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彼岸花毒


男子一身玄色衣袍,袖口繡着金絲鳥紋圖案,青色羽毛底,上有紅色花紋,喙爲白色,赫然是一隻畢方鳥。

男子左手大拇指戴着一枚扳指,右手輕輕撫摸着扳指上的紋路,待手指拂過,上面的紋路漸漸浮現出來,與袖口上的圖案一模一樣,也是一隻畢方鳥。

“本王知道你爲妹妹的事情憂心,你随本王來。”

曉風環顧四周,發現這裏隻有他跟她兩人。難道,這男子在跟她說話?

男子一直沒有回頭,曉風便鬼迷心竅般跟着他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不過眨了下眼,男子便消失不見。不知爲何,她瞬間變得慌亂不已,到處尋那男子,毫無章法,像一隻迷了路的小鹿。

一瞬間,天旋地轉,她周身的環境,成了懸崖峭壁,她隻身站在一座高聳入雲的獨木橋上,她一雙眼四處搜尋,奈何此處荒無人煙,無人能救她。

下一瞬,她忽然重心下垂,掉下獨木橋,待要驚呼。手腕被另一隻大手穩穩握住,她順着這隻手往上看,竟是紫羽。

她剛要出聲謝他,見他臉色忽然一變,轉瞬松開了她的手,任她掉落懸崖。

她聽得清楚,他松手之際,說了句話。

“你不是小白。”

她忽然驚醒。

原來隻是一場夢。

她松了口氣,定神去看在她面前放大的臉。

“啊-”

一聲悶哼,紫羽捂着被撞的下巴側了側身。

曉風驚魂未定,“又是你?”

又?她做的噩夢是關于他的?紫羽放下捂着下巴的手,正襟危坐,“你被他下了毒,此毒名爲曼珠沙華,服下的人會噩夢不斷。”

曉風此時也已經清醒過來,“曼珠沙華?紅色彼岸花?”

“你知道?”紫羽微微吃驚。

“是不是還有一種毒,叫曼陀羅華?也就是白色的彼岸花?”

見紫羽一副詢問的表情,她無所謂地聳聳肩,“我猜的。”

其實不是猜的,她小時候喜歡翻看一些奇怪神秘的書籍,讀到彼岸花的故事時,尤其感興趣。

彼岸花,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開不見葉,見葉不開花,花葉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诶,你就告訴我,是不是?”曉風興緻頗高,這毒的名字很符合她的胃口。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曉風的好奇心越發強烈,“你跟我說說,這兩種毒的作用呗。”

“這麽想知道?”

曉風點頭如蒜搗。

“求我。”紫羽一支眉單挑。

“求你。”曉風很狗腿。

紫羽不再與她玩鬧,徐徐道來,“紅色的曼珠沙華,服下後能讓人夢魇不斷,最後在夢中痛苦死去。白色的曼陀羅華,也能讓服下的人在睡夢中死去,隻不過,是在美夢中安詳地死。”

“那這兩種毒的解藥是什麽?”

“這兩種毒,是毒藥,也互爲解藥。”

“原來如此,倒是頗爲浪漫。”曉風由衷贊歎,“那你是用曼陀羅華給我解的毒?”

忽然覺得不對勁,曉風身體往後靠,動作防範,“你怎麽會有解藥?”

紫羽一甩衣袖,站起身,居高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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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視着她:“你輕信對你下毒之人,卻來懷疑我這個爲你解毒之人。你對我,可有過公平?”

看到他這個樣子,曉風縮了縮脖子,她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角,笑着讨饒,“你别生氣,今日之事,是我錯了。”

“錯哪了?”紫羽依舊冷着臉。不給她點教訓,怕是不能讓她長記性。

“錯在,錯在。”曉風眼珠子圓溜溜,“錯在,我不知道。”

“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紫羽見床上的人早已笑得打滾,舍不得發作,隻得拂袖離去。

等紫羽出了房門,曉風原本笑意盈盈的一雙眸子,轉瞬化爲清冷。

不過是逢場作戲,利用她罷了。她知道,于他而言,她這枚棋子,現在還不能死。

“近幾日盯緊她,不得讓她出小南國半步。”紫羽手中拿着一隻茶杯細細摩挲,臉色陰沉。

“請公子放心,屬下必不負所托。”掌事媽媽想起今日之事,心有餘悸。若不是她偷偷跟在曉風姑娘後面追了去,功過相抵,公子必然不會再輕易饒恕她。這曉風姑娘,真不是個省心的,她這條命,遲早折在那姑娘手上。

紫羽合上眼臉,淡淡“嗯”了一聲。

掌事媽媽見紫羽并未過多言語,一時之間無法揣測他的心思,于是她隻好恭敬站着,等待紫羽發話。

紫羽此時陷入了沉思。到了現在,他已經大概摸清了曉風待在這皇城的用意。如果他猜得沒錯,曉風真正在這皇城中尋找的人,是許深雨跟韓相思。

曉風對外界來說,是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卻跟許深雨扯上了關系,而且看來關系匪淺。許深雨作爲南國的将軍,她的一言一行,她與什麽人結交,朝堂之中自是有無數雙眼睛盯着。

他并不害怕宮裏那位知道曉風的存在,但是,如果讓朝堂中的人知道了曉風的真實身份,那麽,四年前的悲劇,怕是要重演一遍。

紫羽想到此,睨了眼掌事媽媽,冷聲道:“你先下去吧。”

“是,公子。”掌事媽媽不知紫羽爲何忽然臉色驟冷,但她不敢多問,連忙退了出去。

掌事媽媽退出去後,白虎進了來。

”許将軍回府了?”紫羽一雙眸子,似覆上了一層霜。

”未曾。“白虎頂着紫羽周身散發出的冷意,硬着頭皮繼續禀報,”公子,我們昨晚暴露了蹤迹,宮裏對我們有了警惕,因此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隻知道,許将軍與皇上起了些争執後,便将許将軍留在了寝殿。”

“爲何事争執?”

“是爲,是爲了許将軍卸任将軍一職。”

卸任?紫羽嘴角一抹邪肆的笑意,他了解,以宮裏那位的性情,絕不可能同意許深雨卸任。這下好玩了。隻不過——

“卸任的理由?”

“聽皇上的意思,似乎是爲了保護一個人。”

“哦?”

“這,至于是誰,屬下也不知,皇上跟許将軍并沒有明說。”白虎抹了把冷汗,當時皇上跟許将軍一直在打啞謎,聽得他着急。

“你覺得會是誰?”

“屬下鬥膽猜測,許将軍要保護的人,正是曉風姑娘。”白虎作爲公子手下最聰明的下屬,要猜出這一點并不難。

“嗯。”紫羽滿意地睨了他一眼。“你速速去辦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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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正事,紫羽下了樓,便看到曉風正與書生坐在一處有說有笑,兩人看起來相談甚歡,談笑間觥籌交錯,好不歡樂。

“娘子,你怎可與别的男子一同飲酒?娘子把爲夫置于何地?”紫羽故作委屈,一屁股把書生從座位上撞下,一把握住曉風舉着酒杯的手,把嘴湊上,就着曉風的酒杯,将杯裏的酒一飲而盡。末了,還不忘伸出舌頭舔舐嘴角,咂巴着嘴:“嗯,娘子手裏的酒,就是好喝。”

曉風動作僵硬地抽出手,捂着自己的半張臉,不想看他。

倒是書生跳腳了:“紫公子,大庭廣衆之下,公子不顧形象就算了,還請公子高擡貴手,照顧一下曉風姑娘的名譽。”

“在下與娘子喝酒,合情合理。倒是書公子你,與我家娘子離得這麽近,不成體統。該高擡貴手的是書公子你,莫要插足在下跟娘子的感情才是。諸位說,是與不是?”

“嗯,說的也是。”

“對啊,說的有道理。”

“可不是嘛,人家夫妻恩愛,舉止親密,有你一個外人什麽事?”

在小南國吃飯的客人們紛紛點頭附和。

“你們,你們,唉。”書生抵不過衆人的口舌,拂袖上樓了。

“你做什麽氣走書生?”曉風自顧自喝着悶酒。

“娘子與那書生聊什麽聊這麽高興?不如與爲夫也講講?”說話間伸手制止了曉風拿酒壺的手。

”你看我這樣子,是高興?“曉風再一次抽回手。

”剛剛不是還有說有笑的嗎?娘子莫不是,心中還牽挂着别人?“

“嗯。”她看出來,那日皇帝看小雨的眼神裏,分明參雜了愛意。而且,昨晚回來的路上,紫羽告訴她,南國的皇帝至今後宮冷清,壓下衆多大臣多年納妃立後的谏言。她覺得,南國的皇帝如果不是隻鍾意許深雨,就是斷袖。昨晚一見,明顯是前者。這樣一來,小雨在宮裏,暫時沒有人動得了她。

但是,小雨并不是原主許深雨。紫羽說許深雨與南國皇帝自幼便認識,兩人從小便感情好,雖說許深雨後來常年在邊疆,極少回來,但如果南國皇帝早便對許深雨生了情愫,便會對許深雨的一切了如指掌,時間長了,定會發現小雨不是原主許深雨。到時候,小雨的處境就危險了。

“娘子就這麽擔心許将軍?爲夫見娘子此時心事極重。”

“有嗎?”曉風苦笑。

“娘子與許将軍關系甚好?爲夫可是要吃醋的。”

“給個眼神,自己體會。”曉風白了紫羽一眼。這浪蕩公子又不正經了。

“你跟許将軍到底什麽關系?”紫羽忽然認真起來。

“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能相依爲命的人。”還有思思,曉風在心裏補了一句。

果然,是爲了她。許深雨甘願卸任将軍一職也要保護的人,果真是曉風。

“怎麽?被真情震懾到了?”曉風調皮地眨了眨眼。

“爲夫隻是在想,娘子什麽時候能夠對爲夫也如此這般?“

”快了,再過幾個時辰。“曉風拍了拍紫羽的肩膀。

”真的?”紫羽做出一臉期待的樣子。

“真的,做夢來得更實在。”

“淘氣。”紫羽嗔怪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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