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城,城門樓之上。
清風拂過臉頰,微涼,黑夜下的涼城外,燈火通明,黃金野望着如星光般閃爍的蒙古鐵騎點燃的篝火,一臉的茫然。
他不知道,他此番秉持的正義,到底是對,還是錯。
一聲輕輕地歎息,一道悅耳的聲音傳入耳畔:“金野,你打算如何處置那個木華黎的長孫?”
黃金野頭都沒有回,面色如水般淡淡的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明天必須要被依法處決。”
“即使搭上整個涼城老百姓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嗎?”
黃金野緩緩地回過了頭,他望着一臉愁眉不展的冷清凝,微微一笑道:“有些東西,比性命更加重要,況且,以蒙鞑的殘暴,你覺得就算我現在放了那個劊子手,就可以避免被屠城?”
冷清凝苦澀的一笑,搖了搖頭,過了片刻,她才緩緩的道:“至少,還有不被屠城的希望,而等到明日,蒙古大軍殺進來,那麽連那渺茫的希望都沒有了。”
“那你希望我怎麽做?”平淡的吐出一句話後,黃金野直視冷清凝的目光,面無表情的繼續道:“難不成要我給他下跪求他嗎?”
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冷清凝欲言又止的道:“就算爲了整個涼城的老百姓,服一下軟并不丢人。”
“如果是我做錯了,我自然會給他賠禮道歉,然而,我并沒有做錯什麽,我隻是做了一個良心還未泯滅的人應該做的事情。”
頓了頓,黃金野繼續道:“我所秉持的正義,是一個人應有的道德底線,你不用再勸我了,我是不會做卑躬屈漆、違背良心的事情的!”
輕輕咬了咬貝齒,冷清凝歎了一口氣,輕聲道:“早些休息吧,養足精神才能面對明日的劫難。”
說完,冷清凝轉身離開,隻是黃金野沒有聽到的是,冷清凝用着一道微乎極微的聲音自語道:“有些事情,你不方便做,我願意替你去背這個黑鍋。”
是夜,都尉府地牢。
月光順着監牢的窗戶透了進來,斜躺在地牢内的塔思望着月光在出神。
沒有人能明白他在想些什麽,亦猶如,本可以憑借蒙古大軍脫身的他,卻要留下來讓黃金野去砍。
輕輕地将食盤的飯菜放在地上,冷清凝歎了一口氣道:“吃點東西吧,畢竟肚子是自己的。”
塔思微微的轉過了頭,他依舊是那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反問道:“想趁機博得我的好感嗎?”
冷清凝微微一笑,面色如水般的回道:“如果我想博得你的好感,就不是給你送飯,而是給你開鎖讓你跑了。”
塔思冷哼了一聲,滿臉嘲諷的道:“你此刻過來,不就是開鎖放我走的嗎?”
冷清凝打開了鎖,推開了牢房的門,微笑着道:“沒錯,我就是來放你走的,可是,我覺得你不會走。”
聽到冷清凝的話,塔思嗤笑了一聲,反問道:“你爲什麽會這麽覺得?要知道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我很怕那個乳臭未幹的愣頭青會真的砍了我的腦袋。”
“人之所以恐懼,是因爲未知,而你,早就料到了結果,所以你沒有絲毫的恐懼。”
輕輕地拍了拍手掌,塔思終于露出了笑容,他以玩味的神情道:“你很聰明,是個明白人,如果我沒猜錯,你此刻又是送飯又是開鎖的,是在爲整個涼城百姓博一線生機吧。”
冷清凝搖了搖頭,神情落寞的道:“我知道這麽做一點意義都沒有,對于你這種劊子手來說,我的所作所爲,隻是個笑話。”
“然而你還是要這麽做,不管有沒有用,至少你盡力了,至于盡力之後的結果,隻能聽天命了對嗎?”塔思将冷清凝未說出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
對于塔思的話,冷清凝不置可否,她反問道:“你不就是那個天命嗎?”
再次輕輕地拍了拍手掌,塔思一臉欣賞之色的神情道:“作爲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少女,你的見識遠遠過一個成年男人,我很欣賞你,你可以活下來了。”
“難道我活下來的意義,就是親眼目睹一座被血染成的空城嗎?”
聽到冷清凝那絲毫沒有感情的話語,塔思搖了搖食指,邪魅般的道:“我雖然欣賞聰明人,但是讨厭讨價還價的人,因爲讨價還價令我很不愉快,更何況,你沒有和我讨價還價的籌碼!”
輕輕地歎了口氣,冷清凝搖了搖頭,輕聲道:“一個固執到有信仰的人,是十分可怕的,我今天之所以給你開鎖爲你送飯,隻是想告訴你,對待固執到有信仰的人,不要去招惹,趁着事情還沒有僵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望着已經邁步離開的冷清凝,塔思依舊是那副邪魅的神情道:“我喜歡别人信仰崩塌的那一刻,因爲隻有那時,我才覺得自己像個神!”
冷清凝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她背對着塔思輕聲回道:“堕入凡間的神,也有被人殺的可能性。天亮之前,這個牢房的門鎖都不會被重新鎖上,奉勸你不要挑釁黃金野的信仰。”
“我拭目以待!”
……
翌日清晨,朝陽灑在涼城的城牆之上,似血,空氣之中仿佛也散着濃重的血腥氣。
整個夜晚沒有絲毫的殺伐聲音,蒙古兵,已經悄無聲息的站在了涼城的城門樓之上。
涼城幾十個駐守老兵的頭顱,一字排開挂在了城門樓上,一行一行的血印在朝陽下分外的奪目。
城門被蒙古兵把守,隻許進不許出,涼城的百姓沒有一個能逃出城,涼城這座不起眼的邊陲小城,已經完全在蒙古鐵騎的掌控之中。
初生的朝陽餘晖順着牢房的鐵窗灑了進來,十分安穩睡了一整晚的塔思,打着哈欠伸了個懶腰,他望着鐵窗外的朝陽,露出了一個邪魅般的笑容。
“這真是令人期待的一天!”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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