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這是第一次,突然地就想聽聽季廉安的聲音
病房裏。
季冉看着提着一盒早餐進來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紮着的針管,問“你一早上去哪兒了?”
她昨晚睡得沉,壓根就沒感覺到顧邵庭一整夜都沒在病房裏。
“出去處理了一點事情。”
顧邵庭把早餐袋子打開,裏面是一份清淡的蔬菜粥。
季冉撇了一眼,說“我打點滴之前已經吃過早餐了。”
顧邵庭沒說什麽,把粥碗放在桌子上,擡手摁了摁眉心,進洗手間裏去了。
季冉看着洗手間關上的門,心裏跟被堵了塊大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從昨天到現在,顧邵庭對她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的,早上來給她打點滴的護士還羨慕的說在醫院裏還從沒見過這麽盡職盡責照顧妻子的丈夫。
盡職盡責......
可季冉就是感覺心裏不對味。
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但就是覺得奇奇怪怪的。
......
顧邵庭從洗手間裏洗了把臉出來,把下巴上的胡茬弄幹淨後整個人清爽了許多。
季冉看他一眼,也不知心裏怎麽想的,無意識地就說出口了一句“你這兩天都在醫院裏照顧我,一會兒我哥會過來的,你回去休息吧。”
顧邵庭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打的那瓶所剩無幾的點滴,點了下頭“好。”
好。
季冉心裏像被馬蜂尖銳的尾刺蟄了一下。
她說讓他回去,多少是有些賭氣的成分在裏面的。
顧邵庭連半點要留下來照顧她的意思都沒有,直接點頭說“好”。
他是嫌她麻煩了嗎?覺得累了吧?
可是爲什麽不想一想,她遭這些罪,都是因爲誰才遭的?......
季冉一顆心慢慢冷卻了下來,沉默地轉頭看着窗外有些陰沉沉的天氣,沒有再開口說話。
......
顧邵庭走後沒多久季晨就來了,懷裏拿着束開的鮮豔欲滴的栀子花。
他環顧了一圈病房,挑眉問“你老公呢?”
季冉點滴已經打完了,聽到他的問話,隻是淡淡道“回去了。”
季晨把花放好,一看她這模樣就知道是在不高興,“悶着張臉做什麽,醫生不是說過,你現在得時刻保持心情愉悅嗎,對身體好。”
“你看我現在心情愉悅得起來嗎?”
季晨摸了摸鼻子,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她。
“你知不知道,你老公被爸給打了?”
打?
季廉安?
打了顧邵庭?
季冉差點從病床上蹦起來,一雙漂亮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你什麽意思?爸爸打他了?!”
她實在是不敢想象,一向氣質溫潤翩翩的季廉安,動手打人起來,是個什麽樣子。
季晨臉色有些複雜,“就是你失蹤之後的第五個小時,爸從臨市趕回來,當場拿了張椅子就往他身上砸過去,要不是白叔和家裏傭人攔着,他恐怕現在也得躺醫院裏了。”
怪不得。
季冉想起他這兩天都穿着外套,昨天給她喂了快一個小時的晚餐起身的時候動作也有些不大自然。
季冉抿了抿唇,“爸爸他......”
所以,顧邵庭是因爲這件事情,才這麽不對勁的嗎?
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啊!
季晨歎了一口氣,有些幽幽地道“老實說,我長這麽大以來,還是頭一次見着他動這麽大的火氣,白叔和家裏的兩個園丁都差點拉不住他。”
季冉一時也有些被吓到了,莫名地就想起了她剛上小學那個時候。
那會兒爺爺爲了鍛煉她,念的學校是寄宿制的,一個星期隻能回家一次。
每到周末學校大門都會聚集了許多來接孩子的家長,隻有她一個人默默地走在最後面,等同學都走了,她才爬上家裏司機過來接她的車回家。
後來有一次,被一個同班同學看到了,那個同學就問她“你爸爸爲什麽沒有來接過你,因爲他不要你了嗎?”
小小的孩子,其實這麽問并沒有什麽大惡意的,單純地隻是好奇而已。
可是那個時候季廉安不要她了這個事實,還是一度讓她在所有同齡的小夥伴們面前深深地自卑過......
......
季晨喚了她兩聲季冉才回過神來。
她紮過針的手背上有兩處青紫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膚上特别顯眼。
季晨起身,摸了摸她的腦袋“我一會兒還得回公司開會,晚點再過來看你,你自己注意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季冉點頭,目送着他離開病房,身子一軟,感覺整個腦袋都放空了起來。
剛剛季晨說的事情,對她的觸動實在是太大了。
想了想,她拿過手機,指尖在電話薄上标記着‘父親’兩個字稱呼的那串号碼上停留了一下。
要打過去嗎?
季冉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麽,這是第一次,突然地就想聽聽季廉安的聲音。
可是要說什麽呢?
季冉細想了一下,她和季廉安從來沒有像尋常人家的父女那樣好好地聊過一次天,而且她現在也過了一個女兒該向父親撒嬌的年紀了。
一個晃神,手指頭動了一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電話已經撥出去了。
季冉懊惱,想着趕緊挂斷掉,但那邊,季廉安已經接起來了,她隻得硬着頭皮叫了一聲“爸......”
季廉安原本跟公司一衆高層在會議室裏開會,聽到季冉這一聲“爸”,神情都恍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