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的記憶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他甚至能夠記得起媽媽的模樣，然後想起曾經明明見過這個女人，但是自己卻逃了。那是自己離媽媽最近的時候。

秦陌從床上起來走到窗邊，之前一直都将自己關在黑暗的空間裏，好像隻有黑暗的環境能夠給他安全感一樣，現在開了窗子，看着窗外的陽光還有些不适應。

但是秦陌知道自己不能這麽無用了，他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一定在爲了救他跟落程拼命，所以他也不能夠坐以待斃。

秦陌索性将所有的窗戶都打開，整個房間變得明亮。

秦陌打開自己的房門，看也不看外面那些保镖臉上的詫異，吩咐道：“給我準備一碗好吃的面，還有一個畫闆，我要畫畫。”

保镖們一直都以爲秦陌是不會笑的孩子，沒有想到他笑起來的時候竟然跟天使一般美好。

“你們真是很沒有用哎，這麽小的事情竟然都要我說第二遍。我說我要畫畫，你們聽到了嗎》”秦陌無奈隻能将剛剛說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

“您等一下，我馬上就去幫你拿。”一個高個子思忖了一下，覺得一個畫闆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于是說道。

落程是喜歡秦陌的，就算自己不管怎麽奚落他，他也還是關心他的，所以走的時候囑咐這些保镖不要傷害他。并且要好好地照顧他。總裁從來沒有對一人這麽好過，所以他們知道這個小男孩對于總裁來說意味着什麽。

秦陌拿到畫闆之後，有些無奈地說道：“我是要畫畫，你們隻給我一個畫闆，難道是要我割破手指用血畫嗎，顔料，顔料呢。”

秦陌不知道這些笨保镖是怎麽被落程看上的，實在是太愚蠢了。

這樣來來往往好幾次，秦陌終于将所有需要的畫畫的材料全都買齊了，他不過是想要将秦霏畫出來，他腦海裏記起的媽媽。

落程回來的時候正是吃中午飯的時候，本來想來陪秦陌吃飯，沒有想到他竟然已經從床上爬起來在認認真真地畫畫了。

落程隔得比較遠，隻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輪廓。

漸漸的這個輪廓不斷地變得豐滿，這個女人就是秦霏無疑。落程知道秦陌的記憶應該恢複了一大半。

“borN，現在欺騙我已經沒有什麽作用了，我要聽真話，你認識這個女人嗎？”秦陌的聲音很冰冷，問得也很直接。

落程不相信秦陌的記憶已經完全恢複了：“你既然畫出來，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我是不是記起來了對你來說很重要嗎？”秦陌反正現在對落程的感情就是不愛也不會恨，畢竟這些年他對自己的照顧是盡心盡力的，

“春天來了，我想起了我之前對你說的話。”落程還記得自己對秦陌說過，春天到了，春暖花開的時候處理完了這邊的所有事情就要帶着他去周遊世界。想來這個承諾就算是他願意完成，秦陌也不會配合了吧。

“born，你是不是特别的憎恨我的爸爸媽媽？”落程做了這麽多安排，這是秦陌唯一能夠想到的原因了。

“爲什麽會說這個？”落程不知道該怎麽來表述，恨林越霖是無可厚非的，但是對于秦霏的感情到現在都還沒有理清，他感覺自己喜歡過秦霏，但是也恨過，可是到最後還是舍不得讓她受傷，所以才讓林越霖逼她離開這個風暴地帶。

“我真的不明白我們一家人到底有多對不起你，你竟然要用這麽多年的時間來報仇，你算計了所有人，你有沒有想到這一切是不是真的就那麽值得？”秦陌看了那麽多推理的書，自然是知道一些心理戰術的知識。

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才是兵家的上道。

“報仇哪裏需要什麽值得不值得，隻要你爸爸死了，他所有的一切榮耀都被我毀掉了，我就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白一死了之後，就再沒有值得他去做的事情了，之所以要報仇不就是爲了讓自己有個活下去的理由嗎？

“born，你這個人總是将自己藏得很深，我試圖去了解你，但是我跟你在一起這麽久，我也沒有真正的了解你。你說你在複仇，可是我并沒有覺得你很快樂，相反我看到的是一種跟世界告别的釋然，你是不是想要殺了我爸爸之後，然後你就自殺。爲什麽要傷害我的爸爸，爲什麽要傷害你自己。”雖然不喜歡落程，但是秦陌也不想要讓他死，畢竟這麽多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斷的。

“陌陌，這些話不應該從你的嘴裏說出來的，你隻是一個孩子而已。”落程現在有些後悔将秦陌拉進這場隻關于大人之間的鬥争了。

“我不是孩子，我是棋子，我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不過就是你用來威脅我爸媽就範的棋子。”秦陌一邊安安分分地畫畫，一邊平靜地跟他交流。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簡直就已經壞透了？”沒有任何一個爸爸不在乎自己在兒子心目中的形象，随意秦陌已經不再将自己當做爸爸了，但是在落程的心目中，他永遠都是自己最驕傲的兒子。

“不能這麽說，我也不知道你現在在我心裏是什麽形象。”對待落程的感情，秦陌一直都覺得有些複雜。

以前覺得他高大，他很崇拜。

但是現在，他迷惑了。

“我對你的感情太過複雜，我自己都說不清楚。但是我清楚的是，我還是很感謝你的，這也算是一堂提前步入社會的課吧，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心。”秦陌都差點懷疑落程是不是精神病嚴重的犯者，因爲他有的時候很溫柔，但是有的時候又很暴戾、

“你竟然還感謝我？”落程的嘴角挂着邪魅的笑容、

“我當然要感謝你，你是我人性的啓蒙導師，”秦陌勇敢地擡起頭看着落程，兩個人的目光交彙中，“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對任何人都不能給以信任。”

秦陌惡狠狠地說完最後一句，然後沾染了一點黑色的墨汁将剛剛畫好的畫給全毀了。

“陌陌，你喜不喜歡留在這個城市？”落程雖然表現得很是淡然，但是他發現現在已經有好幾股勢力在幫林越霖，這次沒有必勝的把握，或者說他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打算，所以他想着是不是要将秦陌送走。

秦陌猛烈地點頭：“喜歡。”因爲他的家人在這個城市。

“可是我覺得其他城市要更加适合你。”詢問不過是意思意思，落程決定的事情一定會去做的。

“難道你又要讓我離開這裏，離開我的爸媽嗎？”秦陌的内心湧現出恐懼，他不想要離開這個城市。

“我不會讓你和你的爸媽相聚的，永遠都不會。”落程從來沒有打算要放過林越霖。就算是要死也會拉着林越霖一起上路的。但是秦陌的生活他一定會安排得好好的，他的下半生一定會衣食無憂。

“落程，你簡直就是混蛋。”秦陌因爲憤怒而叫出了他的全名。

“你爲什麽要折磨我，你們大人的恩怨爲什麽要加諸在我一個孩子的身上，難道你就沒有半點良心嗎？”秦陌聽到落程要将自己送走，他很是慌張，他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的爸媽在這個城市，他在等待着他的爸爸媽媽來救他，如果他現在離開了，還有機會見到自己的家人嗎？

“你不要怪我，我這一生的悲劇都是你爺爺給的，你的爸爸是你爺爺最喜歡的兒子，所以我也要讓你的爸爸承受我承受過的痛苦，而他痛苦的根源就是你，所以我是不會讓你們團員的。”落程很想要讓秦陌回到秦霏的身邊，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軟，與其讓他在這裏看着他和林越霖鬥得你死我活，還不如将他送到一個比較安逸的城市，讓他好好的生活下去。

林越霖這段時間快要忙壞了，在林氏最忙的那幾年他也沒有忙得這麽沒有頭緒過，一邊要應付林氏的攻擊，一邊又要跟蹤落程，可是派去落宅大廳消息的人全都沒有再回來過，不用猜，林越霖也知道這些人已經不再活着了。

落宅有名家設置的機關，想要硬生生從落宅将人帶走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林氏現在風雨飄搖，林越霖也沒有那麽難過，難過的是明明知道陌陌就在落宅，可是卻不能将他帶到自己的身邊。

經過上一次，杜甯已經跟落程決裂了，宋澤杜甯和林越霖已經統一戰線，但是落程低調地做了這麽久的準備，現在的落氏俨然已經是商業的一把手了。

對于杜甯來說，杜氏已經不存在了，本來會覺得很痛苦，但是這樣巨大的責任本來就不應該死她承擔的，現在被迫卸下肩膀上的重擔之後，她反而還覺得很輕松。

這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落程徹底毀滅杜氏的那天還專程将她約出來，兩個人就算是已經徹底決裂了，見了面之後也沒有什麽戾氣。

落程在咖啡廳裏等待杜甯的到來，看着午後溫暖的陽光，他好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個時候和杜甯的相遇也是這樣一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