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戲不僅是整部劇的轉折點, 對燕蔓庭這個人物來說也是她悲慘命運的開端。
“你本來是舉國盛寵的韶顔公主,現在頃刻之間跌落到谷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這種心境得代入角色好好揣摩。”
一般這種重頭戲,顧芝岩都會給秦月指導提示一番。秦月此時正沉浸在角色情緒中,低低應了一聲。
燕蔓庭被保護得太好,天真爛漫,不知人間險惡。一場殿試, 她對狀元一見傾心,從此情定終身,婚訊大公于天下。可誰知這一切都是陰謀。
新婚當夜, 張燈結彩喜氣洋洋之時,大批官兵踏門而入,衆目睽睽之下抓走了驸馬,以勾結叛.國之罪名。一同入獄的還有國公, 燕蔓庭的外公,皇後的父親。
驸馬和國公被判死罪, 從此皇後一族被斬斷手腳動彈不得,身居廟堂卻如履薄冰。燕蔓庭失去了最大的庇佑,也失去了一切的榮寵。爲了不讓母後一族被趕盡殺絕, 她自願嫁往北寒之地和親。
其實盛寵與衰亡隻不過一隅之隔。
一切準備就緒, 秦月坐在貴妃塌上, 靜靜的看着眼前的鏡頭。
有一種對生命的無力感在心頭蔓延。
顧芝岩在秦月眼中看到了他想要的内容, 迅速拿起對講機, 低低的說了聲:“開始。”
公主寝宮守衛森嚴,領頭的太監向侍衛展示了聖旨的牌面方得以進入。
“驸馬勾結甯國公叛國欺君,險鑄大難,然已是犯下滔天之罪,立斬,不得再議!”
燕蔓庭原本端坐在貴妃塌上,待聖旨宣讀完,她已是渾身發顫,那一字一句把她的背脊也壓垮了。
她面色灰敗,十指狠狠的抓着扶手,絕望的低聲喃喃道:“父皇果真這麽狠心,他果真這麽狠心......”
掌事太監看了也不免心中泛酸,曾經的掌上明珠,就這樣一朝之間跌落凡塵蒙灰了。微歎口氣,他恭敬道:“公主,請接旨。”
燕蔓庭顫顫巍巍走過去,平生第一次下跪,平生第一次聽見自己的聲音如此卑微:“臣妾接旨。”
“公主還請放寬心,陛下慈悲,親疏分明,皇後仍是皇後,您仍是咱們大燕國的韶顔公主。”
燕蔓庭眼中盡是涼薄,嘴角微勾,也不知是嘲諷還是苦笑。恐怕這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了的吧。
此地不宜久留,掌事太監轉身欲回去領命,隻聽得身後傳來一句話。
“臣妾有罪,自請前去北國和親。”
掌事太監頓住腳步回頭,面有驚懼之色。北國蠻荒寒涼之地,去了隻怕生不如死。
燕蔓庭無謂的笑笑,哀莫大于心死,她眼裏的星辰被打碎,碾成了塵埃,厚重的堆積着。
“公公這便向父皇禀報吧,他會樂意聽到的。”
至此,太子貶爲王,驅逐至封地,朝顔公主遠嫁和親,曾風光無兩的皇後一族從此不見天日。
“停。”
導演喊了停,拍攝暫停。大家看到他的臉色有些凝重,不由得心也跟着提了起來。
直到顧芝岩發了話:“這條過了,大家可以休息一下。”
其實他剛才心裏想的是,自己果然還是低估了秦月。
整個劇組的人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可算是得了會兒空閑了,因着場地快要到期,這段時間的進度比較趕,偏偏顧芝岩又是不肯注水的,那沒辦法,隻好大家一起加班了。
好多人都是昨晚通了宵一直熬到今天中午,聽見導演讓休息了,一個個飯也不吃直接往搖椅上一倒就開始打呼了。
秦月還沒有完全從情緒中抽離出來,拿出手機看到薛語冰的消息後,紅着眼睛笑出了眼淚。
“有空過來和我一起吃。”
“沒空也可以想一想我。”
“因爲我還挺想你的。”
上一秒還是遠嫁天山的落魄公主,下一秒就被愛人的重重溫暖所包圍,秦月突然産生了一種濃烈的依賴感。
她馬上就想見到薛語冰。
不再猶豫,秦月換了衣服就往隔壁《明月渠》趕。
下班第一件事,約會!
薛語冰那天落馬的傷勢,在場的人可都是看的一清二楚,更别提當天她還進了ICU,保守估計也是躺個三五月,沒準兒還要落下病根。誰知半個多月的功夫她就風風火火殺回來了。
這麽快就急吼吼的出院,大家都當是拼命三郎不要命了,幾乎所有人對她也都多了一層老媽子濾鏡,擺在頭上怕摔了,捧在手裏怕化了。三天兩頭給她開小竈,髒活重活兒一個都不許她幫忙。
薛語冰最近小日子過得比快出圈的豬還要滋潤。這不,今天又是土豆排骨飯和大骨湯,還有一碗蝦爆鳝面作爲營養補充。換在平時,她一天也就吃這麽多。
張蓓蓓也不催她減肥了,那說話的模樣甚至還有幾分慈愛:“湯不夠還有,你多啃點骨頭,吃啥補啥。”
薛語冰當即說道:“那我要吃姬攻煲。”
“卡路裏爆炸”這五個字在張蓓蓓心裏劈下一道驚雷,她磨了磨後槽牙,眼一閉心一橫道:“行。”
吃上了雞公煲的薛語冰非常開心,她覺得自己的總攻氣質又得到了加成。
眼看都十二點多了秦月還沒到,薛語冰覺得自己等不及了,直接起身準備出去接她。
她婉拒了助理的陪同,接過太陽傘道:“隔壁劇組過來探班,我去接人。”
張蓓蓓坐在椅子上嗑瓜子,聽聞涼涼的看了她一眼。探班她看她們就是公款談戀愛。
薛語冰一身女俠裝扮,大步流星的走在路上十分惹眼。她感受着周圍居高不下的關注度,悶騷屬性發作,步伐又加大了些。
張蓓蓓在後面一臉驚恐的叫道:“你悠着點兒!”
然而薛語冰已經蹿出老遠了。
朝着秦月劇組的方向走去,臨近路口,她終于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盛夏的驕陽也抵不過薛語冰此時心頭的熱烈,她揮舞着傘朝秦月說道:“我在這裏。”
秦月擡頭,隻見陽光穿過雲層,在眼前那人眼中折成一片璀璨群星,她臉上的笑容裹挾着九月的風而來,在心裏吹開一片桂花香。
“裙子太長走得慢,讓你久等了。”看着眼前英姿飒爽朝氣蓬勃的薛語冰,秦月想起自己剛哭過,估計臉上的妝都花了,便有些臉紅。
薛語冰心裏就是有再多不耐煩,這會兒也煙消雲散了,她徑直拉起秦月的手朝裏面走去。
薛語冰擡手給秦月拭去眼淚:“剛哭過?”
“嗯,剛拍完一場哭戲。我在這裏的戲份已經拍完了,待會兒就要回酒店收拾東西。”
“今天就要走嗎”
“最遲明天中午。”
薛語冰的手臂摟上秦月的肩膀,歪頭在她耳邊輕聲道:“那今天下午,來我房間?”
秦月臉上又紅了幾分,粉粉的泛着水光:“你下午不用呆在劇組嗎?”
“是他們非要我回去休息的,”薛語冰無奈一笑,轉而眼中又閃爍着興奮的光芒,“既然都沒事,我們一起打遊戲呀!”
“......哦。”
秦月突然感到了一絲人間不值得。
兩人走到休息室,雞公煲也到了,騰騰的冒着熱氣,香味盈滿了整個房間。
薛語冰食指大動,但還是忍住了,她問秦月:“雞公煲,土豆蒸排骨,你愛吃哪個?”
秦月剛哭完,又曬了一路太陽,整個人七葷八素的,看着雞公煲裏色澤鮮豔的辣椒和紅油就怵得慌,便道:“蒸排骨吧。”
兩人都美滋滋的端起餐盒開始吃飯。薛語冰今天難得吃上一回重口味,心情實在是特别好,忍不住拍了張照片發微博。
[@彎月:雞公煲,吃啥補啥[圖片]]
這是她和秦月兩人在影視城吃的最後一頓飯,紀念意義十足。
發完微博,她美滋滋的放下手機開始吃飯了。
飽餐一頓,薛語冰先去酒店,秦月還得回劇組一趟,稍晚一點再碰頭,同時也是爲了避嫌。
在回酒店的路上,薛語冰惬意地癱在沙發靠背上假寐。
和喜歡的人每天一起吃飯一起下班的感覺實在太美好了,連工作起來都充滿了幹勁。隻可惜現在兩人事業都未穩定,還不能公開,在公衆場合沒有辦法順着心意做更多親密的動作。
薛語冰暗自握手成拳,她相信這一天不會讓她們等太久的。
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拉起窗簾,然後脫掉鞋子外套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她毫無形象的在床上癱成了一個“大”字。
腦中突然劃過一絲什麽,像一道微風刮過海面,卻帶起了一陣驚濤。
薛語冰隐約想起,剛才她是不是把秦月的手給拍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