雲天青靜靜地趴伏在地上,身體微微地蜷縮着,臉色蒼白晦暗,毫無生機,早已經停止了呼吸!
雲朵朵的手指顫抖着,放在父親的鼻端,卻感覺不到一絲呼吸和氣息,碰觸到父親的身體,肌膚還有一絲溫度。
“爸爸……”
手忙腳亂,她想把手裏的藥,給父親喂進去,卻無法讓雲天青的唇張開。
“爸爸,求您張開嘴吃藥,吃藥……”
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着,雲朵朵滿心都是絕望和說不出的滋味,父親就這樣一聲不響地去了,臨走之前還沒有忘記,給她熬美味營養的湯!
脈搏沒有一絲跳動,雲天青的身體帶着說不出的涼意。
“爸爸……”
這一刻,雲朵朵急忙掏出手機,撥打醫院的急救電話,但是她也明白,父親已經去了!
無力癱軟地跪在父親身邊,緊緊地抓住父親的手,剛才感覺到的溫度,一定是錯覺,因爲父親的手是這樣的冷,冰冷刺骨僵硬。
她想用自己的手,自己的體溫去溫暖父親的手,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給父親送過去一點溫度。
敲門聲響起,醫院的人到了,雲朵朵發現,她似乎失去了站起來的力量!
扶住牆站了起來,雲朵朵勉強過去打開門。
“現在病人怎麽樣?”
“請一定要救救我爸爸,求你們……”
一句話沒有說完,雲朵朵的臉上滿是深邃的絕望和悲傷,父親去了!
醫生和護士急忙走進房間,看到躺在地上的雲天青,急忙過去急救,一個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拿出手電撥開雲天青的眼睛。
醫生搖搖頭:“已經死亡,你是病人的家屬吧?”
簡單的一句話,雷霆一擊,雲朵朵的身體搖晃了幾下,靠在牆壁上無力地低頭盯着父親的遺體。
父親走了!
父親還是去了,選擇了這樣一種悄然無聲的方式!
她,甚至連父親的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沒有聽到父親說最後的一句話!
“家屬,遺體先送進醫院裏面吧,你跟着過去開一張死亡證明,處理後事。”
醫生的話飄渺幾不可聞,雲朵朵愣愣地盯着醫生一張一合的嘴,似乎沒有聽清楚醫生在說些什麽。
“家屬……”
醫生伸手在雲朵朵的肩頭拍了一下:“你家裏還有什麽人?或者親屬,打電話請他們過來,幫助你一起處理後事。”
搖頭,雲朵朵聽到她用幹澀沙啞的聲音說:“隻有我一個人。”
醫生四處看了一眼:“那你跟我們去一趟吧,最好是叫上幾個朋友什麽的,幫你一把。”
“我一個人可以!”
雲朵朵的聲音忽然冷靜下來,她沒有哭泣的權力和時間,更沒有去悲傷崩潰的機會。
父親去了,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處理!
拎起包背上,雲朵朵走到父親的身邊,和護士一起抱起父親的遺體,送到樓下車子上,送進醫院的太平間裏面。
父親,爲什麽您不肯等等我?
爲什麽您不肯和我說最後一句話?
您一定很有很多的話想要對我說,對我講,卻一直都沒有說出來。現在您去了,那些話誰能告訴我?
看着父親的遺體,被送進冷森森的地方,無名無盡的悲哀,從心頭升起,潮水般淹沒了她。
誰能幫助她?
這個最爲脆弱無力無助的時候,誰能給她一個胸膛依靠,借給她一個肩膀埋頭休息悲傷片刻?
沒有人!
手機緊緊地握住在手裏,雲朵朵忽然發現,沒有辦法給任何一個人打電話。
剛才,介子微離開,她本來有機會一個電話過去,留住他的。
但是她沒有!
夜色降臨,她一個人站在無邊無際的夜色中,凝望遠方,看不到希望和光明。連最愛的父親也去了,誰還能做她的依靠,她還有什麽希望?
閉上眼睛,靠在一棵大樹上,或許這一刻,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這棵大樹吧?
“喜羊羊……”
熟悉喜感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雲朵朵楞了一下,這個手機剛剛拿到手裏沒有多久,誰會給她打電話?
似乎這個号碼,隻屬于一個人。
介子微!
他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過來……
忽然在雲朵朵的心裏,生出一絲的希望出來,她低頭盯住手機,但願是介子微打過來的,可以在這個她需要的時候,讓她依靠一下。
熟悉的電話号碼,卻不是屬于介子微的!
“豐子恺……”
雲朵朵楞了一下,怎麽會是豐子恺的電話号碼,這個電話号碼隻有介子微和豐子恺兩個人知道。上次被豐子恺找到,拿走了她的這個電話号碼。
接聽還是不接聽?
雲朵朵猶豫不決,對豐子恺,她還有多少的歉意?
是不是兩個人之間,已經沒有了原來那麽多的情誼?
上次的事情……
一瞬間雲朵朵的眸子黑暗沒有半點光明,爲什麽今天會發生這麽多的事情?
再一次被介子微抓到,被公司當做禮物送到介子微的床上!
回到家裏,父親卻已經病逝,如果今天沒有遇到介子微,她就可以早點回家,或許還有機會能救治父親!
現在,豐子恺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手指緊緊地握住手機,她沒有接聽電話,而是任憑手機不停地響着,那樣一直到無聲。
豐子恺該不會知道,現在這個手機是在她的手裏吧?
轉身,雲朵朵想回家,看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找到回家的路。
家在哪裏?家在何方?
家,沒有了父親,哪裏還能算是一個家嗎?
茫然無措,在黑夜的街頭行走,行色匆匆的行人們,五彩缤紛的燈光,這些都是那麽的冰冷陌生。
異地他鄉,被公司出賣送到介子微的床上做禮物,她是該慶幸送給的人是他嗎?
如果是送給别人……
不敢想下去,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手機一次次地響起來,雲朵朵沒有去理睬,想必一直沒有人接聽的話,豐子恺最終會失去耐心,不再挂這個号碼。
第一次這樣讨厭一個手機,因爲這個手機是介子微用來監視她,要求她随叫随到的東西!
一輛豪華的車子忽然放慢了速度,緩緩地轉過來,行駛到雲朵朵的身邊。
雲朵朵絲毫也沒有發覺,目光茫然無措地凝視遠方,家在何方?
車子忽然停了下來,一道修長俊逸的身影從車門下來,跟在雲朵朵的身後。
這樣跟着她一路前行,看着她似乎豐滿了一些的倩影,爲什麽仍然對她無法忘懷?
明明被她傷害的那麽深,卻在每一個不經意的時間,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想着她,心爲她而悲傷顫動!
她居然沒有發現他!
是她的眼裏從來沒有他,心裏也沒有他吧?
修長的身影走到雲朵朵的身邊,和她并肩一起行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那麽的近,但是她仍然沒有回眸看他一眼,木然盯着不知名的遠方。
她的眸子暗淡無光,沒有了昔日那種神采飛揚,更沒有了那種讓他一見之下的璀璨和靈動!
曾記得,回國之後的初見,她站在街頭蓦然回首,滿天的星辰黯然失色,唯有她明亮的眸子,亮如星辰般閃動在他的眼中,心中!
或許正是那樣的一回眸,那樣的相見,再一次翻開了昔日塵封的記憶,打開了一扇門,讓他回憶起過去的所有。
那份清純而美好的暗戀,默默注目卻沒有表白過的情感,那樣的她,那樣的過去,往事如歌,青春萌動的初戀深愛,至今不能遺忘的她!
或許缺少的,隻是一個再一次相見的契機,曾經以爲早已經遺忘,早已經淡然。卻在那次相見時,明白她一直就在他的心底深處,最深處!
現在,她的目光那樣呆滞無神,似乎在看着什麽,卻又什麽都沒有看到!
腳下一個踉跄,雲朵朵膝蓋腳踝一軟,跌向地面。
腰肢被一條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抱住,收入懷中,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胸膛,淡淡清新薰衣草的氣息,那樣的熟悉親切,那樣的讓她安心卻又茫然若失。
“雲朵,出了什麽事情?”
“子恺……”
“我在,我一直都在,在每一個你需要我的時候!”
一句話深情若斯,仿佛是一個久遠的承諾,那樣的溫暖堅定,一瞬間雲朵朵的心防,被豐子恺的這一句話擊碎。
低頭抱住豐子恺的腰肢,雲朵朵埋頭在豐子恺的胸口,淚水終于在這一刻落下!
感覺到胸前的衣服被淚水打濕,豐子恺什麽都沒有說,隻是緊緊地抱住雲朵朵,一把抱起她放入車子裏面。
雲朵朵不想擡頭,更不想說話,隻是繼續低頭捂住臉低泣。
身體再一次被豐子恺溫暖的懷抱抱住,大手輕輕地拍打在她的後背上:“雲朵,告訴我出了什麽事情?我在,我會爲你處理好。”
“我爸爸……他……”
“是伯父身體不好嗎?難道……”
豐子恺的話一頓,忽然明白了雲朵朵的意思:“什麽時候的事情?”
“剛才,子恺我……”
雲朵朵哽咽着撲入豐子恺的懷中,狠狠地把頭埋進豐子恺的胸膛上,淚水不可控制地傾瀉而下,這一刻她不必再堅強,再壓抑,可以借用他的胸膛和懷抱,軟弱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