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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老師示意安靜,手上的夾闆夾着一張薄薄的登分表, 等去搬器材的五位男同學回來,她道:“先考四百米,十一人一組的考, 分五組,念到名字的上前。”
喬奈排第三組,和她一組考的其中就有孟殷和趙承。
想到趙承之前說的那些話, 喬奈便覺得趙承看她的眼神像毒刺, 渾身不舒服。
她在操場的賽道上就位, 體育老師拿秒變準備計時, 一聲令下大家嗖的朝前沖,眨眼便跑出去幾米遠。
喬奈紮頭猛着勁向前跑,原本在前面的趙承步子放慢, 故意等着她一樣, 她立刻心生警惕。對方真是明擺針對着她來,離起點已跑了百米,體育老師站得遠, 趙承找準這個機會靠近她。
“嗨,土包子,”趙承笑意發冷, 眼神不懷好意思。
她使勁往前追, 想離趙承遠些, 此時趙承伸出胳膊,用力推她一擊。
第一次隻是讓喬奈腳步踉跄了一瞬,她拼命向前拉開拒絕,趙承追上來,又使勁推一次。這次喬奈險些摔倒,但好歹站穩了,旁邊有同跑的其他男生看見,對喬奈不無同情,但畏懼趙承,不敢多管閑事。
趙承沒想到偷襲喬奈兩次都沒用,急得眼睛裏冒火,他一不做二不休,冒着被老師發現的危險,試圖抓住喬奈的胳膊然後把人狠狠推地上。
可喬奈不是城市裏嬌滴滴的小女生,她常年幹農活腿上有力氣,眼下跟被狼追的兔子似的,激發出全身的潛能,硬生生甩開趙承十幾米遠。
趙承:“……”
于是考完和沒考的圍觀的同學們,突然發現某一道藍色旋風從隊伍的後面沖到前頭,甚至遙遙領先。等喬奈跑到終點,體育老師點頭:“不錯。”
低頭刷刷記分數。
跑完八百米喬奈胸口跟大石壓着一般缺氧,小腿打顫,好半天緩不過勁,别的女生跑回來有好朋友攙扶,她隻有自己一個人撐着膝蓋……等等,好像不止她……
她偏視線,看見孟殷在她身邊,也是撐着膝蓋喘息,少年因出汗臉頰薄紅,側面看垂眼的眼睫毛又翹又長。
好美,喬奈心裏驚歎,怎麽會有男生長得比娃娃還精緻。她看得直發愣,冷不丁孟殷出聲:“再看,按秒收費。”
喬奈連忙轉過頭,她窮,不敢看。
孟殷瞥了她一眼,缺氧的感覺緩和些,人站直,那種隔絕外人的冷漠猶如無形的牆壁把他圈在中間。
喬奈剛想問孟殷四百米成績怎麽樣,但見對方冷冷的,她沒好意思開口,一分鍾後就見一堆女生圍向孟殷詢問成績。天天半夜玩離家出走的人應該差不到哪去,喬奈心想,然而下一瞬聽見蕭玉走過來說:“你們不要問了,孟殷是最後一名。”
喬奈:“……”
難怪跑了五年都沒成功。
反觀孟殷沒什麽失落的情緒,最後一名對他而言絲毫沒有影響。
接下來考跳遠。
喬奈跳遠成績一般般,體育老師就站旁邊看着,趙承做不了小動作。
接着是仰卧起坐,兩兩組隊,班上女生隊伍落單一個人,好巧男生也落單一個。
“你們兩個一組吧。”體育老師道。
這其中就有喬奈。
見那個男生不是趙承,喬奈松口氣,對方大方地躺在軍綠色的長形墊子上,在考試開始前友善地問:“應該不認識我吧?”
喬奈搖頭,她對坐教室後面的很多同學沒有印象。
“我叫馬甯。”男生自來熟地介紹自己,“你第一天來我看見你輕松換水桶,特佩服。”
喬奈被誇得有點臉紅紅,她壓住馬甯的雙腳,小聲道:“這個力度可以嗎?”
馬甯連說可以,誇張地哇了聲:“你好心細。”
喬奈更不好意思了。
男生組考完,輪到女生,喬奈拘束地躺在墊子上時,馬甯安撫她:“别緊張,正常發揮,我相信你能行。”
這是這個班第一個對她表示出真切關心的人,喬奈心生感動。
體育考試一聲下令,女生們齊齊地開始仰卧起坐,嘴裏計數。
憑喬奈的氣力,一分鍾做三十個不成問題,她原本信心滿滿,直到腳腕處傳來一股劇痛,她正要提醒馬甯注意力度,突如其來一道嘲諷:“土包子。”
前面表現出體貼善意的男生,此刻厭惡地盯着她,張嘴又說出兩個字:“傻B。”
喬奈不記得自己有得罪過這個馬甯,她心想到什麽,滿眼尋找趙承,果不其然見到男生人群裏趙承堆滿嘲弄的臉。
一夥的!喬奈肯定,她掙紮,雙腳卻被馬甯更加壓得死死的,見她這樣對方很是開心。她想告老師,馬甯看出她的想法,說道:“你告訴老師,老師也不信。”
相反生事會惹老師不喜,他抓準喬奈自卑的弱點,一擊即中。喬奈咬牙,隻好當腳上的痛楚不存在,一闆一眼地做仰卧和起坐。
她表現的越好,馬甯手上的狠勁越大,痛意源源不絕,喬奈挺過這無比漫長的三分鍾,老師喊結束,而在馬甯因手抓的太久有些松懈的那刻,喬奈瞬間擡腿,猛然地往馬甯胸口狠踹一腳。
她踹得又快又準,馬甯往後雙手撐地時才反應過來,瞬間羞憤地跳起:“喬奈!”
這喊聲不大不小,引來體育老師從前面走過來,視線來回掃了一遍,問:“咋回事?”
馬甯指着喬奈:“她踹我!”
喬奈天生一雙淚眼,小時候奶奶帶她去看醫生,小地方沒有大儀器設備檢查,醫生按照俗話說:“生有淚痣的人最好哭。”
應這俗語,她的眼淚幾乎可以一秒下落,馬甯話還沒說完,喬奈的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一串擠着一串往下掉,令馬甯看傻。
體育老師見此,擡起滿是肌肉的胳膊啪的打了馬甯後腦勺一掌:“你好意思欺負女同學?”
“不是,高老師我沒有……”馬甯辯解道。
高老師才不管,“好好的别惹事,接下來考跳高,你離新同學遠點。”
心有不甘的馬甯隻能兇惡的瞪喬奈。
“還看啥!”高老師又拍他一下,“趕緊準備去。”
轉頭和氣地對着喬奈安慰道,“不哭了啊,老師替你教訓他了。”
喬奈抽噎着用袖子抹淚,一副我不想哭但忍不住哭的倔強模樣:“謝……謝謝老師。”
一刹那間看得高老師自責沒有多打馬甯一掌,小姑娘看起來特招人心疼的。
。
實際上喬奈真沒想哭,可是眼淚不受控制地嘩的流下來時,她想總不能白白浪費,不如裝得可憐些。
那邊馬甯和趙承彙合,兩人看着高老師對喬奈好言軟語地對待,其他同學對他們露出鄙夷,他們分别在對方眼裏看見一種憋屈。
惡人他們是做了,可也沒讨着好啊。
“M的,”趙承氣得磨牙,“我就還不信整不服這土包子。”
班上人對此還議論過,大家說蕭玉肯定不喜歡那個土包子,畢竟哪個漂亮女生想和土包子做朋友。
喬奈每每聽到這種言論,心裏又難過幾分。
連續幾日陰雨天難得出太陽,星期天她和家裏的李阿姨曬被子,草地綠茵,陽光生暖意,李阿姨和藹地和她聊天,告訴她女孩子一定要愛幹淨,梁貞喜歡幹淨的女孩子。
懸挂着的被子下方一角被喬奈捏住,李阿姨說的話句句良言,和她奶奶叮囑教導的方式如出一撤,喬奈乖巧地聽着,認爲自己确實有很多需要進步的地方。
“李阿姨,”她鼓起勇氣問,“我是不是很土氣?”
李阿姨準備用雞毛撣子拍棉被,她笑着讓喬奈走遠一點,手上用力拍打着被子道:“怎麽要這樣問?”
喬奈找出個最典型的問題說:“同學們笑我普通話不标準。”
這話把李阿姨逗樂了,“難怪你每晚在房裏念課文,這算什麽事,你等下和梁貞說說,讓他給你買一個錄音機,你天天跟着廣播學就好。”
喬奈當即眼睛一亮,她立刻去書房去找梁貞,敲門後,她瞬間後悔了,她這麽多的要求會不會給梁貞添麻煩。
所以等門一開,梁貞看到的是她站門口欲言又止,滿含憂愁的神色,像個小大人似的,梁貞好笑,手搭她手上讓她進來,再三詢問,總算是聽出喬奈的來意,梁貞不覺得買錄音機有什麽錯,但他要告訴喬奈:“各地有各地的生活習俗,北城也有北城的文化,這裏的人不習慣你的一切是正常的,可你不需要爲你身上的所有感到自卑,你的一切都是你的家鄉賦予,不過學習普通話梁叔叔支持你,入鄉随俗是人學會适應環境的第一要素。”
喬奈那顆跟着天氣一起陰沉多日的心情,由梁貞的一席話明朗成晴空,“我會努力改變自卑的習慣。”
她這樣發誓。
新買的錄音機當晚放在她房間的桌子上,喬奈給自己定一個每日朗讀的計劃,決定寒假後她的普通話一定要讓全班同學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