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動不動,似乎并不在乎身上那些斑駁的傷口。
醫生踢開病房的門走了出來,摘下深藍色的面罩,臉色悲憫,“孩子沒保住,一個月的孩子太脆弱了。”
傅峥嵘身子一顫,堪堪握住了手掌,“大人情況怎麽樣?”
醫生緩聲開口,“大人還好。”
傅峥嵘點點頭,靜默片刻,說了一聲謝謝。
葉笙醒過來之後大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卷翹的睫毛輕輕一顫,慢慢的睜開眼。正午陽光明媚,刺得眼睛發酸發漲,葉笙用手擋了一擋。
傅峥嵘坐在病床旁,感到葉笙的動作,他猛然驚醒。緊抓住葉笙的手,緊張開口,“怎麽樣了?”雖然是在詢問,但他人已經站了起來,去按呼叫鈴。
葉笙瞧着傅峥嵘的臉,生出一抹恍惚。她喉嚨幹啞,摸了摸小腹,随而匆匆抓住了傅峥嵘的手腕,小心翼翼的問,“孩子……還好吧?”
從昨晚到今天中午,傅峥嵘一直在做心理建樹,并且反複的模拟葉笙問話後他該如何回答。隻是現在,在葉笙問完之後,他心裏依舊咯噔一下。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胸口微微浮動,他轉身,攬過葉笙的腦袋,貼在他的腹部,勸慰道,“沒有孩子,一直以來都沒有孩子。裴烨北的話并不是真的。”
葉笙愣了好一會兒,面前瞬間像是失去了顔色,黑乎乎一片。
她目光無神,仰着頭呆呆的看着傅峥嵘,嘴唇顫抖了好幾下,卻一個字也沒發出聲。
沒有孩子。
怎麽可能沒有呢?
她是那麽清晰的感受到小腹處的脹感。
在裴烨北别墅,擔心恐慌的時候肚子裏的小天使又一次次的入她的夢,安慰她,讓她得到了安全感,讓她堅強。
怎麽可能是假的呢?
葉笙肩膀不住的抖,眼淚如同斷了線,都沾在了傅峥嵘的衣服上。
隻是一層襯衫,傅峥嵘清晰感受到葉笙眼淚的溫度。他用力的握緊了拳頭,目視着前方,眼神冷冽。
一下接着一下,輕輕拍打葉笙的肩膀,傅峥嵘柔聲,“不哭了。”
葉笙心裏又疼又悶,她根本無法從痛苦中抽離出來。眼淚并沒有因爲傅峥嵘的一聲安慰而停止。
而葉笙哭了多久,傅峥嵘就陪在她身邊安慰了多長時間。
葉笙剛醒,哭了太長時間,又不吃不喝,虛弱的身子無法經受這種折磨,再次沉睡過去。
傅峥嵘哄着葉笙睡了過去,呆了片刻,他起身離開病房。
在病房外,傅峥嵘抽了根煙。
他接通莫炎打來的電話。“裴烨北的屍體沒找到,應該是喂魚了。但是的确如同你所說,裴烨北手下大牙所帶領的那艘船并沒有多少的貨,真假參半,真品幾乎所有的都在裴烨北所在的這艘船上。這個敗類心眼太多,如果不是你提
前提醒,可能真是中了他的套路,這次也就不可能繳獲這麽多的東西。”
莫炎那邊的語氣很振奮,這是他多年剿毒來最豐厚的成果。
傅峥嵘吐出一個煙圈,臉色寡淡,并沒有因此有多少的愉悅,他擰眉,想起裴烨北臨死前所說的每一句話。心裏莫名的擔憂。
這股擔憂太濃烈,以至于他甚至在想裴烨北是不是早就給自己準備了後路,并沒有死。
傅峥嵘皺緊眉頭,他說,“裴烨北既然将純度高的毒/品裝在他所在的船上,自然是料定了警方不會找不到其中的貨物。而這些東西肯定不會就放在船上,肯定會有人過來交接。”“嗯,知道,我已經安排了人在蹲點。”莫炎說完,稍停頓了片刻,他深呼口氣,像是極其艱難的開口,“流産不僅僅傷害的是身體,對心靈也有很大的損傷。你……注意一點。”莫炎站在遊輪前,冷滲滲的海
風卷在他的臉上,他想到了蘇小西流産的時候,那張豔麗的臉變得慘白,無端令人心疼。
傅峥嵘大概也知道莫炎爲何說出這些話,他淡淡啓唇,“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莫炎苦笑,是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今,曾經在身旁活蹦亂跳的女孩已經變成了别人的女人,與他再沒有任何關系。
他搖搖頭,不敢再繼續深入的思考下去。裴烨北落得現在的下場,不就是被困在感情的世界裏,自以爲是了嗎?平靜過後,莫炎忽然想起了什麽,倒是愣了一愣,訝然開口,“阿南?”他其實也不敢确定,畢竟前幾天傅峥嵘找上他的時候,明确的告訴他,他沒有關于裴晉南的記憶。如今說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這種
話,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恢複了記憶。莫炎心裏是喜悅的,就如同初次見到傅峥嵘的那一刻,是難以言說的喜悅。畢竟是多年的兄弟,若非當年在感情的世界裏拎不清,爲了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做了錯事,那或許如今會是他們兄弟幾個把酒言
歡。
莫炎苦澀的扯了扯嘴角。
傅峥嵘應下莫炎的稱呼,他淡淡的說,“你去忙吧,有時間聚一聚。”
莫炎表面一直冷漠的保護色,漸漸松動,“好。”
傅峥嵘挂斷電話,散去了身上的煙草味,正要回病房。恰好看到匆忙走過來的蔣青跟陶安安。
蔣青走近,看到傅峥嵘,頓足。偏頭對陶安安說,“先進去幫媽看看阿笙。”
陶安安自然識趣,點點頭,悄聲打開病房的門,進入病房。
如此走廊裏隻剩下傅峥嵘跟蔣青兩個人。
傅峥嵘眸色深了幾分,喉頭滾了兩下,在蔣青之前開口,沉聲喊,“媽。”由于葉笙的事情,蔣青最近根本沒有睡清閑覺,不知道埋怨了葉琛多少次。得知女兒平安回來,在家不知道拜了多少次菩薩。而對于将葉笙從裴烨北手裏救出來的傅峥嵘,她心裏是感激的。如今聽着他喊
了“媽……”,蔣青擰了擰眉頭,她大概知道傅峥嵘恢複了記憶。
她說,“這次多虧了你。”
“是我應該的。”蔣青凝視着病房裏的葉笙,那脆弱的小模樣頓時逼紅了她的眼。蔣青倒吸了一口氣,恢複了雍容的模樣,看着傅峥嵘,她接着道,“這次的确是你把阿笙帶回來的,但是她是在你那裏被人綁走的。我管不了你們兩個人的感情,但是我隻有阿笙一個女兒,隻希望你能在解決了你身邊所有的艱難之後再讓阿笙跟在你的身邊。你恢複了記憶,應該知道阿笙爲了你究竟付出了些什麽,在你死亡的這段時間,又經曆了什麽樣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