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未央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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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樂真希望信使大哥是個文盲。

然而文盲是不可能文盲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文盲的。

信使心驚膽戰的拆開了信封,戰戰兢兢的看了兩眼,然後抖抖索索的張了張嘴。

周綏坐在椅子上陰冽冽的道:“念啊, 信都展開了,如何不念了?”

信使小心翼翼的看了站在旁邊的舒樂一眼,顫巍巍的念了起來。

舒樂覺得自己從信使的目光裏讀出了森森的同情。

“遙,遙寄……樂兄。”

信使吞了吞口水,緩緩道,“……自君遠行之時, 吾日夜思君,輾轉反側,乃不能寐。”

“前日于朝中聽聞, 君傳捷報, 斬貪官污吏尹濤, 張同勝之首級,告慰百姓。吾甚爲君悅之。”

這調調……

舒樂越聽越不對勁, 趕緊偷偷往信紙上瞄了一眼。

墨色的筆痕力透紙背,寫了滿滿一大頁,信使才讀了開始的幾句。

舒樂:……統呀。樂樂好怕。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統統也有點怕……

舒樂:……

舒樂壯着膽子看了一眼周綏的面色,那家夥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面上連表情都沒怎麽變過。

信使磕磕絆絆的繼續道:“君此行……獨行也。近來節氣頻繁,溫多變, 盼君莫忘加爐增衣”

“西南一地戰亂頻頻, 不比京城。寒夜風涼……吾, 吾倍恐君大意,疏于照料己身,甚憂之。”

周綏冷笑一聲,道:“好啊,好一個君獨行也!”

信使一下子就跪了下來,滿臉惶恐的拿着信紙滿臉無辜:“陛,陛下……林學士,上面就是這樣寫的啊!”

周綏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慫在一旁的舒樂,又對哪信使道:“繼續往下念,朕倒要聽聽林季同還寫了什麽。”

信使苦着一張臉,隻能又一字一頓的道:“如今陛下離朝數日,朝中局勢不甚明朗,朝中大臣各有所謀。吾恐……西南突生變故,特書信告知,望君切切。”

“君出征之日,吾院中埋上好梅子清酒一壇。待君凱旋,與君共飲。”

信使一封信念得面色蒼白,念到一半突然又停下來,面色怪異的瞅了舒樂一眼。

舒樂:???

周綏自然看見了,開口問道:“念完了?”

信使趕忙搖頭,糾結着一張臉道:“回陛下,還有一句話。”

周綏道:“念完。”

信使隻得厚着面皮,舉着信紙慢慢開口:“君知吾心……望君安康,早日凱旋……季同親筆。”

舒樂:“……”同僚誤我!

說好做彼此折翼的小天使,爲什麽你一言不合就想重新回到象拔蚌的位置?

當然想回去也沒什麽問題……問題是現在被周綏抓到了。

陛下心中甚喜的清新當紅童子雞和陛下甚惡的老油條偷偷發展出了一段不可言說的友誼?

可以可以,簡直是非常羞恥play了。

舒樂被自己的腦洞吓得打了個寒顫,急急忙忙的跪在了信使大哥的身邊,模樣要多慫有多慫。

而預想之中周綏暴怒的場景卻沒有出現。

或者說,周綏不僅沒有發怒,反而面上帶出了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那笑涼飕飕的,看着還怪吓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擡起眼道:“舒小将軍,朕倒是不知,你與林學士如此有故。”

舒樂心道能有啥故,就是一起吃吃喝喝打打混的交情。

關系最好的時候,他也不過就是想和林學士發展一下不正當的py關系。

還沒發展成。

很委屈。

舒樂理不直氣也壯,跪着恭恭敬敬道:“陛下明鑒,臣臨行前與林學士同桌飲酒。這才發現除了政事之外,居家瑣事諸多投緣,于是才多說了幾句,再無其他。”

周綏眯着眼:“是麽?”

舒樂嚴肅認真:“臣不敢欺瞞陛下!”

周綏卻轉了話題,問道:“你與他一同飲酒?在何處飲酒,照月樓?”

舒樂:“……”

你不去當偵探真是天下所有委托人的損失。

周綏見舒樂沒有回答,也不着急,慢條斯理用杯蓋拂了拂杯中的龍井,突然低聲道:“居家瑣事諸多投緣,什麽居家瑣事?玩女人嗎?”

“你們一起玩了?如何玩的?”

“共屋共床共同亵玩?他摸你了?摸了哪裏?”

舒樂:……

舒樂:啧,哎喲沒想到小皇帝這麽黃暴,喜歡!

面上卻格外大義淩然,怒聲道:“臣從未與林學士……請陛下莫要如此嘲諷微臣!”

周綏朗然笑了,從主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舒樂面前。

然後伸手勾住舒樂的下巴,将那張覆着白玉面具的臉擡了起來。

周綏悠然道:“朕怎會嘲笑舒小将軍。将軍年輕英勇,端的是風流倜傥,爲照月樓的六音姑娘一擲千金。這怕是市井街坊都有所聞之事罷。”

舒樂想扭開頭,卻又不敢太過用力,因此根本掙不開周綏的手。

大概是天生體毛稀少,舒樂的下巴沒有一絲胡渣,皮膚光滑而柔軟。

周綏撫摸幾下,反而覺得愛不釋手。

他的視線由上向下,透過舒樂身上的大氅和他白皙的脖頸,正巧能從一直露出的線條中看進去。

格外引人深入。

勾人的誘惑。

周綏喉結一滾,半蹲下身來湊近了舒樂耳邊:“熱血沙場,出入花樓,撩撥女人。舒樂,這不是你最喜歡做的三件事嗎?”

舒樂:你錯了嘻嘻嘻,我最喜歡做的隻有一件事。

然而表面上卻輕輕拉開了與周綏的距離:“陛下,這似乎是臣的私事。”

周綏面上表情一頓,繼而道:“私事?那勾引朝臣,霍亂朝綱,也是舒小将軍的私事嗎?!”

舒樂:“……”

哇,好大的帽子。

告辭告辭。

周綏感到手中鉗着的下颌微微顫抖,接着便聽到舒樂聲音微沉的辯解。

“陛下明鑒,臣入仕以來,從未……勾引同僚,爲禍朝廷。”

“呵。”

周綏冷笑一聲,擡步走回了主位,伸手朝那信使一指:“下去吧,帳中其他人也一并退下。”

可憐信使大哥額頭的冷汗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蹭蹭的冒,現在終于能出去了,站起身就要往後撤。

剛撤沒兩步小皇帝又攔住了:“把林季同那封信給朕放下。”

信使擦擦汗,膽戰心驚的雙手将信一并交到禦案上。

周綏低眉看了一眼,涼涼的道:“今天帳中之事就當未曾發生。林學士的信朕從未見過,若誰傳了出去,格殺勿論。懂了嗎?”

所有人都同情的默默看了眼舒樂,遵旨行禮出去了。

帳中又隻剩下舒樂和周綏,一個跪着一個坐着,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舒樂按按想了想周綏剛才那句話的用意,突然發現在不經意的時間裏,這小皇帝突然變聰明了。

林季同不知周綏見了那封信,舒樂爲了舒家必定也不會主動去說。

反而林季同爲了掩飾兩人之間的關系,說不定會更加往帝派靠攏。

成爲周綏手中一把——好用而尖銳的刀。

周綏将信拿在手中把玩片刻,突然又道:“就沒其他想對朕說的?”

沒啥想對你說的,想睡你但不想負責行嗎?

就單純睡睡。

拔X無情的那種。

舒樂歎了口氣,一副情真意切爲過着想的模樣:“陛下,眼下戰事将臨,就算真的要與臣論罪論罰,可否等到班師回朝再議。”

周綏沉默良久,垂着眼看了舒樂一眼:“誰說朕要與你論罰?”

舒樂:???

舒樂糾結了一下:“那陛下的意思是……”

周綏将手中的信紙往桌上随手一抛,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舒小将軍可否還記得剛剛朕與你打的賭?”

舒樂道:“陛下是剛剛臣對于這場戰事的判斷?”

周綏不緊不慢道:“你勸朕不必急于出兵,又允諾一定得勝。可還記得?”

舒樂略一皺眉,答道:“臣自然記得。”

周綏勾了一下嘴角:“很好,若是你賭輸了,當答應朕一個條件。”

舒樂自然也記得,于是很大方道:“臣記得陛下方才說過,還未想好條件爲何,現在……”

“現在朕想好了。”

周綏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的看着跪在面前的舒樂。

那人身上黑色的羊毛大氅襯得膚色越加白皙,此時微微擡頭,漂亮的眼睛裏露出幾絲幾不可見的茫然和困惑。

周綏停頓片刻,緩緩道:“如果這一役輸了,你應自行卸去将軍銜,退出朝堂,交出虎符……入宮伴駕。”

說到一半,周綏淡淡一笑:“此戰事關西南百姓安慰,更涉後周之江山,朕讓你做此軍令狀,不過分吧?”

當然是了。

舒樂一聽,頓時一個蹦子就從床上紮起來了。

漂亮可愛的小姐姐都是宅男的珍寶,他怎麽能不善待珍寶呢?

當然是不能的。

舒樂披上大氅,一邊打呵欠一邊出去了。

貼身侍衛本來還是硬着頭皮才進去通報的,沒想到舒樂這麽給面子,分分鍾就出來了。

于是立刻走上前将燭芯點燃了,拉開椅子請舒樂坐下,爲難道:“将軍,她們就是不肯走,屬下實在沒辦法……”

舒樂擺擺手,将手邊的熱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裝腔作勢道:“無礙,請進來吧。”

門外的兩位姑娘這才款款走了進來,手中拎着一個食盒,看上去的确是來送滋補藥膳的。

見到舒樂後,二人似乎也沒被他面上的面具吓住,反而格外有禮貌的道:“見過将軍。”

舒樂笑眯眯:“二位辛苦了,不知如何稱呼呀?”

“民女叫姜樂,”左邊的小姐姐先開口,又指了指身旁的另一位姑娘,“這位是民女的親妹,名喚姜夕。”

“好名字!”

舒樂很給面子的撫掌道,“二位姑娘人美,名字更美~來,給二位德才兼備的姑娘備座。”

姜樂和姜夕被撩得紅了臉,似乎沒想到舒樂身上一點武将的血腥之氣都沒有,反而十分風流倜傥,倒像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哥兒。

座椅上好,兩位姑娘手中提的食盒也一并擺了上來,揭開蓋放在舒樂面前。

一盅參湯,一碟形狀好看的梅花糕。

一看就是出自心靈手巧的小姐姐之手。

舒樂心裏美滋滋,表面上還要故作矜持,咳了聲對下面的兩位小美人道:“沒想到出征在外也能有幸吃到如此精緻的點心,二位姑娘有勞了。”

舒樂彎了彎嘴角,又道:“但後周軍中有令,出征時無論将軍還是士兵,隻能食用軍中統一的配糧。二位姑娘的心意,本将隻能心領了。”

姜樂和姜夕驚訝片刻,當即跪了下來,惶恐道:“民女……民女不知軍中有此規矩!民女,民女絕無謀害将軍之心!”

舒樂趕忙讓侍衛将小姐姐們扶了起來,輕聲細語的安慰道:“是舒某沒有提前與二位姑娘說過,倒是讓姑娘們白白辛苦一場,是舒某的不是。”

姜樂和姜夕緩緩站直身子,一起看向大帳正中央坐着的那個人。

這半年來西南已是紛擾不堪之地,她們姐妹二人相依爲命,彼時正想跟着從小投靠的馬戲班子一同逃離此地,卻在途中被山匪劫掠至手。

本已報了死志,卻不想正巧竟有朝廷軍路過山澗。

山匪縱然嚣張,但也不願與人數衆多的朝廷軍起幹戈。

本欲帶着姐妹二人逃離,卻沒想這位白玉面具的将軍撥了撥山間的野路,輕笑一聲道:“喲,這山上還有人呢。”

姜樂與姜夕當時正被那夥山匪捂着嘴躲在路旁的枯草中,至今都記得這位将軍手中紅纓槍一轉,指了個方向:“派個先鋒隊過去,若是普通路人便護送一程,若是山賊……”

他身旁的侍衛恭敬道:“将軍,若是山賊該當如何?”

“若是山賊嘛……”

那位将軍揚唇一笑,語氣中多了幾分壞意,“反正此地天高路遠,沒人認得我們。去端了巢穴,搶了他們的東西充軍饷,我們也當一回山賊!哈哈哈——”

過了幾日,她們終于又見到了這位将軍。

舒樂安慰了兩位漂亮小姐姐好半天,然後發現竟然沒安慰成功。

不但沒有成功逗樂小姐姐們,還讓她們紅了眼眶,眼中的淚花垂垂欲墜……

舒樂很驚恐:統統?統啊!我是不是太久沒談戀愛都不會安慰小姐姐了!

系統的機械音格外滄桑悠長:求你了,你别再瞎幾把撩了行嗎……

它都擔心根本來不及做完任務,舒樂就要翻車翻進下水溝了。

舒樂也很絕望,将視線調轉道姜樂和姜夕身上,擔憂道:“二位姑娘怎麽哭了?”

姜樂和姜夕擦了擦淚水,相視一眼,啞着聲音道:“将軍是個大好人,民女,民女這是感動的。”

說着一同跪了下來,對舒樂齊聲道:“民女姐妹二人無依無靠,無父無母,将軍救了我們二人,就是一輩子的恩人。不知将軍是否缺少貼身侍女或者低等侍妾,民女二人願留在将軍身邊,陪伴照顧将軍。”

舒樂:“……”

古代的小姐姐們真的好難懂啊。

爲什麽一言不合就要以身相許。

唉,要是他對小姐姐硬的起來就好了……

舒樂委屈極了。

但是關愛小姐姐們還是要做到的,于是他硬着頭皮道:“此事……現在大敵當前,此事容後再議吧。”

“好……”

姜樂和姜夕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絲笑來,“将軍,民女在馬戲班子長大,也學過一些歌舞。此時身無長物,不知将軍可否願意讓我們二人爲您舞上一曲臨陣曲?祝将軍此戰大捷。”

這話舒樂愛聽。

被兩位小姐姐吓了又吓,舒樂的瞌睡都去了一半,而且剛剛他都拒絕了人家好幾次,現在實在不好再推辭。

最關鍵的是——

漂亮小姐姐彈琴跳舞,舒樂就,超喜歡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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