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光是挺好的。”
“……”
顧長風沒有接話。
父子倆陷入了一片尴尬中。
……
花廳内。
顧葉氏笑着說：“伯母是過來人，我知道你這孩子跟長風交往肯定吃了不少苦。但是他爹也是那種人。以前沒成親前，在京城這邊号稱小霸王！可是結婚後我保證，長風絕對是個好男人。”
沈婉靜繃緊的情緒這一刻終于放松下來，道：“謝謝伯母。”
顧葉氏見沈婉靜也開始敞開心扉：“他很喜歡住在江城，說京城這邊太過落後。他說喜歡江城的時髦和摩登！顧家孩子不少，可像是顧長風這種我行我素的算少數，從成年後就基本上不跟家裏來往。我們也管不住他。”
像是親媽般的絮絮叨叨，讓沈婉靜一下子少了很多距離感，點了點頭。
“希望在以後的日子裏，你能多照顧他，包容他。如果他一直定居在江城，那就請你父母能把他當做自己孩子一般看待。”
沈婉靜蒙了。
感覺知道顧長風以後不怎麽會回來燕京了。
“伯母……我其實……”
“？”
沈婉靜咬咬牙:“我爹想讓他入贅。”
顧葉氏倒是沒有生氣，隻是含笑問道：“他怎麽說。”
他。
自然指的是顧長風。
沈婉靜垂着頭道。
“他說爲了面子得娶我，但是孩子可以跟我姓。”
基本就是同意入贅了。
顧葉氏笑道：“他都同意了，我們顧家也不會不同意的。因爲那孩子決定的事情，我和他爹基本沒有決定權。不過你能說服他答應這種事……小婉靜，你很厲害哦。”語氣裏有些羨慕的味道。
沈婉靜趕緊澄清道：“明招暗娶……”
“那真是太好不過了。”顧葉氏笑容更大了，沉默了片刻後：“顧家内幕很複雜。這趟跟他走了後，就不要再回來了。等我們倆百年老去後，你們過來記得送終就行。”
“别這麽說，伯母。”
“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苦衷。希望你能帶給他幸福。”
“我會的。”
……
門外，父子倆坐在院中聊天，顧長風對這個家沒有太深的感情，所以對父母也不熟悉，燕京的大家族，子女衆多，他隻是其中一個平常人，從小在私塾念書，等稍微大一些，送出去見見世面，他這一生，在這個家裏沒感受到親情，也沒感受到兄弟情。
倒是去了普魯士，跟封頌桀在一塊玩的那段時日，是生命中最無憂無慮的日子。
回國後，他問封頌桀借了一些錢，在江城開了診所，小日子過的也挺開心。後來半年内就給他把錢還了。再到後來遇到白未央和沈婉靜，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總之……有那麽一大群朋友的日子，是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回到燕京的這3個月，顧長風感覺自己又像是行屍走肉和提線木偶，每天按部就班的吃飯睡覺，跟家人坐在一起發呆。
了無生趣。
現在跟父親坐在一起也是如此，沒什麽想說的話，也沒有要進行父子談心的情緒。
雙方沉默時，顧長風的思維開始神遊，他在想，跟沈婉靜、封頌桀、白未央這些人在一起時最放松，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等這次回江城後，就把診所二樓好好地收拾一番，讓沈婉靜以後就住在那裏……或者，兩個人結婚的話，就得重新準備一個房子了，在哪個地段建一座房子好呢？
房子裏還必須有小孩玩耍的設施……
規劃着自己未來的顧長風感覺一切都那麽美好。
直到他的神遊被打破。
“以後結婚會在家裏辦婚禮嗎？”顧雲珍問道。
“不。”
“爲什麽？”顧雲珍納悶。
“因爲我大概要入贅到沈家，所以，你就當沒我這個兒子吧。”顧長風道。
“……”
氣氛僵硬了五秒。
顧雲珍沒做聲。
顧長風也沒說話。
父子倆就像是兩個冰山似的坐在那裏，皆一言不發。
等沈婉靜和顧葉氏出來後，正好看到顧雲珍站起來大發雷霆。
“顧長風！！你是顧家的人，你竟然要入贅到别人家，你是腦子癡線了嗎？你這個二愣子！你是個男人！顧家又不是養不起你了，淪落到入贅别人家！！”
沈婉靜也聽到這句話了。
當下臉色很不好看。
倒不是說生氣，更多的是尴尬。
顧葉氏正要說話，顧長風扭頭，看到走出來的沈婉靜。
沒有理會發火的顧雲珍。
徑自走過來，拉着她的小手。
“說完了嗎？說完了的話，就走吧。”
“……”
沈婉靜看着雷霆震怒的顧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做。
“顧長風！！就算這個丫頭有多好，你要是想着入贅，你就給我死了這條心吧！！不可能！你别丢我顧家的臉了！”
顧雲珍指着顧長風的鼻子吼道。
顧長風握緊沈婉靜的手，将她護在身後，然後回頭，面無表情的望着父親。
眼底全然的是厭惡之色。
“爹，我今天在這裏叫你一聲爹！我在顧家向來不怎麽受待見！你們管過我嗎？你喜歡大哥二哥那種聽話的孩子，熟讀經典安分守己的孩子！我不是！！我從來不被你喜歡，也不是你的驕傲！如果您覺得我丢人，我今天在這裏，正式跟您說清楚！今天起，我跟顧家斷絕任何關系！以後，我不再是顧家人。”
顧雲珍顯然給氣的不輕，“反了反了！隻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而已，你是不是中邪了啊！爲了這個女人在這裏跟你的親生父親大小聲！”
沈婉靜：……
顧長風緊緊握着沈婉靜的手，“爹！！她不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她是我最喜歡真珍惜的人！！她是我活着的意義！”
顧雲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說出這種話，“意義？你跟我在這裏談意義！隻是一個女人而已！有什麽意義！可笑至極。”
這一秒的顧長風，就知道他爲什麽跟這個家格格不入了。
一個活在舊時代，性格迂腐，仍然八股的要命的家庭。一個毫無個性可言，隻知道面子的家。
他轉過頭，看着眼神擔憂的沈婉靜，笑的極爲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