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菊的凋零》拍攝現場。
時間已經進入到了六月初, 夏季的IH聯賽預選賽即将開始,海常籃球部的訓練時間也緊跟着相應拉長了。但好在黃濑涼太在電影中的角色雖然重要,但戲實際上的戲份并不算吃重,所以勉強能夠兩邊兼顧過來。
而現在,他正在片場跟着武術指導練習打戲的動作。在電影中泷澤清介是有一兩場對敵的動作戲的,而且戲中的泷澤家隸屬于武家,作爲泷澤家的家主, 泷澤清介的劍道非常不錯。
老實說這兩場打戲其實都有一定的難度。畢竟, 作爲起源于飛鳥時期并流傳至今的一門技藝, 劍道需要大量的練習和實戰操作才能夠被掌握。作爲武士文化的核心, 精神與靈魂的象征, 如果是初學者,很難模仿到其中的精髓。而且導演新開誠士在這部電影上花了很大的心血,因此對演員的要求極高, 并不是上去随便擺幾個花架子就能夠随意地應付過去的。
好在, 飾演泷澤清介這個角色的是黃濑涼太, 一個清純不做作的挂逼。
眼看着場地中央的金發少年隻看了一遍就将自己的動作複制了出來,武術指導有些楞神。
“黃濑桑以前真的沒有學過劍術嗎?”
“诶?沒有哦。”黃濑收起主刀,由雙手握刀的标準姿勢改成了一隻手将它倒提在手裏,笑着向武術指導小田先生确認道,“這樣就可以了嗎?”
“啊……”武術指導努力撫平了心底的震驚,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那麽, 我接着教你下一個動作吧。”
真是可惜了啊。
武術指導在心裏默默爲這個少年惋惜。這樣的天才, 居然出生在了這樣一個和平年代。如果是在武士階層掌管了至高權力的江戶時代,他一定能夠成爲一個不得了的人物吧。
隻不過這樣的話他也隻是在心裏說說而已。畢竟,如果真的讓黃濑同學來選擇的話,他可能壓根不想将自己的出身日期往前推個上百年去享受一把江戶時期特權階層的風雅吧。
日本劍道的流派是很多的,如果拿去問普通人的話,即便對劍道完全不了解,但是至少大部分也絕對能夠說出一個流派的名字。自從新選組成了日本各類文學作品的取材大戶,沖田總司作爲帶着悲劇色彩的天才美少年從文學作品到動漫遊戲,出鏡率高得幾乎能夠跟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搶一搶頭牌的位置了,天然理心流這個劍道流派在日本恐怕也沒幾個人不知道了吧。
也不知道近藤内藏助在黃泉知道自己所創的劍道天下揚名的原因心情該是有多複雜。
齋藤歸蝶老師在寫《雛菊的凋零》時并沒有提過泷澤清介所持的是哪個流派的劍道,這一點純粹是要靠武術指導自由發揮。而很有經驗的武術指導先生也發揮得很好,他教給黃濑的幾個劍招打起來花裏胡哨,至少看上去還是很像樣子的。
然而,這邊的劍道教學很快就被人叫了停,叫停的人還是他們的現任投資人大人。
“小和月?”黃濑拿着木刀有些茫然地看着站在場邊微微蹙眉的銀發少女。
少女面上明顯不太滿意的神情讓武術指導心底“咯噔”了一下,小心地詢問道,“淺川小姐,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的确是有一點的。
淺川和月微微蹙眉開口道,“泷澤清介的家族是世族。”
這一邊的動靜吸引了導演的注意,或者說當看到淺川和月過來探班時,他的注意力就一直有一部分在她身上。武術教學被叫停的時候他就已經将手裏的工作交給副導演,自己往這裏走過來,然後正好聽到了和月這句話。
腳步略微頓了一下,隐約揣摩到了她話外意思的新開誠士謹慎地接口道,“淺川小姐有什麽建議嗎?”
和月沒有說話,她似乎是認真想了一下覺得一時之間說不清楚,于是幹脆準備親自演示一下。
“涼太,把那把刀給我。”
聽到這句話黃濑涼太條件反射地就要把手裏的木刀給她遞過去,隻是手剛剛擡起來才發現自家青梅纖細白皙的手指指的是另外一個方向。金發少年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就看到牆壁旁邊的刀架上擺好的,準備正式開始拍攝時再使用的,真正的刀刃。
那把刀是劇組借來的,真要說起來也有近百年的曆史,勉強也算是古董了。不得不說新開誠士在道具這一點上很是細心,然而銀發少女在衆人心驚膽戰地目光中将這把刀拿到手裏之後,一手握住刀鞘,抽出長刀。秀氣地眉宇微微皺了皺,她居然似乎并不是特别滿意的樣子,但也并沒有對此多說什麽。随手将刀柄往前一推将刀鋒送回刀鞘裏,和月擡起頭看着黃濑涼太認真道,
“涼太,看好了,我隻做一遍。”
一抹雪亮的刀光劃破衆人視野。武術指導瞳孔猛地一縮,緊緊盯着場中央持刀的少女。同樣的攻擊動作,但是完全不同的劍招。幹脆利落,淩厲至極。
仿佛有淡淡的殺意在空間中蔓延,銀發少女手中的刀光冰寒,如千萬裏高峰上的冰川,殺機盎然卻又堂堂皇皇,給人一種正大光明清貴淩冽之感。
最後一抹刀光落下。“锵”,刀劍還鞘的聲音更襯得周圍一片安靜。
和月把刀遞給站在了場邊的黃濑,“你來一遍。”
“額,哦。”金發少年愣愣地雙手接過刀,然後,隻楞了兩秒,他立刻興奮起來,“小和月,這套刀法好帥啊,叫什麽名字?”
“沒名字。”淺川和月将刀遞給他之後,小巧的下巴微擡示意他直接開始。黃濑的表情略微嚴肅起來,眼睫微垂開始認真思索和回憶剛剛看到的劍招。
從和月左手握住長刀,拔刀的第一個動作開始,新開誠士腦海中仿佛有一道亮光閃過,神色幾不可見地激動起來。
就是這個!
之前武術指導教給黃濑的劍招他也現場觀摩了一次,招式的确很帥氣,動作也很好看,表面看來的确已經足夠了。但是那時候他隐隐約約地總覺得差了點什麽,因爲自己也說不出來差了什麽,所以新開誠士也沒有多說。現在,他終于知道差的那個東西是什麽了。
“泷澤清介是世族出身。”
新開誠士理解了淺川和月的這句話的意思了。
身爲武家貴族的泷澤清介,和普通的日本浪人所持有的劍道當然是不一樣的。劍道是武士的精神和靈魂的象征,一代一代人殚精竭慮費盡心血傳承和發展而來的古老劍道流派,他們所秉持的精神全都浸透在那一招一式的劍招中。
沒有對比的時候還不明顯,直到和月拿起刀的那一刻,所有圍觀的人莫名有了一種明悟。這才是真正武家貴族手中的劍。
“那位淺川小姐到底是什麽人啊。”
武術指導突然在一旁輕聲感慨。
“小田先生?”
“武家啊,頂尖的武家氏族,隻有這個解釋了……”武術指導沒有注意到新開誠士導演的疑惑,他的目光緊盯在場地中央,口裏不自覺地默默念叨着。
新開誠士爲電影請的武術指導其實是很有兩把刷子的,他本人年輕時在劍道界甚至有一定的名氣。雖然後來轉行做了電影武術指導,但他年輕時培養出來的精準的眼光卻一直沒有落下。所以他當然可以看出來,銀發少女教給黃濑的劍招并不是真的像她所說沒有名字。甚至恰恰相反,它的名氣說不定大得吓人。
泷澤清介的打戲動作不出意料地做了一定調整。和月跟不知道爲什麽突然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激動的武術指導先生協調完這部分的武打動作,回過頭的時候,就看到場地旁邊圍觀的人群中多了一個熟人。
“白石助理?”
“淺川小姐。”帶着眼鏡文質彬彬的青年微微颔首,然後邁開長腿向她走過來。
白石助理是和月的母親手下的人。當年藤原家的公主姬在嫁給赤司征臣之後,并未像許多人希望的那樣從此安安分分地待在内宅當一個嬌花一般需要人呵護的赤司夫人。恰恰相反,赤司财閥的版圖近幾年擴張得如此迅速,這位嫁人後都并未改性的赤司夫人可謂是功不可沒。
對于淺川和月來說,白石助理也算是熟人了。母上大人當初将白石助理介紹給她認識的時候就告訴過她,如果有什麽事情解決不了的,可以直接聯系白石助理。如果白石助理搞不定,他會直接報告給藤原雅美。而在日本的地界上,很少有身兼藤原家公主和赤司家主母兩重身份的藤原雅美都解決不了的事情。
總而言之,當初母上大人将白石助理介紹給和月的潛台詞就是,“寶貝你想幹嘛就幹嘛,出事了媽媽都給你兜着!”
幸而,相比那些坑爹坑娘的二世祖們,淺川和月簡直不能更乖,從來沒有捅出過什麽需要藤原雅美親自過問的婁子不說,就連勞動白石助理的次數都很少。
白石助理一方面爲大小姐如此讓人省心而感到欣慰,一方面又有一種微妙地自己好像多拿了一份工資卻沒幹什麽事的感覺。
不過他這一次來找和月的确是有其他事情的。起因是藤原雅美媽媽得知了自家女兒最近在忙些什麽。早些年黃濑涼太剛開始當模特的時候她還親自過問過和月涼太是想進娛樂圈嗎?然而寶貝女兒告訴她涼太沒有那個心思,他隻是單純地玩票而已,于是藤原雅美遺憾地中止了收購LME事務所的計劃。而這一次,得知了自家女兒投資了一部電影,她想了想,準備将自己名下的一家出版社送給她。
“雨花社?”
和月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他們此刻正在片場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和月面前的玻璃桌上擺了厚厚的一份文件需要她簽字過戶。
聽出銀發少女聲音中的疑惑,白石助理主動解釋了一番雨花社的構架和大緻規模。總的來說,是一家主打輕小說的出版社,偏向大衆文學。旗下的作者也有一些很有天分的,在業内也有一定的名氣。
但是相對真正的大型出版社而言,雨花社的規模隻能算中等,雖然也簽下了一些有前景的作家,目前看起來也很有潛力的樣子。但是雨花社有一個最大的短闆,它沒有一個能夠扛起雨花社這個招牌的台柱。
老實說以藤原雅美的實力想将雨花社發展成能夠跟集英社、小學館這樣的大型出版社抗衡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藤原雅美的主要精力并不在這裏,赤司集團目前也沒有進軍文娛界的意圖……即便有這方面的意圖,無論是藤原雅美還是赤司征臣會選擇的途徑可能都是,直接買……于是想想自家女兒生日好像快到了,她最近似乎對文娛方面挺感興趣,藤原雅美就幹脆把雨花社作爲生日禮物送了過去。
白石助理給和月介紹完雨花社的背景之後,也明确告知了她雨花社目前的短闆。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聽說淺川小姐和齋藤歸蝶老師私交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