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色匆匆的行人路過，偶爾向林聽雨看一眼，目光中是冷漠和好奇，還有鄙夷。
雲朵朵站了起來，這個人，用狗的方式活着，在這裏還能堅持多久？
林聽雨忽然向前爬了兩步，低頭去吃混合了塵埃，破碎在地面上，被虐待他的男人踩碎的包子！
看到林聽雨這樣，雲朵朵微微搖頭，她退了幾步不想繼續看下去。
林聽雨，已經是一隻狗，而不再是一個人！
這樣生活和思維，對于現在的林聽雨來說，或許是一種難得的幸福和解脫。
“林聽雨，還記得你的父母嗎？”
林聽雨擡頭看了雲朵朵一眼，随即低頭繼續吃地上破碎的包子，連同泥土沙子一起吃了進去，似乎沒有味覺一樣，把那些東西都吞進到肚子裏面。
他，已經不認識她，也不記得她。
這位羽格曾經的衙内，或許連父母也早已經不記得，隻會這樣麻木地用狗的方式生活。
或許在今年的冬季，他在某個寒冷的夜晚，會被凍僵死在路邊，悄然無聲！
退後，雲朵朵走回剛才買包子的飯店門口，從不遠處的距離看着狗一樣的林聽雨。
“你真是好心，還給他買包子吃，這個人怪可憐的，一直就在這裏苟延殘喘，被那些人欺負。總是有人過來戲弄他，還有不少孩子閑的無聊，過來虐待他。”
飯店的老闆娘走出來搖搖頭說了幾句。
“他在這裏很久了嗎？”
“是的，有兩三年了吧，記不清有多久。之前還有個女人照顧他，似乎是他的母親，後來聽說她的母親殺了人，被警察抓住。那之後，他就一個人在這邊流浪。”
“冬天他是怎麽樣度過的？”
雲朵朵覺得失去理智的林聽雨，從來不知道人間疾苦，不可能會明白該怎麽度過寒冷饑餓的冬天。
“都是附近的人，可憐他，就像我，經常會給他一些食物，冬天的時候給他一些防寒的衣服和被子。那邊有個地下停車場，他冬天的時候大多時候在停車場裏面度過，所以活了下來。”
老闆娘用略帶好奇的目光看着雲朵朵：“你認識他？”
雲朵朵搖搖頭，淡笑了一下：“我隻是覺得他很可憐，剛才被那些人欺負，連一句話也不敢說出來。似乎警察也不怎麽去管那些人，他這樣，能活多久？”
老闆娘聳聳肩：“沒有煩惱的人，不知道憂愁痛苦，你看他表面可憐。實際上他可能比我們快樂，因爲他什麽都不懂，這裏什麽都不用想。他以爲他是一隻狗，狗是輕易不會餓死或者凍死的。”
聽了老闆娘的話，雲朵朵沉思，或許變成狗的林聽雨，生命力是很堅韌的。
回眸看去，繁華的街道車水馬龍，無數人和車子從附近過去。
一瞬間，雲朵朵忽然間感覺到虛幻，仿佛一切都隻是一場夢，不是真實的。
但願，所有的一切都隻是一個夢，那樣她睜開眼，從噩夢中醒來的時候，仍然在原來的家裏，和父母在一起！
林聽雨可能是吃飽了，蜷縮在牆角閉上眼睛顫抖着，用被子包裹住身體。
“他一直就在這裏不離開嗎？被那些人經常過來欺負戲弄，也不知道躲避嗎？”
“他不會說話，以前還是會說話的，但是那些人總是把他當成狗，要他學狗一樣爬和叫喚，所以時間長了，他可能也認爲他是一隻狗。很久都沒有聽到過他說話，該不會說了。”
雲朵朵在心底輕歎一聲，這個世界，或許真的存在報應！
林建安爲他所做過的那些事情，付出了代價，現在一無所有渾身是病，和垃圾一起慢慢地腐爛！
林聽雨，曾經在羽格公司中呼風喚雨，到處騷擾女人的衙内，現在卻是一隻依靠别人施舍一些食物，經常被虐待的人形狗！
“這種人不知道幹淨埋汰，什麽都吃，隻要能吃飽輕易不會死。”
老闆娘感歎地說了一句，看着牆角的林聽雨。
“是啊，這樣的人，比我們的煩惱要少的多。”
雲朵朵沉思着說了一句，如果還有理智，林聽雨現在是願意繼續活下去，這樣像狗一樣？
他還是甯願死去？
冷笑，林聽雨那樣的人，連自殺的勇氣都不會有！
即便他有着神智，也絕對不會去選擇自殺，而是像現在這樣，毫無尊嚴地活着！
如果現在的一幕，被林聽雨的父親，那位曾經把獨生子當做眼珠子一樣的林建安看到，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林聽雨安靜地蜷縮在角落中，似乎吃飽之後，他已經睡了過去。
如果不去仔細看，她會以爲牆角中的，真的是一隻狗！
一隻流浪狗從街邊走過，搖搖晃晃地看着路邊的行人，身上的毛分辨不出顔色，說不清是白色還是灰色，或者是黃色，滿是斑駁的污迹。
那隻狗嗅到了味道，林聽雨的身邊還有一些餘存的包子碎片。
流浪狗走了過去，在林聽雨的身邊嗅了幾下，随即扭頭高傲地離去，似乎不願意靠近林聽雨，更不屑去吃地上包子的碎片！
連一隻流浪狗，也不肯去理睬林聽雨！
雲朵朵掏出幾張鈔票，遞給飯店的老闆娘：“怪可憐的，以後每天給他一些飯菜，你們吃不了剩下的就好。冬天給他點熱湯熱水，一些防寒的東西。”
老闆娘急忙笑着推開：“看你說的，多大的事兒，這些事情本來我就在坐，哪裏用你破費。我們飯店其他的東西沒有，一些殘羹剩飯是絕對不會缺少的，我怎麽會要你的錢。”
雲朵朵笑着把錢塞進老闆娘的手裏。
“我知道您是好心人，畢竟現在什麽都需要用金錢去購買，這點錢在我這裏不算什麽，卻能讓他繼續活下去，就算是積德了。”
老闆娘猶豫了一下，握住雲朵朵塞進她手裏的錢：“本來是不應該要你破費的，但是你這樣說，我就不好不收了，畢竟是一件積德的事情。”
雲朵朵看了林聽雨一眼，有她給飯店老闆娘的這些錢，至少在以後林聽雨沒有食物的時候，這位老闆娘會施舍一些食物湯水給林聽雨。那些破舊淘汰的衣服和被褥，也能讓林聽雨再度過一個冬天！
卑微地像狗一樣活着，這樣的結局，比死更加不堪！
雲朵朵冷冷地盯了林聽雨一眼，這個人不用再去多看，他的未來不知道會有多久，但是一直都會像一隻狗一樣活着！
轉身離去，雲朵朵上了車子，從車窗中再一次看着林聽雨。
他是真的不認識不記得她了，提起他的名字和父母，他也無動于衷，似乎沒有聽到一樣。
介子微發給她的郵件說，林聽雨早已經崩潰，所有過去的一切，他都已經遺忘。
或許正是因爲這樣，一片空白的林聽雨，才會接受别人強加在他身上的那些東西，被動地變成了一隻狗！
曾經風光一時，現在的林家，還剩下什麽？
家破人亡，人心的貪婪，不僅會讓他們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反而給他們帶去沉重的災難！
雲朵朵啓動車子準備離開，林家父子二人，從今天開始可以淡出她的視線，不必再去關心。
因爲他們兩個人，已經是活着的屍體！
目光從周圍掃過，雲朵朵的心很沉重，林家父子縱然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得到了該有的懲罰。但是被他們所陷害的人，還有過去發生的事情，卻無法彌補。
她的父親，永遠地去了！
該去看看，母親是不是又回到了這個城市，如果不是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
她搖搖頭不想繼續想下去，事情早已經發生，時光不會倒流！
車子啓動，雲朵朵掉頭準備離開，卻忽然看到一個佝偻的身影，艱難地在街道上緩緩地行走。
“咳咳……”
瘦弱而蒼老的身影在街道邊上蹒跚行走，搖搖晃晃随時都會倒下去的樣子，手裏拎着什麽。
雲朵朵用詫異的目光看着那個彎腰的老人，林建安怎麽會到了這裏？
林建安停了下來，沉重地喘息着，用一條看上去還算幹淨的毛巾捂住唇咳嗽。
他身上穿着頗爲幹淨半新的衣服，頭發也梳理過，少了幾分頹廢和肮髒，多了幾分精神。
顯然他精心打扮過，才到了這裏。
雲朵朵想，林建安今天見過她之後，可能是因爲她提起過去的事情，提起他的妻子兒子，所以心血來潮想過來看看林聽雨。
也許是因爲林建安感覺到大限将近，死亡的陰影離他越來越近，所以想過來最後看看兒子。或許這一次，就是最後的一眼，是父子兩個人的最後一次見面！
林建安又咳出血來，他無力地坐在路邊，用毛巾擦幹淨唇邊的血。
他喘息着休息，擡眼向遠處看了過去，不想被兒子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明知失去神智和理智的兒子，不會認識他，但是他仍然想在兒子面前，顯得精神些。
雲朵朵本來想離開，看到林建安出現，她停下車子，把車窗微微的搖開，向林建安看了過去。她想看看，林聽雨是不是已經白癡到，連最疼愛他的親生父親都不認識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