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長哼着小曲回到家門口,大門緊閉,旁邊的街坊鄰居伸頭看了一眼得意的裏長,縮回頭就把大門關上。裏長還奇怪着咧,今個怎麽都不給我打招呼了。當裏長推開門,看到院子裏的光景。“啊”一聲就坐到了地上。家裏的奴仆們全部被殺。血流滿地。裏長哆嗦着走到卧房裏一看,屋子裏亂糟糟的一團。小妾光着上身縮成一團,雙眼無神的在那裏盯着房梁。
裏長向前一摸小妾的鼻子,已經斷了氣了。裏長推開女兒的房門,一個穿着紅棉襖的女子懸在房梁上。在那裏晃悠着。裏長看見,終于一口氣沒有上來,暈死過去。門外寒風凜冽,裏長被凍得哆嗦着醒來,看了一眼吊在房梁上的女兒。取來一根繩子,扔上房梁,打了結,站在凳子上。頭往繩結中套去。吐了一口氣說道:“閨女,爹來陪你了。”把凳子一蹬。脖子一下子就挂在了麻繩上。雙腳亂蹬幾下。“啪”的一聲,剛才小校賞的銀子掉落在地上。屋裏恢複了一片寂靜。至此,除了王裏長的正妻被王裏長趕回娘家之外。王裏長一家二十五口人全亡。
這樣的場景隻是一個縮影,像王家村這樣已經算富裕的村子了還算好一點。有的村子被逼的全家上吊的都不在少數。那些地主老财們在堅持了不到一天一夜之後,妥協了,讓人從家中取出銀子交了。不交不行啊,天寒地凍的關在大堂裏不給吃不給喝,就這麽看着,還不讓睡覺,拉屎拉尿都有人看着的情況下。首先撐不住的就是那個穿錦袍的地主。張員外是最後一個交錢的。交完錢,張員外對着叼師爺說道:“叼師爺,你們大人等着被參吧!”說完被自己的兒子扶着走了。
在胡知府的嚴厲的督促下。這一次全府上下,共收銀九萬七千多兩,加上搶來的糧食之類的折算白銀。共計收了十二萬兩。當叼師爺把賬薄報給胡知府,胡知府總算松了口氣。總算解決了朝廷要籌措糧草軍械的事情。隻要有銀子就好辦。“叼師爺,糧倉補滿了吧。臘月之前可能戶部巡檢司的就要下來了。千萬别出差錯了。把這次有功人員的都報上來,本府上書給他們請功。”
叼師爺把這次誰送給叼師爺的銀錢多的人都報了上去。名單上第一個赫然是稅吏汪正興。第二個是唐百戶手下一個叫孫晔的。其餘按照所送多少排列的。叼師爺這次賺的是盆滿缽滿。光在家裏就開了幾天的流水宴。大宴這次‘有功人員’。卻看不見泗城滿街都是拖兒帶女的乞丐在乞讨。這些乞丐怎麽來的。還不是被這次征稅征出來的。這次征稅城外小地主,自耕農,佃戶,城裏的商戶破産者不可勝數。連墨三也加入了乞讨大軍。沒辦法,隻要被抓的,不把你整的傾家蕩産那是決不罷休的。更何況墨三還有抗稅的念頭。更是被多加照顧。
開宴那幾天,每天都有乞丐在那裏等着吃大宴過後的殘羹剩飯。每天路上凍死餓死者連善堂的人都收不過來。義王府門前,開的粥廠。每天排隊領粥的人頭那是無邊無際。義王看到“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慘景在自己的眼前真實上演着。着急上火滿眼都是淚的趕緊找朱霖,讓朱霖想辦法。不是義王不知道,義王早就知道了。本來氣不過去,好歹也是我家的江山吧。怎麽能讓這幫貪官污吏這麽整。義王原本打算找知府的麻煩的。可手底下的謀士卻不讓王爺去找。密旨讓你是隻能督促,如果找胡爲的麻煩,胡爲一生氣不籌措了,再把責任推給你王爺。說你幹涉地方政務。這個咱又能找誰推責任呢?義王後來想了想也是的。愁了好幾天,實在是沒辦法了,隻好找到朱霖來幫忙。把這些個事說給朱霖聽。朱霖這才知道,原來這些個天那麽多人來找活路。也不要工錢,混個溫飽就行了。剛開始還沒有注意。可這幾天越來越多。城牆外邊都快圍滿了。有的已經在那裏搭了窩棚住了下來。朱霖頭幾天還納悶了,說着下了兩場雪,怎麽出現了那麽多的乞丐和難民。聽了義王說了以後才知道,原來還是那知府大人搞的事。看來這知府大人真是急了,幹出了這殺雞取卵的事。
朱霖原本拍着胸脯答應義王包在我身上。可被李志訓斥一頓:“現在裏面住的地方都已經差不多滿了。還再招人,就這點土地你能招多少人呢?你那些産業現在都已經是人滿爲患了。住的地方除了朱成禮留的幾間瓦房。都已經住滿了。你再招人,這大冬天天寒地凍的能做什麽?怎麽住。現在什麽原料都是從外邊進,包括糧食。這不是少數,是幾千幾萬人,你救一個兩個十個八個可以,幾千幾萬你救的過來。自從許老闆那裏交割了最後一批糧草以後。下雪以後就沒再過來送原料和糧食了。你可知道,如果糧路斷了。這些人心不穩,後果是什麽。告訴你,那就是民變或是民亂。别看他們現在對你忠心耿耿的。一旦缺吃少穿的,這幫人估計會是第一個造你反的。你不該答應義王這事。”
李志還沒說完,朱霖冷汗就流了下來。想想自己的還是太嫩了。實在不是做大事的人啊。隻是看着難民可憐,卻是沒有想這麽多。被李志一提醒。恍然大悟,别看現在風風光光的,其實還是被控制在别人手裏的。原料來路和銷路都控制在許老闆幾個商戶的手中。人家隻要把原料一掐斷。朱霖什麽都完了。就算不掐斷,可指望買,根本就供不起那麽多人的吃穿住用。會活活把朱霖這幾個月的成果活活拖垮。“恩師,可看着這些人實在太可憐了。咱們集思廣益想想辦法。度過難關。”
朱霖把所有的管事們都招呼過來想辦法。也顧不得楊建超了。都快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眼看着難民越來越多,城牆外那義王給的二百畝土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窩棚。爲的就是每天早晚兩頓施舍的粥。朱霖這幾天都逼着這些管事想辦法解決這些問題,自己也在想辦法。這賴以生存的命脈不能掌握在别人手中。衆管事們也給朱霖出了不少主意,但都不靠譜。沈墨就提出管他們作甚。隻要咱們自己過的好,管那些人的死活做什麽。這也代表了很大一部分人的意見。朱成禮也提出大緻差不多的意見。唯一不同意見的就是楊望南幾個工匠。他們不嫌人多。
李志拿起手指往地圖上紮了兩紮。說道:“朱霖,衆管事,你看如果把難民安排到淮城以西如何。就是這裏-安溪鎮。”李志指了指地圖上一個小圈圈說道。朱霖往地圖上看了一眼。“恩師,爲什麽安排到這裏?”衆人也是不解。
“你看,朱霖這裏三面環山,一面臨水道運河。進可攻退可守,實乃一塊寶地。而且這裏有鐵礦。我也問過那些個送鐵礦石的夥計,也證實了這裏确實有不少的鐵礦。正好方便我們的鋼鐵廠。”
朱霖一聽那裏有鐵礦,耳朵就支棱了起來。楊望南忙上前觀看。幾個工坊的管事也在那裏看着地圖上叫安溪鎮的地方。
“恩師,那裏有鐵礦也輪不到我們開采。還有那裏還是解決不了糧食的問題?更何況地勢那麽好,地價肯定不便宜。”朱霖默默的說道。
“呵呵,這裏原本很繁華的。隻是這兩年運河幹旱。并沒有多少船隻往來。也就慢慢的衰落了下來。應該不會那麽貴了。再說。你去問問義王有沒有興趣。讓他把這裏的土地搞定。糧食的問題。淮城以東,沃野千裏。這幾年這麽重的旱災也沒有侵擾到淮城。你仔細看看,這裏有沒有淮城的流民。更何況明年隻要運河水滿。這條貫穿南北的血脈就通了。南糧北運也可以。不過既然朱霖想救這些民衆,就要實行以工代赈方策。否則,這樣讓民衆白吃白喝下去,金山銀海也撐不住。”
朱霖想了想也是的。這裏難民确實很少見到淮城的。不過這泗城和淮城不遠,怎麽差距就這麽大了。朱成禮拉了拉朱霖耳語道:“你父親的功勞。”朱霖看了一眼朱成禮若有所思。
“朱叔,你說你在淮城日子不短,你怎麽不知道那裏有鐵礦呢。要是早知道,咱們能省不少錢。要知道咱們花錢買的都是高價料。”
“興許是剛發現的也未嘗可知。我在那裏确沒有聽說過。”朱成禮答道。
底下的衆人在那裏議論紛紛。大緻也同意了。朱霖點了點頭說道:“朱叔,明天我去拜訪義王。讓人投個拜帖。這事就這麽定了。等着義王把土地搞下來。即刻實行。”
次天,朱霖進城以後才知道是多麽的嚴重。倒斃在路邊的死屍都沒有人擡了。頭上漫天的烏鴉叫的讓人心慌。街道上也破落不堪。殘垣斷瓦比比皆是。好好的一座城池幾乎就成了死城。義王的大廳内,“朱霖,你是說,你想要安西鎮那塊地?這個就不好辦了,本王隻是封在泗城!要是按照你說的,那應該屬于桐柏府淮城縣管轄。你找本王沒用啊。”
“王爺,你畢竟是王爺,再沒用也比我這一無是處的小民有用吧。”
“王爺,草民朱霖代泗城的難民請你想想辦法。爲了你家的江山社稷你也得想想辦法啊!”朱霖說着就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