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這樣的場面, 對于一貫生活在積極向上環境中的少年, 是一種刺激吧。
爲什麽德川甯願死也要打敗這個人呢?
而這個人又爲什麽要做到這種程度呢?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平等院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亂來, 可别指望我饒恕你!”
“那就來啊!”越前往前走了一步。
他被德川喊住了。
“我……我的, 死都想打敗的人,就在這裏!”德川強撐着站了起來,“别妨礙我!”
“……拜托了!”
這請求帶着孤注一擲的決心, 讓越前睜大了眼睛。
爲什麽?!
是啊, 爲什麽呢?
德川自己也沒辦法用言語表述清楚。但平等院的态度太明顯了。從一開始就是。分明對他是俯視的态度,又藏着完全不打算掩飾的憐憫。
你在可憐誰?!
我在你眼裏, 又到底是什麽樣的位置?!
暴力網球他見過很多。國外主流的網球方式多少帶一點狂野的因素。或者說, 白種人眼裏的“暴力”和東洋人眼裏的“暴力”本身就不是一個等級。
然而平等院這不是暴力網球。
他是真心帶着摧毀一個人的目的在打網球的。他看到的信息和一切告訴他這個事實。
這是錯的!
但正确的,又是什麽呢?
德川知道自己要輸了。
還有一球,但他确實明白,這一球,打不過去了。
因爲……
他想要推翻平等院, 用來取代平等院的東西,就連他自己都還沒琢磨明白。
到此爲止了……吧。
德川想。
他很疼, 視線也是模糊的。講實話他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麽反應。不過他挺高興的,平等院沒有因爲他現在這個樣子而留手。用出異次元後異次元也一直沒有消失。這至少代表他是重視他的吧?不然所謂的挑釁就像是笑話一樣了。
但平等院本身也是帶着矛盾的。分明是這麽殘忍霸道的人,又總是會在細枝末節的地方……
我在想什麽呢?!
德川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音。
他視線裏出現了拖着光尾的網球,從場外砸向平等院的方向, 擦過平等院的臉頰。
下一秒他就控制不住跪倒在地, 仰起頭看着擋在他面前的少年。
不是讓你别來了嗎?
這一球的位置太巧妙了。
仁王明顯地挑了挑眉, 差點掩飾不住自己突變的臉色。而平等院也愣了一下。
“你可别瞧不起網球啊!”越前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平等院正在走神,原因是那邊觀衆席突然變得明顯的某道靈力。分明在幾個小時前的比賽場上還一點兒也用不出來了,好不容易恢複一點卻揮霍在這種事上嗎?果然是小鬼,任性得讓人沒有辦法。
然後他的大腦才處理起越前龍馬的這句話。
瞧不起網球?
平等院幾乎笑出聲來。
他就是太瞧得起網球,才進入這種尴尬的境地的。如果能心無旁骛投入家族事業也好,那他的天賦,他記事以來見過的經曆過的一切事情也能理所當然找到紮根的土壤。
有時候他挺羨慕凡人的。
當然和力量無關。而是一種能夠悠閑生活的幸福的生活狀态。
他當然也能刻意忘記一些事,讓自己處于普通人類最日常的生活狀态。但更多的時候他要做很多額外的工作。
平等院看着越前。
他大概是很難見到這麽讓他“看不慣”的人了。
或者說,幸福又天真到這個程度,很難讓他不産生惡意。
剛才那是“武士”吧?
繼承了南次郎先生的道……
這麽小的年紀就直接進入異次元,接受了“饋贈”和祝福。
人和人真是沒法比。
平等院看着越前龍馬。
他聽到了廣播的聲音。
幹預比賽……已經決定退出訓練營了嗎?是啊,完全随心所欲,不用擔心任何事,想要的都有人送到他面前的小鬼。
真的,真的,很讨人厭啊!
平等院面色很平靜。
平靜到沒有人看穿他外表下的微妙惡意。
這些惡意來源于他并不算太圓滿的童年,和背負“第一繼承人”以來說得出口和說不出口的壓力。
還有什麽呢?
還有執意追求自己的愛好,卻依然在最重要的國際比賽上被自己的身份所累。
被連累的凡人,和被連累的隊友。因爲一時的心慈手軟而被拖累的整支球隊,和所有人沉默的責備。平等院并不打算把所有責任都背在自己身上,但他不想再經曆那樣的疲憊了。那就索性做的幹脆一點,也做的更絕對一些。總歸會被用惡意的目光看待,那他還不如做到最讓人無法接受的程度。
畢竟能瘋狂的時間,不多了。
他看着這個還帶着天真和朝氣的少年走出球場。
啪!
扔起網球和揮拍的動作比比賽時還快。沒有人懷疑他留了手。連德川都倒吸一口涼氣。
而網球直接越過越前的頭頂——當然,當然,他不打算完全招惹越前南次郎和越前龍雅,或許後者還更難纏一些。
但是,教訓還是要給的!
不懂事的小鬼,家裏人寵溺的厲害,被外人教訓,那就教訓完再來說理吧!
嗆!
網球砸中鐵質水塔的聲音,比起鐵質水塔搖晃着裂開的聲音要小許多。
水柱擦着越前的身體而過,而更高處的鐵架也倒在距離越前龍馬幾步遠的位置。
他是算好的。
越前龍馬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鐵架,如此笃定。
他回過頭。
平等院對他露出一個嗜血的笑:“下一次,不會再放過你了!”
龍馬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他的前輩們的質疑都被他抛在腦後了。他的态度也很明顯,并不打算再在訓練營裏待下去。
而平等院對這一點是很無所謂的态度。
國中生人心惶惶又怎麽樣呢?
隻要我還是No.1!那我就對這隻即将參加國家隊的比賽,擁有很大比例的決策權!
平等院斂起表情,轉身走出了已經一片狼藉的球場。
當天的醫務室床位空前緊張。平等院走時德川就暈了過去,被大驚失色的鬼和入江送去了醫務室。訓練營的義務設備不比頂級的私立醫院差,也配備了整個醫師團隊和相應設備。鬼和入江守着德川,得到“沒什麽大礙修養一段時間不會影響國家隊比賽”的答案後松了口氣。
而另一邊,平等院得到了幾個教練的圍攻。
“過了一些哦,平等院同學。”齋藤說。
平等院抱着胳膊懶得理幾個教練:“我擁有的權利是教練們許可的吧?”
“但是國家隊的比賽……”
“就算擁有那個層次的力量,那個小鬼現在也是不穩定因素。”平等院睜開眼睛,說的很直白,“我是領隊。這是你們定的。如果想要慫恿與我觀念不同的人‘改朝換代’,就選更靠譜一點的人。而在此之前,我不希望一支隊伍有兩個聲音。如果你們想要赢得勝利,應該知道這一點吧?一旦一支隊伍産生了分歧……”
“我不是在質疑你的決定,平等院同學。”黑部無奈道,“但是那可是越前前輩的……”
“兒子。”平等院語氣冷淡,“所以呢?你不會忘了他們還有美國國籍吧?就算沒有,你也該認識越前龍雅吧?”
“聽這個名字,像是和越前前輩也有關聯。”齋藤眨了眨眼道。
這種時候裝傻?
平等院不想再聊了。
他索性站起來:“沒心情陪你們聊天。失陪。”
齋藤和黑部隻好無奈對視一眼。
國家隊的名單在這場比賽後就定下來了,不僅僅是高中組的,還有國中組的。有勇氣直接在換位賽上挑戰一軍的,從心氣層面來說就合格了一半。而另一些沒有上場的,有一部分倒不是不想上場,而是時機不适合。
在大量的前期換位賽中,國中生的水平和進步到底到了怎樣的程度,教練們也有完整的資料。而三船教練那裏也有一部分特殊名單。在這樣的情況下,直接定名額已經沒有難度了。
當然,在交付名單的時候,黑部和齋藤被三船教練大罵了一頓。
“你們就讓那小子走了?!我不管!我是主教練!那小子必須要是國家隊一員!”
“三船先生,他違反了訓練營規定。”
“規定規定,規定是死的!”三船大發脾氣,“你們知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潛力?!”
“知道。”齋藤語氣平靜,“但是三船先生,這是平等院同學做的決定。”
“我·才·是·主·教·練!”
耳朵都要聾了。
齋藤教練特别無奈。
他說:“那您試試?我們可沒有越前前輩的聯系方式。”
他被三船教練挂了電話。
幾個教練的糾紛,訓練營的選手們當然是不知道的。
而第二天一早,三船教練就乘着直升飛機來了訓練營。順便帶來了他就是國家隊主教練兼領隊的消息。
“什麽?!這個邋遢大叔?!”
沒有去敗者組的國中生們,很快體會到了這個“邋遢大叔”的暴脾氣。
而與此同時,國家隊的名單也公布了。
高中組,隊長毫無疑問還是平等院(雖然三船教練看他不算很順眼),而一軍前十也當然在國家隊名單裏。
國中組,隊長則是迹部(畢竟他參與了前一天的排位賽而其他“部長”沒有),其餘十三人也沒有太超出大家預料:幸村,真田,白石,亞久津,不二,仁王,小金,丸井,木手,切原,石田,大石,越前。
名單定下,在修整一周,各自回校參加期末考試後,再重新回到訓練營,爲正式比賽做準備。
而在此之前……
“來一趟。”
仁王收到了平等院的信息,在他要走上回神奈川的大巴前一秒。
仁王從大巴第一級台階上下去。
“現在?”他問道。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