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比賽的節奏太快了。
觀戰的人都要反應不過來, 場内的比分就交錯着上升。甚至沒有一個球能拖到二十個來回以上。
“六球。”仁王念出這個單詞時的語調比往日要低許多。
“才華橫溢的極限”, 雖然柳是這麽稱呼的, 但仁王自己知道, 這一招和“才華橫溢的極限”并不完全相同。但管他呢, 就當做是才華橫溢的極限不是很好嗎?欺詐師總要保留幾層僞裝。
他擡眸看着對面的真田, 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靜。
這個人, 整個球場,甚至整個學校,在他眼裏, 感知裏, 一清二楚。
第六球。
“Kiya!”真田咬緊牙關, 而對面的仁王自然而然地側過身, 面對來球斜着往下揮動了小臂。
網球輕巧越過球網後落在地面, 又倒着滾回了中網。
“零式削球!”真田狠狠地瞪了一眼仁王。
“Game won by 仁王,3-2!”
這是仁王破發的一局。
這意味着他拿到了暫時的主導權。
“這家夥……”真田咬着牙, 想仁王用了那麽多手冢的招數, 一定是故意的!
可仁王到底是怎麽知道他對手冢的那點心結的?!
如果讓仁王知道真田的心理活動,他大概會嗤笑一聲說你平時表現的那麽明顯,我連猜都不需要就知道你對手冢有心結了。
他握着球拍,感受着自己的靈力狀态。
時間才過去十分鍾, 還很充裕,他的體能和精神狀态都在最好的階段。
既然如此……
“不打算拿出底牌嗎?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微眯起眼, 看着真田頭頂半出鞘的刀說。
“那麽你呢?又認真了嗎?”真田冷冷道。
仁王勾起一抹笑:“嘛, 熱身活動總是要有的。”
“打到這個程度, 居然說是熱身?!”丸井一把拍在鐵絲網上,“這兩個人也太傲慢了吧。而且仁王這樣……”
好陌生啊。
他有些沮喪又有些沒來由的難過。但他隻來得及眨了眨眼,場内的情況就又變了。
“puri,讓你看看我提出那個主張的具體理由吧。”仁王說,“總是認爲我在胡說八道,我也是會生氣的。”
他說完身上的光又變了。
先是隐藏住了他整個人的身形,繼而一閃,就隻是轉瞬間的,他身上就像是貼了一層膜一樣,整個人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而後那層膜與他本人融合在一起,白光又引導着變化着。終于停住時,場内站着的人,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藍紫色的半長發,白色的發帶,突然出現的披着的外套和運動長褲,還有那微笑中帶着冷淡和傲慢的神色——
“幸村?!”/“部長?!”
場外觀戰的人不約而同地喊道。
真田也愣住了。
他其實并沒有明白仁王在病房裏說的方案,要用無我境界來完全替代一個人根本是不可能的啊!可是他眼前的是什麽?幸村嗎?是假象?還是……
他咬了咬牙:“不可能的!你的幻象無法欺騙我!”
他大吼一身,身體卻很誠實地緊張起來。
“要來了哦。”仁王道。
他開始覺得假期裏和幸村打過一場是好事了。那場比賽他用出了他當時的所有底牌,也自認逼出了幸村将近百分百的實力(至于到底有沒有……誰知道呢?)。也許真田是最熟悉幸村的人,但越是這樣越是容易當局者迷。而他現在掌握的情報,也比場外所有觀戰的人都多。
雖然不是數據網球的踐行者,但我現在的網球,能利用到數據的地方還真是不少。
仁王想着,讓腦海裏的3D模型轉了個圈,分神了幾秒思考要不要找柳互通有無。
他起手是普通的旋轉發球,甚至不如外旋發球有殺傷力,但這反而讓真田更緊張了。
這是幸村常用的起手式!
“别開玩笑了!”他大喊道。
怎麽可能有這種事發生呢?!
他這麽想着,戰意卻比他本人更快地燃燒起來了。
他輸給幸村的次數用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時間積累下來的不甘和渴望仿佛火柴,點燃了星星之火,呼地一下就燎起理智的草原。
“那就讓你看看吧……”他矮下身形,屈膝引拍,“動如雷霆!”
網球仿佛真的被雷光籠罩了,難以捕捉的軌迹與強大的力量破開空氣。
仁王瞳孔很輕微地縮了縮。
力量超過承受上限,用千錘百煉也接不下來。
啧,這個大力怪。
他維持着幸村的面容,在得到判斷結果後沒有動。
網球砸在他身後,帶起的風甚至吹起了他莫須有的外套。
“做的不錯嘛。”他模拟着幸村的語氣,“看起來弦一郎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也掌握了不得了的東西呢。”
“……哇哦,真的幾乎一模一樣啊。”丸井倒吸一口涼氣,“這種讓人背後發麻的笑容……啊啊啊,仁王到底是和幸村關系到了什麽成功啊?!爲什麽能模仿的這麽像!”
“這不是模仿。”柳微揚起頭,仿佛在從空氣中捕捉情報,“是精神力。”
“……精神力?!”丸井語氣裏帶着些疑惑,“就是無我境界的核心嗎?”
“不能這樣理解。”柳說。他看旁邊的柳生也一頭霧水,索性從頭解釋起來:“無我境界其實是一種注意力空前集中,且超越本身極限的一種狀态。大部分人進入無我境界後很長一段時間是無法控制它的。而想要控制它,需要的除了精神力,本身的技術層次也要達到一定水平,同時對自己也要有足夠清醒的認知。精神力不能說是核心,而更類似工具。”
“仁王的這一招其實和無我境界關系不大。但我也隻能分析出一小部分的原理,大部分……仁王大概不會開誠布公地來個講堂。”柳有些可惜地道,“這已經是屬于他的網球招數和網球風格了。也難怪,到了這個程度,他确實足夠有資格要求和真田的平等對話。”
“……說的像是他之前和真田不平等對話一樣。部裏對真田最随便的就是他了好嗎……”丸井無語道。
柳回避了這個話題:“不過對現在的仁王來說,真田的‘動如雷霆’也是很難招架的。我猜測他沒辦法百分之百複原出一個幸村,至少沒辦法讓自己的肌肉強度直接趕上幸村。那麽這樣一來,有些幸村能輕松回擊的招數,他就得選擇其他辦法了。”
“以力破巧嗎?”柳生明白了柳的潛台詞。
場内的仁王确實不如外表那麽輕松。
球可以一次不回擊兩次不回擊,總不能一直不回擊。
但直接選擇曲線救國的方式也是不可行的。他已經“幻影”(是的他給自己這個招數取名爲幻影)成幸村了,一開場的氣場也已經鋪了出去,貿貿然讓步……
那就硬拼!
就算他的身體素質不如對面那個肌肉男,力量也還需要長久的鍛煉,但他還有靈力啊!
靈力确實不是萬能的,但在這種場面,還姑且夠用!
“勉勉強強還算夠看。”他用幸村的語氣說。
轉頭他的手上已經覆上了足夠多的靈力,雙腿也眼睛也是。這乍看之下真的很像千錘百煉的極緻,還是能夠自控的那種升級版,但——
“來吧!”他借由聲音蓄力,左手迎上了模拟過幾次後終于完全重合的球路的落點。
網球在接觸拍面時忽地停下了,在球拍中心不安分地抖動着。
仁王那一瞬間感受到了和幸村比賽時相似的感受。他瞥了一眼球拍,腦海裏的模型很快計算出來此時網球的落點正好在回球最佳的位置。
原來如此……嗎?
他有了明悟。
但隻是一瞬,他又咬緊了後槽牙。
糟糕……這球快要滑出去了!
不能再拖了!
“哈!”他加大了靈力的輸出,不再去想他還有多少分鍾可以使用。
現在加大輸出,一鼓作氣打赢真田也是一種方案啊!
啪!
網球像是炸雷一樣以同樣不可測的球路和能破開空氣引發爆鳴的力量飛回了真田的半場。
怎麽可能?!
真田睜大眼睛,想這麽快就看穿了動如雷霆嗎?!
難道仁王真的可以百分之百地模拟幸村?!
這一招他隻和幸村提過,卻沒真正用過,他還覺得他可以用這招赢得不少勝算的!
難不成……?!
不,不可能的!
“Kiya!”真田大力揮舞着着球拍,“動如雷霆!”
再來一次!
怎麽會?!又?!
“Game won by 仁王,4-2!”
“再來幾次也是一樣的。”仁王溫柔地笑了笑,語氣和真田記憶裏的幸村一模一樣,“呐,真田,你就沒有更更多的驚喜能給我看嗎?”
交換場地時他掩飾了自己已經開始微顫的左手,閉眼又睜開的瞬間又一次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
來吧來吧來吧,你會換招數嗎?
他看着真田。
那把在真田頭頂的刀終于完全出鞘了,閃着寒光刀尖對着他心髒的方向。
仁王爲此噙了一抹笑。
“難知如陰!”
果然。
他心頭的一塊石頭落地了,有種賭博賭赢了的興奮感。
當然就算真田不換招他也有足夠多的方法應對,但都沒有現在這樣效果來的好。
幸村不愧是幸村啊,真有用。仁王感歎着,改變着自己精神力的振動幅度和速度,又減緩了方才一下子加大的靈力的輸出。
“沒用的。”他說,“我這不是普通的‘才華橫溢的極緻’啊。”
因爲他用的,根本就不是才華橫溢的極限。
真田的難知如陰,甚至隻是他腦海裏3D建模的一段新的數據而已。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他笑着說,“你現在,看到的是什麽呢?”
“夢境”。
這才是他到此時爲止,真正用出的幸村的第一個招數。
許多人隻聞名未見面的,被幸村不斷完善,在那次假期的比賽時,讓仁王大吃苦頭的招數。
咚。
最後一個球輕巧的落在了底線上。
“Game won by 仁王雅治,6-4!”
比賽結束的哨聲吹響時真田終于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比分,又看了一眼重新變回自己的仁王。
銀發的人臉色發白,全身是汗,能看出赢得并不算輕松。和他剛才看到的樣子大相徑庭。
他恍然大悟:“你!你果然又騙人!”
“會相信欺詐師的語言,隻能說明你傻。”仁王嗤道。
他甩了甩顫抖的手走上網前,對着真田伸出手:“但反正是我赢了,主動權歸我。”
“哼!”真田壓了壓帽檐。
他走上網前伸手時突然感覺到其他人的視線,轉過頭才發現幾個同伴都眼神灼灼看着他們。
真田:“……”
“好了,别磨蹭了。”仁王動了動,左手拍上了真田的手掌。他敷衍地握了握,又用了點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仁王!你——?!”真田睜大眼睛想反擊。
“你不會忘了吧?幸村的要求?”仁王提醒道。
真田瞬間僵直了。
而仁王反而笑起來。他拉着僵硬的真田,張開手臂給了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絕對肩膀貼着肩膀的那種。
順便感歎了一句真田的胸肌真不是蓋的。
“我認證你的實力了,我們一起去稱霸全國吧!”他大聲說。
說完後他就看着真田。
真田:“……”
“嗯?”仁王挑眉。
“不會松懈的!”真田自暴自棄地應道。
場外一片抽涼氣的聲音後,幾聲稀稀落落的掌聲格外突兀。
仁王側過頭,就看到丸井和柳用力拍着手。丸井還吹了個口哨:“給你們打call!”
“給你的小偶像打call吧,我不需要!”仁王啧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