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布萊特家後方不遠處的樹林中,某個黑影正準備悄悄離去。
幾乎每一天早晨,黑影都會出現在布萊特家的附近,等待着、徘徊着、守護着,等待着心中的陽光,徘徊在心中的迷途、守護着心中的那個她...
約修亞.阿斯托雷,黑影的名字。
艾斯蒂爾.布萊特,黑影想要保護的她。
作爲被守護的存在,艾斯蒂爾并不清楚自己想要見到的他竟然離自己如此之近,而作爲保護者,約修亞也沒有想要和對方見面的意思。
是不願?還是不能?
約修亞在這三個多月的時間裏,曾經不止一次這樣問過自己,明明比如何人都要愛着對方,明明比任何人都希望給予對方幸福,但是最終,自己卻始終不敢面對那個和自己嘗下禁果的少女。
啊,現在,應該說是自己孩子的母親了吧。
想到這裏,黑影的嘴角不禁有些微微上翹,十六歲的父親,呵呵~要是卡琳姐還在的話,說不定會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吧,而萊維的話,大概會加緊對卡琳姐的追求吧。
不過...這些夢一樣的場景,都在那場侵蝕了一切的戰争中摧毀殆盡了!
沒錯,約修亞是一個複仇者,不過和萊維不同,或許是和艾斯蒂爾呆在一起的時間太長的緣故,他的複仇心早已經淡了,現在留存在他心中的,或許更應該稱之爲'守護';。
守護眼前的少女不被結社的爪牙傷害到,守護對方母子平安...大概隻有這樣,之後自己才能安心地向結社,或者說是'白面';複仇。
于是,約修亞化成了黑影,整日徘徊于艾斯蒂爾的身邊,若對方出門前往洛連特,那他就化作堅韌的利刃,掃蕩清眼前所有的敵人,若對方呆在家中,那麽他就躲在曾經和艾斯蒂爾一起捉迷藏的那個角落裏,透過窗戶的縫隙靜靜地看着對方...
可惜,這一切就要在今天迎來終結了呢。
約修亞心中歎息,既然阿宅已經回到了洛連特,那麽艾斯蒂爾的安全自然不會再成爲什麽問題,而自己,也是時候功成身退了...
這麽想着的約修亞不禁回過頭,想要最後看一眼坐在窗邊的那個少女...
"不進去看看她嗎?"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從約修亞的後方傳入他的耳中,讓他整個人的雞皮疙瘩都戰栗了起來,"誰?!"
說話的同時,約修亞已經将手中的閃光彈丢出,同時雙腳一蹬,迅速沖向了對方。
閃光彈在空中劃過了一個接近筆直的弧線,随後精确無誤地落在出聲者的前方...可惜,不知道爲什麽,明明應該在這個時候放出明亮光芒的閃光彈,這個時候卻仿佛沒有被拉開引線一般,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裏,好像一顆普通的彈珠。
和閃光彈有着相同境遇的,是約修亞本人,在他拔出雙刀沖向對方的瞬間,一股巨大的束縛力便出現在了他的周圍,每移動一步,他所受到的束縛便會越多,就好像是被困在蜘蛛網中的獵物,越掙紮蜘蛛絲反而纏得越緊。
最終,約修亞在僅僅隻前進了兩步後,便化作了一枚'人體雕像';。
"你就是這樣對待朋友的嗎,約修亞.布萊特?"看着眼前什麽也做不了,隻能通過眼神傳遞着憤怒的約修亞,聲音的主人突然撲哧一聲笑了,而随着他話語的增多,約修亞的眼中也迅速被驚訝所充斥。
"阿宅?!"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阿宅加注在約修亞身上的束縛開始減輕,而同時,約修亞也從口中說出了那個很久沒有見到的友人名字,"你爲什麽會在這裏?"
"我爲什麽不能在這裏?"面對約修亞的疑問,阿宅不禁笑着用了一句反問,"還是說,你以爲我下午就和科洛絲她們回去了?"
下午的時候,在将艾斯蒂爾的分娩時間問題解決後,阿宅一行的确和雪拉她們回到了洛連特,隻不過,對于有着'精神感知';的阿宅來說,一直潛藏在布萊特家不遠處的約修亞,他的身影就仿佛黑夜中的螢火蟲一般,在還沒有進入布萊特家的時候,阿宅其實就已經發現了對方。
隻不過,因爲艾斯蒂爾就在身邊的緣故,阿宅并沒有第一時間去找約修亞,而是等到夜晚降臨,萬籁俱靜的時候,方才出先在了這裏。
約修亞聽罷沉默,以阿宅如今的實力,想要瞞騙過自己自然輕而易舉,如果對方願意,想要無聲無息地把自己敲暈帶回艾斯蒂爾的身邊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不過阿宅并沒有這麽做,也就是說,他不準備插手自己的事情嗎?
"以艾斯蒂爾的性格,如果沒有孩子的束縛,你認爲你逃得掉嗎?"似乎看穿了約修亞的想法,阿宅突然這麽說道。
"...應該不能。"艾斯蒂爾是什麽樣的性格約修亞怎麽可能不清楚,勇往直前的她要是真的出了什麽問題,那麽躲在暗處的自己是說什麽也不會袖手旁觀的,到那個時候,自己可就真的是自投羅網了。
"所以,我隻會看着你們,最多幫艾斯蒂爾解決一下孩子的問題。"阿宅攤手,一副我是好人的模樣,"至于你們兩人的愛情長跑,就要看你們自己的心裏想法了。"
阿宅說着走上前,輕輕拍了一下約修亞的肩膀,完全就是一個規勸好友時的模樣,隻不過,大概隻有阿宅自己知道,他拍在約修亞肩上的手掌中,到底蘊含了什麽樣的力量。
'光明';、'希望';與'奇迹';...
'白面';懷斯曼加諸于約修亞身上的人工聖痕含有着大量的負面力量,這和守護騎士們那亦正亦邪的聖痕有着非常大的不同,不過,這樣的力量,對于阿宅來說卻是最爲容易對付的,身爲夢幻天使的阿宅,其本身便代表着光明、聖潔,再加上第三翼'希望';的光輝,懷斯曼的人工聖痕,幾乎在瞬間,便被破壞了個幹幹淨淨。
而這一切,僅僅隻是一刹那間發生的事情,約修亞除了感覺都自己突然整個人都仿佛突破了某種束縛外,并沒有什麽太大的改變,而阿宅,則是微微笑着,好像什麽也沒有做過。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有了阿宅的加入,洛連特支部的遊擊士協會委托突然以和劍聖在時相同的速度開始遞減,要是不知情的人士,或許還會以爲卡西烏斯回來了,或者來了兩名以上的A級遊擊士。
不過在那些知情者的眼中,更多的,卻還是震撼與驚訝。
曾經那個連出城任務都無法執行的小小準遊擊士,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能夠和劍聖相媲美的存在,無論是處理城内的委托,還是對于街道魔獸的狩獵,阿宅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甚至就連卡西烏斯都會耗上一些時間的尋物委托,阿宅都能隻用上短短半個小時就全部完成。
這樣的功績,給一個A級遊擊士都完全沒有問題!
對于愛娜将自己的遊擊士等級提升到A級這一件事,阿宅并沒有進行反對,相反,他之後還請愛娜将一封信件交到了即将去往遊擊士總部的克羅茲手中,希望他能在到達遊擊士總部後将信轉交到遊擊士協會的總負責人手中...
如果說阿宅這幾天的生活就仿佛普通的遊擊士一般,那麽科洛絲還有狂三她們,就更像是心裏療養師了。
每天一清早,她們就會前往布萊特家,并在那裏和艾斯蒂爾聊上一天的時間。自從睡在阿宅制作成的那個床鋪上後,艾斯蒂爾的肚子就一天一個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着。雖然早就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但是艾斯蒂爾還是對此産生了諸如害怕、恐懼之類的情緒,而這個時候,就輪到科洛絲她們登場了,雖然沒有生過孩子,但是在某一群無節操的母親大人們的指導下,科洛絲和狂三、以及經常被硬拉過去旁聽的杏子都是有着相當的理論經驗。
那理論說起來,每次都能将艾斯蒂爾唬得一愣一愣,至于煩惱什麽的,也早就伴随着這些和導力技術有的一拼的胎教指導,全部被艾斯蒂爾排出了腦外...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不好的影響,那大概就是旁聽的提妲、玲還有莉莉安娜每天都會紅着臉回到酒店吧。
哦,這裏要稍微提一下,或許是因爲玲的從旁暗示,又或者是科洛絲等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結果,在這幾天中,提妲不知道爲什麽對阿宅特别地黏。每天阿宅回到酒店,提妲總會出現在房間裏,桌子上放着美味的菜肴,浴室中也已盛滿了熱水,要是提妲再穿着果體圍裙在這個時候來上一句"歡迎回來,親愛的,是要先吃飯呢?還是先洗澡呢?還是說...要,吃,我?",那麽阿宅說不定真的會獸性大發幹下什麽讓人羨...不可饒恕的事情來。
好在,提妲畢竟不是那種肉食系女孩,雖然在很多方面主動了許多,但是這一切都是在不打擾到阿宅和科洛絲兩人正常相處的情況下。而對于提妲的變化,衆人的反應也各自不同,阿宅是痛并快樂着,科洛絲是微笑着,狂三是可有可無的,莉莉安娜是默默羨慕着,玲是興奮欣喜的,杏子是...啊咧?和杏子有什麽關系?嗯,她最近可是爲了在飯量上超過幽幽子而不斷努力着呢!雖然,那成功的可能性無限接近于零...
如果沒有意外,在艾斯蒂爾第七天将孩子生下來之後,阿宅她們就會啓程重新返回王都。可惜,天不遂人願,原本應該作爲結社福音各地事件最後才會發生的事件,突然提前上演了——洛連特,起霧了!
起霧并沒有什麽可怕,但如果在這樣的霧中,有人突然一睡不醒了呢?
盧安的白影、蔡斯的地震、王都的茶會、洛連特的霧霾、以及柏斯的巨龍襲來...
論危險性,洛連特的霧霾應該算是倒數第二,僅比盧安的白影危險一點。但是,如果一直這麽放着不管,那麽最後演變成的,便是整個利貝爾王國全境被白霧籠罩,最後,利貝爾無論女王還是平民,全部仿佛中了催眠一般陷入昏睡之中,而那個時候,結社的計劃也就成功了。
于公于私,阿宅都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因此,在白霧出現有人暈倒的第二天、艾斯蒂爾接近臨盆的第七天早晨,他便帶着科洛絲、狂三、以及強硬跟來的雪拉紮德,出發前往了事件的最初發生地——神秘森林。
而被留下的杏子、莉莉安娜、提妲等人,則是在布萊特家保護艾斯蒂爾,并幫助她順利生下孩子...
有着三名白銀級實力者的隊伍,其散發出的氣勢讓普通的魔獸根本無法靠近,在進入神秘森林後不久,阿宅等人便來到了最深處的巨大古樹前。
"雖然早就從'教授';那裏得知到了你的信息,不過現在看來,我還是有些小看你了。"在古樹的面前,站着一個綠色馬尾長發的女子,女子身着一件黑色的暴露巫女服,巨大部分胸部和整個肚臍都被露了出來。隻不過,和她那魅惑的身影不同,女子的話語卻顯得相當平淡,之後,她又仿佛自言自語一般突然呢喃了一句,"嗯,要不要現在就撤退呢?"
"露茜奧拉姐姐!"阿宅還未出聲,隊伍中的雪拉紮德便發出了一聲複雜的叫喊,看着眼前這個從小就和自己親如姐妹的女子,她不知道這個時候到底應該用什麽表情面對對方。
露茜奧拉和雪拉曾經是一個馬戲團的成員,在馬戲團的那段時間裏,馬戲團的成員就好像是一個大家庭一般,有着好似所有人父親的團長,有着好似姐姐一般的露茜奧拉,還有着其他和善的團員...那一段歲月,即使是對于現在的雪拉來說,都是一份難忘的記憶。
雖然後來不知道爲什麽團長和露茜奧拉會失蹤,馬戲團會解散,但是雪拉最後還是選擇了在洛連特這個地方等待,等待着兩人的回歸,等待着馬戲團的重新組建。
于是,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一年,兩年,三年...
要是沒有後來卡西烏斯那一句"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不如來做遊擊士吧"的話語,說不定,雪拉早就已經在這無盡的等待中自滅了吧?
而就在今天,曾經那個好似姐姐一般的露茜奧拉終于回來了,可惜,卻是以利貝爾的敵人,結社的執行者的身份...
一邊是遊擊士的職責,一邊是曾經的姐妹情誼,這讓夾在中間的雪拉紮德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選擇,或許,今天沒有來一直被蒙在谷裏會更好也說不定吧?
或許是看出雪拉的掙紮,又或許是有着什麽其他的原因,露茜奧拉這個時候卻是突然開口了,"雪拉,好久不見,沒有想到,你竟然成爲了遊擊士,不過這樣也好,反正馬戲團也不可能複原了,因爲...哈維爾他早就已經被我殺死了!"
"什麽?!"聽到露茜奧拉的話語後,雪拉整個臉都白了,"怎麽可能?!明明露茜奧拉姐你最喜歡的就是團長了!"
"額,雖然打斷姐妹聊天有些失禮,不過我還是想說一下。"露茜奧拉還沒有回答,這一邊被晾着有一會的阿宅卻是先一步插嘴說道,"請将福音拆下來,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雪拉不敢置信地看着阿宅,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語,"你難道忘記遊擊士的職責了嗎?!"
"保護普通民衆,其他一切靠邊,這一點我可是從來沒有忘記過呢。"阿宅聳了聳肩,同時手指指了指大腦,"還是說,雪拉姐你想和自己的姐妹戰鬥?"
"..."雪拉沉默,不過站在遠處的露茜奧拉卻并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呵呵,看起來,你比雪拉更清楚自己的目标呢。"
"那麽,是拆?還是打?"阿宅并沒有接對方的話,說話間,他身側的科洛絲和狂三已經擺出了準備的姿勢,隻要露茜奧拉搖頭,她們就會立刻發出最淩厲的攻擊。
或許是阿宅之前有關遊擊士職責的話語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想要向露茜奧拉詢問對方殺死團長的原因,雪拉紮德這個時候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一震手中的皮鞭,随後,和科洛絲她們一樣指向露茜奧拉。
"雖然可能打不過你們,不過,我的職業可是幻術師呢。"不知道爲什麽,露茜奧拉這個時候竟然露出了相當開心的笑容,"接下來,就請欣賞一下我的幻術表演吧。"
說着,露茜奧拉便開始了翩翩起舞,速度不快,卻非常有韻律,在這樣的舞蹈下,雪拉幾乎隻是堅持了片刻的功夫,便被對方拉入了幻境。
"你認爲,這樣的幻術對我們會有效嗎?"看着依舊在那裏舞蹈着的露茜奧拉,阿宅不禁有些奇怪,對方應該相當清楚雙方的實力,那是憑借幻術根本無法抹平的差距...還是說,這其中有問題?!
這麽想着的阿宅,不禁将目光看向了被鑲嵌在古樹上的福音,此刻的它,正散發着前所未有的翠綠色光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