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鎮上的網球俱樂部不大, 爲了節約經費也爲了管理隊員, 柳隻租了一個場地,因此第一場雙打的時候剩下四個人就在旁邊觀看。
柳拿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 寫了兩行卻很難再下筆。他轉過頭問身邊的幸村:“這是‘預判’?”
“也像心理戰。”幸村說。
“但效果和‘才華橫溢的極緻’很像。”柳沉吟道。
真田皺着眉,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盯着仁王的表情帶着點認真:“他之前也做過,看起來像是‘千錘百煉的極緻’的招數。”
“也不能确定他沒有進入無我境界,畢竟我們對這個層次的理解還是太少了。”柳想了想這麽說。
幸村看了一眼仁王,反而覺得這并不是無我境界。
但這到底是什麽他也不能從僅僅一局比賽就看出來。能看出來的, 隻是仁王對比賽的閱讀理解比他印象裏的要強。
這家夥的底線到底在哪裏呢?
以爲他是一個預備役雙打選手, 是不是輕看了他呢?
“至少從場面上看, 他的個人能力比其他三個人要強。”幸村說。
他笑着側過頭去看真田:“你也是這麽認爲的吧?”
不是第一次被調侃兩個人之間易于表面的矛盾的真田壓了壓帽檐, 咳了一聲沒有說話。
而并沒有認真聽三個前輩聊天的切原則是靠着球網一邊恢複體力(可惡這些人都是怪物嗎做了這麽久體能訓練居然都不腿軟?!)一邊心不在焉看着場内的比賽。
一年生的他還并不太明白雙打的魅力, 認爲隻有單打是勇者的遊戲。
而與人合作……
哈, 怎麽可能會有人跟上我的腳步呢?
這種看法如果讓仁王知道, 大概海帶頭的一年生團寵會被毫不客氣地揉搓一段。可惜一年生記吃不記打,就算被按在地上摩擦也不一定知道罪魁禍首是誰,仁王就算公報私仇去欺詐都沒有任何難度。
雙打是什麽呢?
雙打之于仁王, 并不僅僅是他對柳生說過的, 成爲戰友,分享同一片戰場。
還有更多的,也是更有趣的, 是培養一個最了解自己, 實力也最接近自己的敵人。
人隻有擁有敵人才能不斷進步, 而一個雙打搭檔,就是好勝心與前進動力的引導者。
雖然他有些錯過了“養成”搭檔的過程。
仁王舔了舔唇低下身形,盯着球網對面的丸井。
他們離的很近,比正規隊形裏前場應該相隔的距離更近。
這是個很危險的距離,一旦開始了截擊對決,就沒有防守與放松的餘地,隻能不斷用最快的節奏去打亂對方的腳步。
仁王知道截擊是丸井的強項,特别是網前截擊。
可他此時信心十足。
不僅僅因爲丸井那可見的體力不足,還因爲他眼睛能看見的,身體能感受到的,“氣”的變化。
人能被眼睛所欺騙,但五感再加上直覺(也就是第六感),全部指向之處就是他所認定的“真實”。
他在出聲前動了,這次并沒有開口指示什麽方位。
但揮拍時眼神和動作都是那麽明确——如果你想要打截擊戰,那不如由我來開頭。
體力還沒完全恢複的丸井咬着牙連泡泡都吹不出來,但面對仁王的“挑釁”還是揮起了球拍——他對截擊的自信不會因爲自身的狀态而下降。
我可是,天才啊!
被汗水沾濕的紅發在高速移動中依然飛揚了發尾,手腕和手肘轉動的角度也依然是那麽精妙。
這是能用幾十行字誇獎的精準又漂亮的截擊技術,與紅發少年的身體條件緊密結合,達到了網前截擊很難達到的殺傷力。
速度,力度,角度,轉速。
盡管處在疲憊的狀态,但丸井打出來的截擊依然保留着他自稱“天才”的水準。
而仁王提前了那麽半拍邁步,依然準确地來到了球的落點,也有了更充足的準備時間去回擊這個理論上很難回擊的球。
他的動作比起丸井要簡單粗暴許多,就是截擊,手腕和手肘的角度都幹脆利落,比起旋轉,更多的是追求由力度帶來的速度——比起丸井,他可憐兮兮的體能和力量居然也算是強項了。
一場截擊拉鋸戰就在一個人有心一個人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展開,球影比聲音更先被捕捉,眼睛看到的和耳朵聽到的并不處在同一個節奏裏。
柳生盯着前場,額角滲着汗,幾乎因爲球影而頭暈。
而比起場内的當事人,場外的三巨頭更顯發現這場對決裏蹊跷的地方。
“他們兩個人踩的節奏對不上。”柳微微睜開眼睛,感歎道,“仁王的節奏太流暢了。”
銀發的少年跑動和揮拍都踩着一個微妙的節點,看上去像是自娛自樂卻偏偏能踩準丸井每一個球的回擊時機,甚至連丸井偶爾的節奏卡頓都能通過适當的卡拍捕捉到。
這讓這場對決變得像是喂招。
但事實上并不是的,仔細去看兩個人的動作就能發現回球的技巧還是丸井更精妙。
那這是怎麽回事?
控場嗎?
還是節奏?
“這應該不是單純的控場。單純的控場不是仁王這個樣子的。”柳說。
幸村微微收斂了笑意,自語道:“精神力……嗎?”
“精市?”
“我差不多知道是什麽了。”幸村重又笑起來,“能做到這種程度,仁王這段時間進步了很多啊。”
“或者說,找到了發展方向。”柳揣測着幸村的言語,這麽總結道。
他們對視了幾秒,心照不宣地決定給仁王換個訓練單。
那頭,截擊對決已經快結束了。
丸井幾乎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揮拍的動作原來越慢。
仁王卻與之相反。
他應該要疲憊的,實際卻沒有。
身體深處有什麽不受控制的東西蔓延至全身。
他似乎因此而發熱,又似乎全身都浸在冷水裏。
但實際上那些感受都是虛幻的,他能感受到的就是他每一次揮拍都比前一次更有力,而每一次呼吸也比前一次更輕松。
啪——嘶——
清脆的擊球聲。
網球落在球柱上,順着網線滑了十幾公分以後輕巧地落在地面。
撐着膝蓋呼吸的丸井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你居然抄襲本天才的招數?!”
“學會了就是我的了。”仁王聳了聳肩,“你别想我用招數的時候還要大喊一聲‘接下來是丸井大天才的走鋼絲’。”
“……可惡你到底什麽時候學會的?!”丸井氣鼓鼓地大口喘息,劇烈呼吸帶來的嗓音嘶啞讓他聲音發虛:“我隻在關東大賽的時候用過一次!”
“看看就會了啊。”仁王眨了眨眼,沖着丸井攤了攤手,“puri~”
丸井:“……”
好想和他絕交啊。
這一球之後,比賽就幾乎沒有懸念了。
不管是仁王的預判和個人實力,還是柳生精準利落的動作,都比他的隊友們以爲的要強。
甚至這兩個第一次組合的人,在比賽過程中确實展現了令人稱道的默契。
不不不,并不是說一個指令一個行動那種更多是心理壓力的招數。
而是仁王沒說柳生也領會了仁王的意圖,而比賽的後半段兩個人也有一些經典的雙打配合。
“打得不錯。”幸村總結道。
他看了一眼比賽一結束就坐在地上臉色發白全身濕透的丸井,和也有些氣喘但比起丸井要好很多的桑原與柳生,再看了一眼也有些狼狽但眼神裏的光特别明顯的仁王。
他的笑意加深了:“我簡單說幾句吧。”
“文太,你的問題很明顯了,你自己也清楚吧。”幸村說。
丸井用手擦了把汗點了點頭。
“找點辦法提升體能。當然體能訓練需要循序漸進,不能操之過急。”幸村想了想說,“你可以考慮一下其他辦法,比如比賽中途補充體力的辦法。”
“香蕉?”/“巧克力蛋糕?”
仁王和丸井一起開口。
然後他們一站一坐地對上了眼神。
丸井理直氣壯:“香蕉沒有巧克力蛋糕好吃啊。有蛋糕我會超級精神的!”
仁王:“……”
“你自己覺得好就行了,畢竟個人體質不一樣。但别把肚子吃壞了。”幸村說完轉向桑原,“桑原的話,體力和防守能力都在水準之上,但也隻是在水準之上。你可以選擇進一步提高自己在這上面的能力,也可以把其他短闆補全。這個根據你對自己的定位來決定。我的提議是補齊短闆,向全能選手發展。”
桑原點了點頭。
“柳生的話,你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但這也意味着你要對自己的發展方向更有概念,要有目的地做針對性練習。你也知道的吧?你比他們都要缺時間。”
柳生點了點頭。
幸村便繼續說:“我的建議是,你的抽擊打的不錯,在這上面可以考慮開發出更有攻擊性的招數。還有就是閱讀比賽的能力。這個除了多打練習比賽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然後是仁王。”幸村停頓了一下,“仁王你……最近的進步路線比較……”
“玄幻?”仁王接話道。
幸村失笑:“如果你自己這麽認爲的話。我覺得你對你的網球已經有了基本概念,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
“關于這個……我想先預約一個時間呢。”仁王有些猶豫,“我有些事還沒弄明白,但是……”
“如果不知道怎麽說,可以先放一放。你應該不是那麽着急的人吧?”
“你說的也對。”仁王松了口氣,“也并不是那麽着急的事。”
也許。
幸村看不出仁王到底在擔心什麽,在他的眼裏,仁王的發展方向雖然有些迷可進展卻很喜人:“如果有什麽煩惱,可以找我談心喲。”
“我會的,部長。”仁王壓低了聲音念出部長兩個字,然後笑了。
他舔了舔唇:“部長的特殊心理教室嗎?”
“是煩惱商談啊。”幸村彎着眉眼,“青少年煩惱商談。”
紅毛狐狸在他面前毫無形象地打滾:“啊啊啊那些可惡的陰陽師和我們搶人啦!您一定不能答應他們啊!靈能者的修煉還是我們時之政府正規!我們還有工資,有法定合同,他們什麽都沒有,做學徒還要給師傅端茶倒水鞍前馬後,您一定不要被外表所迷惑啊!”
仁王:“……”
“那不是個大和尚嗎?”
狐狸一頓,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用大眼睛盯着他看:“和尚也是陰陽師系統的,你别聽他們的,‘星見’的修煉方法現世的各個寺廟都失傳了。”
星見……嗎?
“可我不會看星星啊。”仁王毫不客氣,“我對天文地理不感興趣呢,puri~”
狐狸眨巴眨巴眼睛:“您說謊,明明很喜歡玩《星際争霸》。”
那和看星星有什麽關系啊。
“您還喜歡曬月亮。”
那就是個意境,和發呆沒什麽差别。
“總之那些陰陽師的式神都奇奇怪怪的,一點兒沒有我們‘刀劍男士’可愛!”狐狸高聲說。
仁王忍不住摸了兩把它的頭,又撸了幾下尾巴,然後敷衍地點頭。
他想這狐狸叽叽咕咕的倒是挺可愛的。
而且聽起來這所謂的“靈能者”不多啊,這麽多組織都在搶人……麽?
怎麽覺得不太安全啊。
他在狐狸嘀嘀咕咕的唠叨中蘇醒,看了下時間還早。
但他難得在做了夢後精力充沛,再閉眼也沒有入睡的傾向,就索性起來換了衣服,又去前台找通宵值班的民宿的工作人員要了杯熱水。
回房間拿球拍時正好遇上起床的真田。
換了劍道練功服的人見到他一臉震驚。
仁王:“……?”
他和真田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十來秒,才各自移開視線各做各的事去了。
慢跑去了鎮上,吃了個早點,又帶了些點心走回來。
路上卻沒再見到那個寺廟了。
仁王并不覺得驚訝。他已經知道廟裏的大和尚并不是平常的大和尚,那他的寺廟自然不是普通的寺廟。
比起上山再下山,直接走大路要快許多,跑去鎮上也隻要一個小時,回到民宿也才七點多。正好其他隊友也都洗漱完在吃早點。
仁王帶着點心走進房間時,仿佛裝了甜點探測儀的丸井第一個迎上去:“你去哪兒了?去鎮上了?怎麽起那麽早,我還以爲你到哪兒玩去了。”
“我可沒說是買給你的。”仁王躲了一下。
丸井眼疾手快直接從袋子裏拿了一個和果子:“沒事,我不和你客氣。”
仁王沒攔住,就索性把整袋子都遞給了丸井。
他盤腿坐下來,看了一眼民宿的早餐。
“你吃過了?”幸村問。
仁王點了點頭。
“早上弦一郎說看你出去晨練了我還吓了一跳呢。”幸村笑起來,“睡不好嗎?”
“也不是睡不好。”仁王瞥了一眼真田,“昨晚睡太早了。”
早飯後休息的一個小時就用來寫作業。
仁王的功課已經寫的差不多了。
雖然放假還沒幾天,但他有快速寫完作業再用一個多月時間浪的習慣,再加上假期作業的難度并不大。
剩下一些機械性的作業,比如抄寫單詞什麽的,仁王不太想做。
他寫了幾行,去看旁邊對着數學題苦思的丸井。
“這裏加道線。”他随手指了指。
丸井恍然大悟:“哦!是這樣!謝了啊仁王。”
“puri~”
仁王還沒來得及享受“助人爲樂”的喜悅,一聲怒吼就響起來。
“切原赤也!”
轉過頭,那邊真田似乎是被切原給氣到,眼睛都瞪圓了:“你居然連抄寫單詞也會抄錯!真是太松懈了!”
抄寫……單詞?
仁王低頭看了自己的本子一眼,把連筆字寫的自己都快看不懂的這一頁死掉,團成一團塞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集訓初日的訓練計劃内容并不多,熱身結束後是一定要做的基礎揮拍一千下,然後是前後折返跑和左右折返跑,俯卧撐,卷腹,蛙跳等體能訓練。最後用半個小時的慢跑作爲收尾,結合了有氧運動和無氧運動,純粹鍛煉的是身體基礎和體能。
等午休過後,就上山進行限定條件接發球。有條件的在土地上進行練習比賽(目前也隻有幸村想這麽做其他人都沒辦法陪他),其他人就選擇有坡度的地方做扣殺球和拉球的練習,半個小時後換身位。然後慢跑下山,找到鎮上的公共網球場做限定練習賽(比如雙打和半場單打)。打完比賽在鎮上吃完晚飯再回到民宿準備做功課和休息。
去鎮上時仁王還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同伴,沒有人對消失的寺廟發表什麽看法。
所以這是……不記得了嗎?
還是昨天進入了另一個次元空間,能有這段記憶也隻是他本身和其他人不同?
話說回來,那隻狐狸說那個和尚是什麽系統來着?
陰陽師?
安培晴明嗎?
仁王想,他有空去找安培晴明的神社問問看靈力是怎麽回事好了。
比起學校裏的訓練單,集訓的訓練單在量級上沒有太大的增長。
不過他們手上和腿上的負重都增加了一定的重量。
仁王早上已經跑過一輪,因此到了下午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呼吸開始亂了。
他出了很多汗,胸口仿佛卡着一團火,明明很渴卻一點兒也不想喝水。
“還好嗎?”巡視的幸村問。
仁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第一天的練習比賽安排的是雙打的練習,自由組隊。
仁王拉了柳生一起:“我們也要開始練習雙打了。”
“我還以爲你都忘了。”柳生說。
仁王當做沒聽到。
他指了指那邊臉色沒比他好看多少的丸井:“來吧文太,決定未來立海大第一雙打的時候到了!”
“等一下你今天怎麽哪裏怪怪的,這種語氣……”柳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的丸井打斷了。
“來啊!誰怕誰!本天才才是第一雙打!走,傑克!”
柳生:“……”
仁王回過頭,對着柳生聳了聳肩。
柳生:“……你這是在選對手嗎?”
“你難道想和真田和柳的組合,或者是幸村和切原的組合打嗎?讓那三巨頭和未來的部長内鬥就好了。”仁王說。
柳生想起前段時間被真田打敗的不甘,握緊了球拍。
仁王和柳生是第一次正式站在球場上作爲搭檔——好吧也不怎麽正式。
他原本是打算讓柳生學到一定程度以後就找前輩做對手打幾場比賽練一練的,但柳生個人的潛力很強,真田和幸村看情況延長了個人訓練的時間,而他自己又剛好出了點小狀況,才造成了現在這種,分明是找了個搭檔,卻根本沒理會這個被自己挖角到網球部的搭檔的情況。
當然,仁王是不會覺得愧疚的。
他想時機不是正好嗎?
丸井和桑原也是好對手。
那是已經很有默契的組雙打有一段時間的搭檔(聽說丸井和桑原國小就認識了也國小就一起打網球了),還是互補的類型。
“我們先試試配合。”仁王說。
柳生推了推眼鏡:“什麽陣型?”
“最簡單的那種。”仁王比了比前後場,“你喜歡前場還是後場?”
“你呢?”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仁王挑眉笑道:“你在後場,先适應一下雙打比賽賽場的寬度吧。”
發球權被他們拿到了。
柳生在後場調整了呼吸。
他一向是冷靜的,但站在後場,看着前場那個銀色的腦袋,也未免有了複雜的情緒。類似于期待和激動的結合體。
啪!
網球越過球網往标準線砸去。
接球的是桑原。
盡管完成了幾個小時的體能訓練,但桑原事實上是四個人裏面看上去狀态最好的一個。
他的搭檔丸井和對面的仁王都有些臉色發白,而柳生的發球也隻是中規中矩,反而是桑原,跑動的速度和他平日裏比賽時沒有太大的差别。
這在仁王的意料之中。
他眼睛裏除了兩個人,還能看到兩個人周圍玄之又玄的“氣”。
比起關東大賽決賽上真田和迹部明顯到滑稽的形狀,桑原和丸井都還隻是“氣”而已,比起“無我境界”還要更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