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院并沒有帶着仁王走進神社。
他繞了一圈, 順着神社的圍牆往更偏僻的地方走。
仁王能感覺到靈力走向, 倒是也不怕平等院把他帶到哪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除妖”……不, 果然還是要警惕的吧?
“哼, 平等院家不是的場家, 對除妖沒什麽興趣。”平等院說。
仁王:“……”
你在說笑話?之前在網球場上把除妖師的技巧都用出來的人到底是誰啊?
“你見過幾個除妖師?”平等院頭也不回,“空有一身靈力不會用,妖力也浪費了。”
仁王:“……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猜的。”平等院說。
他說的半真半假, 仁王也就當調侃聽。
他跟着平等院走進叢林, 然後像是走進了什麽結界一樣,眼前豁然開朗。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是古建築群。說是非常古老也沒有, 隻是給人一種戰國時代合式房屋的感覺。但遠端的鳥居又讓這樣的房屋顯得很失真。
“那裏是平等院鳳凰堂嗎?”仁王問。
平等院回頭斜睨仁王:“你沒來京都觀光過?”
“我對這些又不感興趣。”仁王理直氣壯道。
平等院哼了一聲:“這是平等院家。”
這倒是不需要介紹也能猜到了。靈力的濃度, 和在建築群中走過的人們身上帶着的氣息。
仁王跟在平等院身後往最中心的地方走,有一些看上去年紀不比平等院小的穿着狩衣的看上去像是除妖師又像是陰陽師(當然這兩個仁王也分不太清楚具體區别,他本丸的刀劍不負責給他上這方面的理論課)會對平等院行禮喊大公子。
……大公子?
這可真有違和感。
平等院冷着臉應了聲,一路把仁王帶到最中心的位置才停住了。
這也是一個神社,但看上去又像是普通的小院子, 推開門就能看到……看到誰呢?
“你一個人進去吧。”平等院說。
仁王看了他一眼,越過平等院去推了門。
底氣來源于什麽呢?
大概來源于……他沒有明确承認過, 但确實已經證實了是“大妖怪”的“母親”吧。暗黑武道大會上的狐妖舉重若輕的模樣給人太深的印象了,而夏目前輩的那隻招财貓不止一次地表露過“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那麽強的庇佑居然還不安分”。
但還有什麽呢?
前輩總不會把我給賣掉。
仁王這麽想着,愣了一下。
他面前站着的大和尚……
怎麽有點眼熟?
“又見面了。”慈眉善目的大和尚對着他笑。
仁王想起來了。
這不是一年……不,一年半以前, 在箱根集訓的路上突然出現的寺廟裏的大和尚嗎?當時他也說過, 如果有疑問可以去京都找平等院家請求幫助……
“您已經學會利用星星的力量了嗎?”大和尚說。
胡扯吧, 我可不是星見,我的夢都是白狐狸的伎倆。
仁王和大和尚對上視線,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從大和尚的眼神裏看出了玩笑的意思。但帶着一種對小輩的縱容。仁王很莫名其妙。
“您找我來……”仁王整理了一下思路,“前輩告訴我,您有一些雅醬的消息。”
大和尚笑了笑:“請跟我來。”
他帶着仁王走到内室,坐在桌邊泡了茶。煮茶的時候大和尚給仁王介紹了一遍平等院家,包括悠久的曆史和主要的活動範疇。
包括雖然起源于佛堂但漸漸地也做除妖師的工作,并在戰國以後逐漸也擔當了一部分神社的工作的事。當然普通人是不知道的,知道就亂了套了,研究宗教學和佛學的人會崩潰的。
但對于擁有特殊力量的人們來說,巫女和和尚,原本就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您知道五百年前的戰國時代嗎?當時最璀璨的除妖小隊甚至是包括了巫女,和尚和半妖的。”大和尚說故事說的興起,“當時最臭名昭著的妖怪奈落也是半妖,還是人類堕落而成的,惡意将神社的至寶四魂之玉都污染了。而掌握了時空能力的巫女接連了過去與未來,集合當時代其餘正義之人的力量,将奈落消滅,也淨化了四魂之玉,才有了現在的和平。”
水燒開了,大和尚泡了茶,推到仁王面前。
仁王端着水杯琢磨了一會兒這個故事:“聽起來有點矛盾。”
“但這确實是有據可查的。”大和尚笑着說,“當時的巫女,現在大概已經快大學畢業了。”
“……Puri?”
“穿越時空是存在的。”大和尚說,“戈薇巫女……哦,就是我故事裏的強大的巫女,一開始隻是二十一世紀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唯一的特别之處就是住在神社裏吧?當她接通了過去與現實的通道,靈魂與四魂之玉産生了共鳴,就發生了之後的很多事,而這些事又指向了她已經經曆過的當前時代的過去。一個大循環,很有趣。”
這聽起來是對的。
而且理論上有些熟悉。
未來的人穿越到過去,确保了自己真正的時空的曆史和現在。
……那時之政府呢?
未來的人不斷調整着曆史的軌迹,讓曆史不發生改變。但他們這種處于曆史中的人,本身對曆史造成的改變,又屬于需要被糾正的“偏離”嗎?
仁王腦子轉的很快。
他抿了一口茶水。很苦,但也很香。
他看向大和尚:“您的意思是,雅醬它不是這個時空的人?”
大和尚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但這是仁王已經确認了一大半的事了。
他知道白狐狸是未來的自己。但一個時空裏不能出現同樣的兩個人。所以白狐狸又不可能是完全的未來的自己。
而那隻白狐狸的一切目的,都很直白地展現在他面前了。
根本毫無隐瞞。
“您知道那位……白小友,之前的工作隻做了一半就走了嗎?”大和尚說。
仁王反映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白小友”是在說白狐狸。
等一下,這是怎麽取的稱呼?
“或者我也可以叫他雅先生。”大和尚說,“通常我們都習慣直接叫他白狐。”
胡說,靈界那裏都直接喊他仁王。
工作交接毫無空隙,并不像你們這樣有着長時間的斷層。
“什麽工作?”仁王問。
他想白狐狸不會又丢給他爛攤子吧?
大和尚接着走偏的話題繼續介紹說了一半的平等院家族簡介。
已經說完了平等院家的曆史,現在開始說職業規劃後的更細的内容了。
比如繼承人選拔考核。
“持續時間很長,适齡并展現出對應天賦的可以直接參加。目前這一代的選拔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大和尚說,“我們的評分包括靈力運用,除妖成果,對外交際和名聲,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細枝末節的項目,比較複雜。”
“……所以?”
“之前,白小友是鳳凰的審核評分人。”大和尚笑眯眯道,“但他突然離開,到現在爲止鳳凰的評分記錄就差了半年。這半年,和接下來的剩餘半年的考核評分,由小友你來補全如何?”
“……Puri?”
“這是不違反規定裏最好的選擇。畢竟小友你和白小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同一個靈魂。”
仁王走出房門時是有些恍惚的。
他手裏還拿着大和尚送給他的東西——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就是相冊和一些資料,美其名“多了解鳳凰有助于給他打分”。所以柳費盡心思也想要拿到的資料他先拿到手了?不,這些瑣事類資料也很難直接分析出網球情況……
仁王擡起頭。
他對着就站在房門口的平等院道:“前輩,辛苦你了。”
平等院:“……廢什麽話。”
“話說回來,我可以要求你剃胡子嗎?”仁王盯着平等院的臉,“比如你的日常分,我可以因爲你不剃胡子扣分嗎?面容不整潔确實是一個扣分點吧?”
平等院:“……”
“小鬼,你欠揍?”
仁王眨了眨眼,舉起手中的資料和評分冊。
平等院:“……”
所以說社主就會給他找麻煩!繼承人這種事……啧!
平等院對繼承人的心态是挺矛盾的。一方面他不見得多喜歡這個頭銜,但另一方面,長久以來他已經占據了這個位置的大半了。他提前承擔起這個位置應該承擔的一些責任,自然這個位置能給予他的好處也一并享受到了。而到了現在,他的靈力,心境和“道”,多少也和他名不正言不順的繼承人經曆有關。
他看了一眼仁王,想了一遍就算這小鬼這一年給他打零分的後果……
那就大不了不當啊!
“我是公平公正的。”仁王反駁道。
平等院把仁王帶出了門:“随你。三天後訓練營集合,國家隊比賽才是正事!”
他說完也沒打算送仁王,就把仁王丢出結界範圍去了。
而仁王抱着一疊資料,對着面前的樹眨了眨眼。
脾氣真差。
不過平等院家……大和尚說的都能信嗎?
比起大和尚,他比較相信他家的刀。
于是當天,太郎聽完了仁王的吐槽後,表情未變:“您真的爲這個感到苦惱嗎?”
仁王歪了歪頭:“不,我覺得挺有趣的。”
“那說明您還挺信任您口中的前輩。”
仁王笑起來。
“Puri,雖然一副惡人的模樣,但在他的位置該做的,他也都做了。大概會讓很多人不快,但性格糟糕這一點,很多人都具備。”他說完舔了舔唇,補充道,“我也一樣不是嗎?”
太郎太刀看了一眼他這一年多以來長大了很多的審神者。
真正意義上的長大。
不隻是生物學上的成長,心境上和實力上,也是翻天覆地的改變。
“您從來不糟糕。”他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