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霍北宸稚嫩而又執着的目光，清澈見底的眼眸像是要直直望進人的心底……霍霆琛心頭猛然一震，瞳孔蓦地縮緊，一股刺痛驟然襲上心頭，随即密密麻麻地鋪散開來，綿延至整個胸腔。
滞住呼吸，聽到霍北宸這樣問，霍霆琛不禁停頓了片刻。
半晌，才像是反應過來那樣。
擡起手輕輕拍了一下霍北宸的肩頭，低聲道。
“你長大了，要學會好好照顧媽咪和妹妹……知道了嗎？”
聽得霍霆琛的回答，霍北宸小臉一緊！
眼底不禁浮起濃濃的失望之色。
滿得好似能從那一雙純澈的眸子裏溢出來。
很顯然……霍霆琛給出的這個回答，并不是霍北宸想要的答案。
可在聽到他回話的那一刹，卻又似乎不是很意外。
盡管在這之前不管是莫微羽和是霍霆琛，都沒有跟他們兩兄妹透露什麽……但孩子總是敏感的，發生在父母之間的變化，即便沒有人言明，他們也不可能一絲半毫都察覺不到！
而如今，霍霆琛終于給了他一個答複，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十分無情的答複！
“爹地，”
仿佛是最後一次叫喚這個稱呼，霍北宸目光凜凜地看着身前的男人，一字一頓，口吻中透出了深深的失望和冷漠。
“我讨厭你，很讨厭。”
冷冷地丢下一句話，不等霍霆琛再開口說些什麽，霍北宸便就直接轉身走了開。
小身闆挺得筆直，俊俏的小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外洩，隻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從霍霆琛的面前匆匆走離。
霍霆琛緊縮着深眸，凝眼看着那個小小的身影越走越遠，直至徹底消失在了走廊的那一端……
胸口隐隐泛着細密的痛楚，随之漫開無邊無際的荒蕪。
‘啪、啪、啪！’
蓦地，樓梯口傳來幾下稀疏的掌聲，霍霆琛微擰眉心，擡眸看了過去。
就見封季然噙着眼角的一抹笑，款步走了過來。
嘴皮子咂了咂，一副無意間看了一出好戲的神态，口吻中不掩揶揄……似乎還帶着淡淡的嘲弄。
“墨少還真是偉大，爲了小情兒不惜抛妻棄子……聽到親生兒子那麽說？有沒有覺得很戳心？”
霍霆琛涼涼地看了他一眼，反譏道。
“封三少什麽時候養成了聽人牆角的好習慣？”
“别，我可不是故意的……隻是恰巧路過，剛好聽見了而已！倒是可惜了墨少的一番的‘大愛滅親’，沒能叫秦小姐親眼瞧見這一幕……若不然，秦小姐知道你爲了她，連親兒子都可以不認、可以不要，她一定感動極了……”
說這話的時候，封季然嘴角一直勾着笑，眉眼間卻盈滿了嘲諷之色。
他确實是剛剛路過，碰巧撞見。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他大概都不會相信眼前的這個男人會如此六親不認、如此絕情！
無視封季然言語中的譏诮，霍霆琛微斂神色，顯然并不打算跟他閑話家常，便就徑自邁步從他面前走了開。
見他神情冷漠，封季然沒有伸手攔他，甚至沒有開口叫住他。
隻在霍霆琛經過身側的那一瞬，冷下臉色，寒聲問了一句。
“爲什麽要這樣做？”
話音落地的刹那，霍霆琛的步子似乎微微頓了一下，但又似乎那隻是錯覺……他很快就從封季然的身邊擦肩而過，仿佛跟他沒有任何的交集。
封季然沒有轉過身，隻擡眸看向欄杆外的景緻。
不遠處，一樹繁花正開得熱鬧，荼蘼而又豔麗，炙熱得仿佛永遠都不會凋謝。
他淡淡開口，音調不重，但字字清晰在耳。
“我不相信……你真的不愛她了。”
霍霆琛依舊什麽話也沒有說，好似從頭到尾，就沒有遇見過他。
…
病房裏。
宮銘剛剛哄好了莫小七，一轉頭……就看到霍北宸冰着一張小臉回來，眉眼間的傷心失落似乎比莫小七有過之而無不及。
見狀，他不禁皺了皺眉心，開口問了一句。
“你去找你爹地了？”
霍北宸機械地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嗯。”
聽到這話，莫微羽微微變了表情，沒想到霍北宸會在這個時候去找霍霆琛……她立刻追問了一聲。
“你找他說了什麽？”
霍北宸坦白回道。
“我問他……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和七寶、不要媽咪你了……”
看到霍北宸這樣的神情，莫微羽大概已經猜到了霍霆琛的答案，但還是擔心孩子的心理狀況，不由繼續問道。
“他怎麽說？”
霍北宸沒再叫‘爹地’兩個字，隻用一個簡單的‘他’來代替。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說了讓我以後長大了，好好照顧媽咪和妹妹……”
說到這兒，霍北宸的聲音似乎哽咽了一下，莫微羽眸光輕爍，剛要開口安撫他，卻見他邁步走到了床邊……擡手握上了莫微羽的手，爾後緊緊攥住了她的手指，宛如誓言般認真道。
“媽咪，你别難過……我一定會快點長大，保護好你和七寶，再也不讓你們受一點點的委屈。”
對上霍北宸堅毅的目光，莫微羽心頭微動，随之在心底湧起了一股暖流。
她一直知道七寶和北北都很懂事，但霍北宸的表現……還是比她想象中要堅強許多。
這一刻，緊緊握着孩子的手，她并沒有覺得多麽傷心難過，反而生出了幾許幸福和感動……不管怎麽樣，隻要孩子在她身邊，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霍霆琛能把三個孩子都交給她撫養，沒有把他們強行帶回墨家，對于這一點，她還是要謝謝他的。
聽到霍北宸的說辭，宮銘站在一旁，眼睑微微動了一下。
頓了頓，到底還是開了口。
“其實……看昨天霍霆琛的行徑，他并不是全然不在意你，尤其是爆炸發生的那一瞬……他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護着你，也許……事情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
莫微羽搖搖頭，打斷了他。
“事到如今，真相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我隻是有些奇怪，那個秦若芊……到底是什麽來曆？”
“我知道。”
說話間，房門忽然被人推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