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一個身着中山裝的老頭從門後走了出來,他對着葉微寒揚了揚手,和藹可親的道:“這一表人才的模樣,還真有你父親當年的風采呢!”
葉微寒嗤笑了一聲,直截了當的問道:“别廢話了,我妹妹雪落在哪兒?”
老頭剃了一個光頭,身着中山裝,個頭很矮,大概隻有一米六,臉上的皺紋并不多,白皙沒有老人斑,笑起來和藹可親,從面相上來看,他大概隻有不到五十歲。
但他的聲音,卻無比的蒼老沙啞,仿佛是一個垂暮老人才能發出來的,他坐在一旁的皮沙發上,對着葉微寒招了招手,依舊是那副和藹可親的模樣道:“年輕人就是浮躁,來,坐下來聊。”
“跟你沒什麽可聊的,趕緊放了我妹妹,我帶她離開這裏,從此我與你們井水不犯河水。”
老頭望着一臉冷漠決絕的葉微寒,歎了一口氣,輕聲問道:“能告訴我老頭子,爲何你會拒絕得這麽徹底嗎?”
“你想聽到什麽理由?”葉微寒冷笑了起來,火氣十足的道:“或者說,你希望聽到什麽樣的理由?”
老頭右手疊加在左手之上,又歎了一口氣,滿臉感歎的語氣道:“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誰嗎?你知道他們是做什麽的嗎?”
葉微寒坐在了老頭身旁的沙發上,翹着腿冷漠的道:“我的父親叫葉龍,母親叫楚芸,雪落的父親叫徐爲國,母親叫劉倩,他們都是94号的前特工,我說得對嗎?”
老頭聞言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葉微寒竟然知道這些。
“我知道這些,然後呢?要我繼承父母的志願,也留在94号爲國效力嗎?”葉微寒望着明顯愣神的老頭,冷笑着反問起來。
“你難道不願意嗎?你父母的選擇是對的……”
還未等老頭将話說完,葉微寒就哈哈大笑了起來,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老頭滿臉的詫異,他不禁問道:“你笑什麽?我老頭子的話,有什麽可笑的地方嗎?”
葉微寒揉了揉因大笑而有些扭曲的臉龐,做了一個深呼吸,才滿臉嘲諷的語氣回道:“難道不可笑嗎?我且問你,我父母因公殉職了,得到了什麽?”
“他們是英雄……”
“英雄?英雄能當飯吃嗎?”葉微寒冷漠的打斷了老頭的話語,依舊是那副嘲諷的語氣道:“對,他們是英雄,還是無名英雄,他們死後,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那個詞怎麽來說着,對,偉大,英雄不在乎名氣,他們還是烈士,無名烈士,他們爲了國家的安定繁榮貢獻了他們年輕的生命,他們死得無比光榮與偉大!”
“我說得對吧!”葉微寒咆哮了一通後,壓根緊咬的冷笑了起來。
“你難道不爲你父母的偉大而感到驕傲嗎?”老頭詫異的望着葉微寒,有些不懂葉微寒爲何如此激動了。
“驕傲?哈哈哈哈哈”葉微寒再次狂笑了起來,他指着老頭,前仰後合的笑着道:“我隻覺得他們傻,而且傻得可笑!”
“你偏激了,而且偏激得有些極端,這對你未來的發展不好……”
“我偏激?我極端?那好,我問你,他們成爲英雄爲國捐軀之後,得到了什麽?世人的贊美?不菲的賠償金?還是膝下子女的衣食無憂?”葉微寒冷冷的打斷了老頭的話,對着老頭逼問起來。
“他們得到了94号全體人員的尊重!”
“這個狗屁尊重一文不值!”葉微寒狠狠的喊了起來,“除了一座無人知曉的墓碑之外,你告訴我,他們得到了什麽?他們年幼懵懂的孩子又得到了什麽?”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還未容老頭說話,葉微寒再次憤怒的打斷了他,“你知道他們死後,銀行因爲貸款的原因收回了房子,他們的子女成爲一對無家可歸的孤兒了嗎?”
“年幼的我們被其他的孩子欺負,被罵成有人生沒人養的野種、雜種,被其他大一點的孩子丢石子,像野狗一樣沒尊嚴的活着!那時,你們在哪兒!”
“兒童福利院是我們第二個家,我們以爲終于可以得到一絲寒冬之中的溫暖,然而好景不長,政府又将兒童福利院的那塊地皮賣給開發商,我們就像是一堆垃圾一樣被人轟出去留宿街頭,那時,你們在哪兒!”
“蒙蒙細雨的深秋,年幼的我們又冷又餓,身上隻有一件單衣,爲了一塊燒餅,我放下所有尊嚴跪在泥濘的地上去求一個冷漠的女人,那時,你們在哪兒!”
“再次無家可歸之後,我們像個流浪狗一樣窩在大光明橋下忍饑挨凍,啃着爛蘋果,喝着污染發臭的河水,妹妹因爲重感冒肺炎,差點夭折掉,那時,你告訴我,你們他-媽的又在哪兒!”
葉微寒的眼圈徹底紅了起來,他聲嘶力竭的指着老頭,憤怒的吼着,全身顫抖了起來。
“爲了給妹妹治病,我背着我妹去醫院,醫院醫生說,沒錢不給治病,我特麽的去跟乞丐借,我給小診所的醫生下跪,最後被一群乞丐拿刀追着砍,那時,你們他-媽的又在哪兒!你說呀,你們他-媽的在哪兒!在哪兒!你告訴我,你們他-媽的在哪兒呀!”
吼道最後,葉微寒已經淚流滿面了,他鼻涕眼淚縱橫的指着老頭,不斷地咆哮着—那時,你們他-媽的在哪兒!
老頭的眼圈也紅了起來,他慢慢起身,對着葉微寒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躬,哽咽的道歉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葉微寒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平穩了一下情緒,冷漠的道:“94号,大名鼎鼎的94号,連滞留鬼都能找到,根本不可能找不到兩個年幼的孩子。既然我們的父母已經沒有利用價值,那麽我們這兩個更沒用的孩子就是你們94号的負擔,所以我們更沒有任何價值,更可以自生自滅了對吧!”
花卷姐姐王瑩此刻眼圈也紅了起來,她急忙辯解道:“不是的,我們94号不是這樣的,這中間,肯定有什麽誤會!”
老頭對着花卷姐姐王瑩擺了擺手,深深歎了一口氣:“王瑩,不要解釋了,這确實是我們的疏忽。”
“而現在,因爲我身上有往生花,你們覺得我又有價值了,又以所謂的大義,所謂的爲國盡忠,所謂的英雄情懷來招攬我,你們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葉微寒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他冷冷的注視着老頭,他要看看,此時的老頭,敢不敢與他對視。
老頭歎了一口氣,低着頭,良久才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我恨你們,是你們,毀了我的童年、少年以及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