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瑟大夫,你告訴我,我到底怎麽了,我是不是毀容了?”岑雪側臉看到了熟悉的柯瑟,虛弱的聲音從緊閉的唇中溢出。
其實她剛剛送回宮的時候,并沒有完全失去知覺,他們的那番對話,她隐約間聽到了一些,心痛得無以複加,失去美貌的她,今後要怎麽在這美女如雲的後宮裏生存,她又怎麽能以這副容貌,繼續留在這裏做他的女人,這還不讓天下恥笑嗎?
“娘娘,别想太多了,當前還是療傷要緊呀。”不忍告訴她真相,柯瑟避重就輕的回答着她。
“不告訴我,就表示默認了。與其這樣活着,我還不如死了來得痛快!”她現在這個樣子,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娘娘,您千萬不要這樣想,王都沒有放棄,您怎能先放棄了呢……”柯瑟怕她想不開,千萬百計的安慰着她。
柯瑟大夫的話讓岑雪聽在心裏越加的心痛,熱淚打濕了她的臉頰,混合着血水一起流下,染紅了一片潔白的被單,痛來自傷口,卻不如心裏的痛來得深……
“雪兒……”赫連峙焦急的趕來,急切的呼喚着她。
剛剛才冷靜下來的岑雪,本來正在喝着藥,聽見他的聲音傳來,心裏一緊張,直覺的隻想躲避他,手裏的藥碗落到地上,瓷碗破裂的聲音,讓她再次想起昨日那血腥的一幕,激動的嘶鳴着:“不要,不要過來……”
“怎麽了?是孤,别怕,孤來了,沒有人會再傷害到你了。”赫連峙走近一步想抱住她,卻被她劇烈的掙紮吓到,怕她拉扯到傷口,他隻能手足無措的在她身邊安慰着她。
“不要過來,不要,求你了,走,快點走開……”分不清是想拒絕誰,她感覺臉上的刺痛越來越劇烈,淚模糊着,她看不清他的臉,也不想看清,這樣醜陋的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留在他身邊了。
“雪兒……”赫連峙挫敗的呼喚着她,又不敢上去阻止她的狂亂。
柯瑟聽到聲音敢過來,第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連忙的上前對王上說道:“怎麽會這樣,娘娘不能過于激動,會扯開傷口的,王上您也要冷靜些。”
“爲何要拒絕孤?爲何?”不敢再刺激她,赫連峙退後了一些,轉過身狠狠的瞪着眼前的柯瑟問。
“也許是因爲受到了刺激,王上,您還是先離開吧,等娘娘情緒穩定點再來,否則,恐怕會讓傷口更加惡化。”柯瑟大概猜測出岑雪的舉措所謂何來,才會想辦法先讓王上離開。
轉身又看了看側身背對着他的岑雪,赫連峙第一次感覺到那麽的無措,想着過去和岑雪在一起的日子,是多麽的快樂知足,可這一切,都被自己的不信任所打破了。
“照顧好她,孤晚點再來。”話落,他僵硬着走出了房間,愣愣的看着天空無聲的歎氣。
赫連峙離開後,柯瑟才走到床前,溫和得像個慈祥的老人對她說着:“王上已經離開了。”
“嗚啊……”岑雪這時悲傷的哭泣起來,将所有的心底的痛順着眼淚發洩而出。
柯瑟見她如此,歎息的對她說:“别哭了,眼淚會污染傷口的,你看那才包紮好的紗布又開始滲血了。”
“反正也好不了,污染就污染吧。”岑雪依然哽咽着憤憤的說道。
“别這麽孩子氣,無論你想做什麽,都要把身子養好對不對?”仿佛能猜透她的心思,柯瑟的話令她頓時一怔。
她想做什麽?她想遠遠的離開他,永遠不要讓他看見她如同夜叉般的惡心容貌。
單羽舞得知岑雪被求的消息,想進宮看看她,帶着藍齊兒一起去,人還沒靠近永樂宮,就被一群侍衛給攔住了。
“王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永樂宮,雪妃娘娘需要靜養,單小姐還是請回吧。”赫連峙讓侍衛将永樂宮把守住,除他口谕外,任何人不得進入。
單羽舞歎氣,她聽拓說了岑雪的情況,貌似不太樂觀,看這陣勢,應該是真的沒錯。
“藍齊兒,看來我們暫時見不到岑雪,你先回興慶宮去吧。”将藍齊兒送回來,既然見不到,她也隻能回去了。
“嗯……”藍齊兒臉上也是一臉的惆怅,到底主子傷成了什麽樣?
“三日了,三日了,岑雪究竟怎麽樣了,你倒是給個準話啊?”赫連峙無比沮喪,如同一頭困獸般憤怒。
“臉上的傷正在痊愈,心傷,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柯瑟老神在在的說着,一點也不被他的怒火所影響。
這幾日他一直都守在岑雪的身邊,看着她每天哭泣的樣子,心裏都爲她心疼呀,好端端一個美人,唉……
“那她爲什麽不肯見孤?爲什麽?”難道是還在生之前他不理她的氣嗎?他都已經低頭了,可她爲什麽還不肯見他呢。
“再等等吧,娘娘說,等拆線那天,或許會見您的。”柯瑟一邊說,一邊暗歎,王上真是不懂女人的心思,她是不想他看到她被毀容的樣子,因爲愛,所以計較,她希望他記住的永遠是她美麗的容顔。
“該死,那還得等多少天?”他好擔心她,她躺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如同噩夢,一直讓他心有餘悸,隻有将她緊緊抱住,他才能确認她還活着。
“也許一個月,也許兩個月,得看娘娘她自己的恢複情況,還望王上請稍安勿躁呀!”那麽深的傷,不到百日恐怕很難好的了,但是,說得太長,又怕他發作,柯瑟隻好将時間說短了。
赫連峙根本就沒耐心等那麽久,想了想,他倒是有個辦法。
“你給她吃點鎮痛安眠的藥,等她睡着了,孤再去看她。”隻有這樣了,他不可能等一個月或者更長的時間,他要确信他的小妖精究竟好不好?
柯瑟低頭想了想,這未免不是個辦法,點頭道:“好,老夫這就下去準備。”
柯瑟退了下去,心想着,像王上如此愛戀美色的男人,不知道,當他看見那丫頭臉上恐怖糾結的傷痕時,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被吓到,或者是惡心?
赫連峙的眉頭蹙起,這幾日他的臉色一直都沒有好過,整個後宮幾乎都被烏雲籠罩着,岑雪一日不理他,一日沒有康複,他的脾氣便會一天天的暴怒。
夜晚,岑雪默默的接過藥碗吃藥,面無表情,她現在很麻木,不知道這樣活着究竟是爲了什麽,無法安心入眠,一閉上眼就看見上官甯兒的臉,拿着鋒利的短刀,直直的向她臉上劃來,淚已經流幹了,再無法流出,所以她隻是機械的動作着。
這段時間她任何人都不見,就算是單羽舞前來,也是被她拒絕,她不要吓到他們,不能吓到他們……
默默的将碗裏的藥喝下,柯瑟在一邊看着她,剛放下碗沒一會,岑雪就覺得眼皮很重,很困,很想睡覺……
柯瑟在檢查了下她是否真的入睡了,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立刻出門去将赫連峙請來:“啓禀王上,娘娘她已經睡着了。”
柯瑟在藥裏下了很重的安眠藥劑,否則岑雪她十分淺眠,每一個風吹草動都會讓她無故驚醒,即便是服下藥後。
“恩。”心不在焉的應了聲,腳步已經飛快的向房内走去。
“王上,在您探望娘娘之前,老夫希望您能有點心理準備,那傷,實在是……”柯瑟跟在他身後提醒着他,皺起眉,他無法形容那扭曲錯綜的疤痕。
“廢話少說!”赫連峙皺眉,甩掉身後的柯瑟,徑直走了進去,即便用了很重的藥,她依舊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皺着,雙手也緊緊的捏住。
“岑雪……”怎麽會這樣,孤怎麽會讓你受到如此大的傷害,閉上眼,他不敢去看她蒼白憔悴的臉,那會讓他心痛至極的,細細的嗚咽打斷了他,睡夢中,她依舊在流淚,她定是很痛苦,所以才會連睡夢都無法平靜下來!
“寶貝别哭了,乖,孤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讓你受到傷害了!”抱住她,他顫巍巍的擡手将她遮蓋住臉的長發撩開。
一時震驚住,他瞳孔瞪大,那疤痕,即便留在男子臉上也是不能容忍的啊,何況她曾是那般國色天香的女子。
心痛痛得他快窒息了,低頭吻住那些傷,他沒有嫌棄,沒有厭惡,有的隻是憤怒,那個該死的女人,怎能把他如此珍貴的寶貝傷害成這樣?
一雙眸子看着她臉上的傷,心在滴血,他似乎終于明白爲何她不肯見自己了……
上官甯兒,哼……他會讓她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上官家所有人都要爲這次的她犯下的錯而付出代價!
岑雪此時在噩夢中夢到自己被人救起,溫暖的懷抱安慰着她的心,她不想去想那熟悉的味道究竟屬于誰,她隻想好好的休息一下,終于不再掙紮,她漸漸的沉睡了,他,居然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有效啊!
“以後,孤每夜都來這裏陪你,直到你願意見孤爲止。”聽見她均稱的呼吸聲,知道她已經睡熟了,赫連峙才放下心來,抱着她也慢慢閉上眼。
她不見他的這幾日,他同樣也無法正常入眠,現在整顆心落地了,他才能睡着。
此時的赫連決終于在趕了近十天的路途後,來到了紅山城邊關,這是樓蘭國的邊關官道之地,北有天晔國,南有東瓯國,要是大軍開仗,就必須要攻下這裏才能進入樓蘭。
上一次宇文泰的大軍就是在紅山城百裏開外的兩山之間與天晔大軍展開厮殺,那次也将這附近的盜匪強盜全部鏟除,讓這裏的百姓過上安穩的日子。
在邊關的生活很枯燥,每日來來去去就隻有那些事情,赫連決坐在城牆上吹着冷風,看着天邊升起的晨曦,好美好美,岑雪要是在這的話,她一定會喜歡的。
可惜,赫連決現在還不知道都城那邊發生的事情,要是知道,他還會有如此心情在這欣賞日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