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之後,雷紫潇的臉上已經微微泛起了一絲紅暈,但是人還是非常清醒的。此時包間裏的衆人也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桌子中間煮滿食物的火鍋之中,紛紛舉着筷子去撈自己喜歡吃的食物,大家夥吃得熱火朝天。果然,想要熱鬧還得去吃火鍋。
過了一會兒之後,雷紫潇腦子裏一直想着那封信,最後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偷偷把小艾叫到一邊。
小艾的嘴唇都被辣椒浸得紅豔豔的,興高采烈的對雷紫潇問道:“潇潇,怎麽了?”
雷紫潇把手裏準備好得銀行卡偷偷遞給了小艾,說道:“小艾,你幫我個忙。待會兒大家吃完了你幫我結下帳,這張卡的密碼是XXXXXX。我現在有點事要去弄明白,就先走了。”
小艾看雷紫潇神情認真,于是把卡接了過來豪邁地拍拍胸脯道:“你去吧潇潇,這裏有我呢,我會跟大家解釋清楚的。”
如果雷紫潇等大家把飯吃完再走得話可能還要等很久,而且說不定大家還會鬧着去KTV繼續玩兒什麽的,到時候再去警察局的話天色就晚了。所以現在偷偷溜走是最好的方法。
雷紫潇跟衆人打了個招呼之後就往外走,但是沒有明說自己要去哪兒,大家都還以爲她要去洗手間。哪想到雷紫潇出了包間走出火鍋店之後,立馬在門口伸手招了一輛計程車直奔警察局。
不久之後計程車就停在了警察局門口,雷紫潇付錢下車就徑直往裏面走去。警察局也有上下班時間,現在正是下班時間,辦公的人沒有多少,但還是有兩三個警察在崗位上守着。其中一個年輕的警察看見雷紫潇走了進來,走上前去出聲問道:“你好同志,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雷紫潇正欲開口,卻突然發現另外一個警察正好是昨天晚上把那個小孩兒帶走的那個警察,于是對年輕的警察說道:“你好,我有點事想找那邊那個警察同志。”
雷紫潇指了指那邊那個熟悉的警察,順便出示了自己的記者證。年輕的警察看了眼雷紫潇的記者證之後沖那邊那個中年警察叫道:“張叔,這位女士找您有點事兒,是個記者。”
不知道在看什麽資料的中年警察回道:“好,我知道了。”
然後從位置上站起來走到雷紫潇身邊問道:“你好記者同志,不知道找我有什麽事?”
中年警察擡眼一看雷紫潇,卻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疑惑道:“記者同志,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雷紫潇确定這就是昨天晚上執勤的警察,對他說道:“你好,您不記得我了嗎?可能昨晚天太暗你沒記清楚我的臉。昨天晚上就是我報了警,然後是你來抓走的一個少年搶劫犯的。”
雷紫潇仔細說明了情況之後,中年警察恍然大悟道:“就是你把那個小孩兒一腳踹得起不來的?”
聽到這句話雷紫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道:“就是我。”
中年警察問道:“那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情?”
雷紫潇向那位警察問起那個小孩兒的情況,中年警察說道:“還能怎麽樣?那個小孩兒還沒成年呢就敢出來持刀搶劫,不過沒搶成倒還被你踢得不輕。他倒是也認真悔改說知道自己錯了,但就是一直不開口說自己家裏面的情況,也找不到人來保釋他。早上的時候還要求寄一封信出去,我們以爲他寄給家裏人就同意了,結果沒想到他反而向我們問了你的地址,說要把你給他的錢還給你。未成年人像這種情況一般不會判刑,頂多拘留幾天教育教育再讓家裏人保釋出去,不過這小孩兒沒有保釋人,可能得多關幾天了。”
警察說了一會兒頓了頓繼續說道:“雖然看着那小孩兒也挺可憐的,不過像這種小孩兒關個幾天長點記性也好,免得長大以後犯下更大的錯誤,你說是吧?
雷紫潇一聽趕緊問道:“那他現在人在哪裏,我能去看看嗎?”
警察說道:“還在後面的拘留室裏呢,如果再沒有人來保釋他,明天就得送少年改教所去待幾天了。你是記者?找這兒來是不是要寫個什麽關于少年犯罪的報道啊?”
雷紫潇此時不知道在想什麽胡亂“嗯嗯”兩聲點頭答應着,然後說道:“麻煩您帶我去看看吧。”
于是警察就把雷紫潇帶進了後面的拘留室。雷紫潇看着裏面一個小孩兒低着頭,背靠在不大的拘留室的牆壁上,雙手把自己抱成個團兒。雷紫潇看着一幕不禁心下一緊,然後對警察說道:“我來保釋他,麻煩你把他放出來吧。”
警察看了他一眼,然後拿出鑰匙把門打開,對裏面的人說道:“嘿,小子,快出來,有人來保釋你了。”
裏面的人聽見這話立馬把頭擡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着開門的警察,然後又看見了站在門外的雷紫潇,眼神閃了閃,然後站了起來跟着警察走出了拘留室。
雷紫潇帶着那個叫江淮的孩子交了保釋金很快完了保釋手續,像這種未成年警察是最沒辦法的,所以說有人保釋出去是再好不過了。
這時候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有下班比較晚的人士正一群群的站在路口的公交站牌,伸長了脖子臉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等待着公交車的到來。比雷紫潇稍微高了一點但看着很瘦的少年低着頭走在雷紫潇身邊不知道在想什麽。雷紫潇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幾眼,身材比較單薄,身上穿的衣服看起來也很舊了,連腦袋上的頭發也有點亂糟糟的。這是一個情況着實不太好的孩子,雷紫潇在心裏下了定義。
江淮不說話,雷紫潇也在想着要怎樣開口才不會讓這個孩子覺得尴尬,于是一直沒有開口的兩人,氣氛就直接沉默了下來。
最後雷紫潇試探着開口道:“那個,你叫江淮是吧?吃飯了沒有?”
很顯然警察局裏的飯可不是那麽好吃的,一天喂你一頓飯填填肚子就不錯了。名叫江淮的男生點了點頭之後又搖了搖頭。雷紫潇歎了口氣,帶着身邊這個還隻是個孩子的男生進了一家KFC,自己去點了一大堆東西之後就拉着江淮找了空着的位置坐下,然後把餐盤推到了他面前說道:“喏,先點東西吧,雖然不怎麽健康,不過好像現在的小孩子都喜歡吃這個。”
江淮很想開口說自己不是什麽小孩子,但忍了忍還是沒有說出口。他一直坐着沒有去動面前的食物,反而語氣淡淡的開口說道:“大嬸,你爲什麽幫我?”
噗!什麽?大,大嬸?這個該死的小孩子居然敢叫她大嬸!有沒有搞錯啊,她有那麽老嗎?好吧,雖然她快要三十歲了并且确實比他大了那麽十幾歲的樣子,但她好歹看起來還是比較年輕的吧,真是沒禮貌的小孩!
雷紫潇抽了抽嘴角,瞥了他一眼說道:“你這孩子還真會開玩笑哈,什麽大嬸,要叫姐姐知道嗎?”
江淮嘴角動了動,好像有點不屑的樣子看了雷紫潇一眼,沒有說話。雷紫潇看着他這個表情有點抓狂了,看這樣子小孩的性格還有點惡劣嘛。要不是看在那封信上的謝謝兩個字,她才不會中途離開和同事們的聚餐來把他保釋出去呢。正當雷紫潇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就看見面前坐着的小孩開始吃着桌上的食物,于是隻得等他吃完了再說。
小孩兒沒過久就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掃而空,雷紫潇驚訝地看着面前這個飯量比較大的孩子問道:“警察叔叔沒給你飯吃嗎?”
江淮打了個飽嗝點點頭:“有端過一碗面給我吃,不過很快就餓了啊。”
見他吃飽喝足以後,兩人玩了一會兒大眼瞪小眼的遊戲。片刻之後還是雷紫潇敗下陣來,終于想着要把話帶入正題,對江淮說道:“首先呢,姐姐我是一個記者。”雷紫潇特意重讀了“姐姐”這個詞,無視小孩兒鄙視的眼神面不改色的繼續說道:“所以你能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江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冷地說道:“大嬸以爲把我保釋出來之後随便請我吃了一頓飯,我就要對大嬸感恩戴德然後把什麽都告訴你嗎?我沒什麽故事,隻是不走眼第一次搶劫就搶了你而已。”
江淮頓了頓,想起了昨天晚上雷紫潇踹在他身上的那殺傷力極大的一腳,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太好看。但是當他看見因爲他的一番話而變得錯愕的雷紫潇之後,随即臉上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繼續說道:“不過我一看大嬸就是一個爛好心的人,想着寄一封信給你,你肯定會同情心泛濫把我保釋出去,雖然挺舍不得那五百塊錢的,但是總比要被關起來好吧。沒想到你這麽笨居然真的上鈎了,興沖沖地跑來救我。”
雷紫潇被江淮的一番話說得呆愣當場,用非常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面前不過才十六歲,心思卻已經這麽深的小孩子,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了。她确實沒有想到那個讓她有點感動,從而有了想要去深入了解一下這個男孩不爲人知的世界的信封,居然是男孩吃定了她擁有比一般人多點的同情心,爲了把自己從警察局弄出去而設的一個局。
這樣的認知,确實讓雷紫潇感到有點挫敗,不過隻是一點點而已,她還沒有那麽脆弱。
看着雷紫潇似乎深受打擊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江淮心情似乎好了一點,但是眼底卻有隐藏下了一分苦澀。他狠下心在雷紫潇眼前擺了擺手說道:“醒醒吧大嬸,世界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麽美好的,不是每個少年犯都能被你拯救,你不要把自己幻想成一個拯救世界的女超人了。還有,我身上沒有你想要的新聞。不好意思,我現在要回家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