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夏江開着宋晨的邁騰,來到了海王市第一看守所,見着了張一春。
張一春略有些頹廢,眼眶通紅通紅,下巴的胡茬如同根根黑色的鐵針。
一夜的轉變,夏江險些不認識張一春,誰也無法想象這一夜張一春心靈承受了什麽,但夏江知道的是,張一春毀了。
夏江想安慰張一春的,可又不知道從何開口,幹脆不說話,等着張一春主動開口。
“鬼哥,我媽知道我的情況了嗎?”
夏江點了點頭,随即又搖了搖頭,苦笑應道,“我不知道。”
“我爸去世得早,我是被我媽一手拉扯大的,我沒有什麽親戚姐妹,就我媽一名親人,我希望她不知道我入獄的消息。”
“但願吧!”夏江說道,如果張媽知道這個消息,以張媽的身體情況,絕對不利。
“嗚嗚嗚...”張一春突然捂臉痛哭了起來,因爲入獄的恐懼?還是挂念張媽?夏江不清楚,但夏江同樣難受。
“鬼哥,我隻想拜托你一件事,替我好好照顧我媽,她心髒有問題,千萬别讓她知道我的消息。”
夏江愣了一下,随即問道,“爲什麽是我?”
此刻的夏江并不是參軍前的夏江,而是參軍後的鬼狙,算上這次見面,夏江前後才與張一春見過三次面。
張一春怎麽可能放心把自己的母親,交給前後見面才三次的人?他更願意相信是宋晨。
“因爲我感覺,你靠得住,鬼哥,你就答應我吧!
出獄後,我一定找份正緊的工作,賺錢,還你這些年照顧我媽的人情。”
夏江鼻尖微酸,但表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一絲異樣。
“這可是你說的,出獄後,找份正緊工作。”
張一春握拳點了點頭。
夏江望着張一春這幅模樣,略有些欣慰,這對于張一春來講,應該算是一個追求吧?若不然在獄裏一待就是幾年,張一春真得廢了。
又聊了很多廢話,時間到了,夏江站起了身子,看向玻璃隔欄内的張一春,微微一笑,轉身就走。
望着夏江的背影,張一春想起了高中時的好哥們夏江,喃喃道,“真像。”
夏江出了看守所後,買了兩斤蘋果,專程去了一趟醫院。
病房内,張媽正在跟一名年輕女子聊天,當見到夏江到來後,連忙招呼着夏江。
“阿姨,給你買了兩斤水果。”
“哎呀!來就來了,還破費幹什麽?坐坐坐。”
夏江将蘋果放在了病床頭的藍色櫃子上,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女子投來的視線。
女子一臉疑惑的望着夏江,從鞋看到衣,似乎在猜測夏江的身份,這讓夏江略微尴尬。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望了給你介紹了,這是隔壁老朱的女兒,朱顔。”
“小顔,他是一春的工作下屬,雖然是下屬,但平日裏跟一春是很好的關系。”
“哦!”一聽夏江是張一春的下屬後,朱顔便沒了興趣,再也不鳥夏江一眼。
“阿姨,我問一下,一春哥每個月有多少收入?”
“不知道呀!沒問過,最起碼也有上萬吧?”
“啊!那麽多!”
“怎麽了?你不滿意?”
“沒沒沒...阿姨你見笑了,我太滿意了...咳咳,我是說,就算一春哥收入不到兩千,我還是會跟他在一起的。”
朱顔哄着老太太,一口一個媽的喊,敢情還沒過門,就先喊上了。
一旁的夏江看望朱顔那副模樣,心裏有些無語。
從始至終,夏江除了剛開始打招呼後,一直都沒有吭過一聲,朱顔也沒朝他投去視線。
在朱顔眼裏,夏江就是一打工仔,除了一張臉以外,沒有别的優點,所以朱顔懶得搭理夏江。
好在張媽并不蠢,張媽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小鬼,你來找阿姨難道有事?”
“昨天聽說阿姨生病了,我跟着一春急忙忙趕來,也沒帶什麽心意,今天剛好有空,我就來看看阿姨了。
...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想告訴阿姨。”
夏江有些尴尬的說道,那件事就是張一春的事,可夏江突然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沒等夏江說話,朱顔便先開口了。
“阿姨,你别聽他的,我聽說有些打工仔現在很狡猾,離職之前先訛上司家屬一筆錢,作爲工資,再悄悄離開海王市,呵呵...”
夏江眉頭一皺,表情逐漸冷了下來。
“小顔,不要這樣說話,怎麽說小鬼也是一春的好朋友,我相信他的人品。
小鬼,有什麽事你說吧!阿姨能幫上的,一定會幫。”
聽到張媽這句話,夏江深呼吸了一口氣,抛開壞情緒,随即說道。
“公司選中了張一春去參加國外實習項目,他縣長已經離開海王市,飛往了米國。”
“出國?”張媽眼前一亮,這可是好事,長臉。
可勁頭很快就被壓下,她不免有些擔心的問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不清楚,可能...很久。”夏江說道。
他不忍心告訴張媽,一春入獄的事,要是告訴張媽,張媽絕對會心髒病突發。
所以夏江選擇撒了個謊,等張媽身體好了後,再找個機會解釋。
“哦!這樣啊!”張媽一想到很久都見不着自己的兒子後,情緒不免有些失落。
這時,朱顔拉着夏江來到角落,小聲的問道,“很久是多久?”
“大概幾年。”
朱顔面色一變,幾年?就爲了等一個月薪過萬的中層白領?她還年輕,她才不幹這種傻事。
張媽望着竊竊私語的兩人,面色有些疑惑,尤其是在朱顔面色陰沉下來時,張媽更加不解了,心想着夏江到底跟朱顔說了什麽。
這時朱顔回到了張媽的身邊,沉着臉對張媽說道,“我工廠裏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說完,朱顔也不顧張媽的挽留,直沖沖的走出了病房。
“哎呀!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了,小鬼,你去送送她吧!”
夏江看了看腕表,心想着時間也不早了,于是借助張媽的理由,脫了身走出病房。
走廊外,夏江就跟在朱顔身後,與朱顔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時,朱顔止住了腳步,轉身看向夏江,俏臉微怒。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你不适合我!”
夏江略微驚訝,我又幹嘛了?
“咳咳,你是不是誤會了?我要回去,路就這一條,我不走這條我還走哪裏?”
朱顔闆着臉轉身,繼續朝着樓下走去。
朱顔走向停車場,夏江也走向停車場,但夏江并非故意跟着朱顔,而是夏江的邁騰正停在停車場内。
而朱顔的小鳥電動車,也停在了停車場。
朱顔走到了電單車停放地,感覺到身後夏江還在跟着她,她不由怒火中燒了起來。
剛剛轉身,朱顔便見到了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隻見夏江掏出邁騰的車鑰匙,摁下解鎖後,伸手打開了小鳥電動車旁的邁騰車門,鑽了進去。
朱顔隻感覺口幹舌燥,一股雲飄飄的感覺從頭彌漫到腳。
鼓起勇氣後,朱顔放下了身段,輕敲邁騰車窗。
邁騰車窗降了下來,夏江戴着一副很酷的黑色墨鏡,看向朱顔,不解的問,“幹嘛?”
“這...這是你的車?”
“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我車壞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夏江将頭伸出車窗瞥了眼小鳥電動車,隻見車頭還閃着紅燈,壞了才有鬼。
夏江不蠢,知道朱顔的小心思,他冷冷一笑。
“壞了就推回去,我還忙。”
話罷,夏江啓動了車子,輕車熟路地開出了停車場。
從後車鏡上,夏江能看到朱顔還站在原地,那張中等姿色的面容裏間夾着幾種神情,有憤怒、有不甘、也有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