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依以前可是做過日置郡的檢地奉行,然而她當然不會知道如今這種貧瘠的山國又怎麽會存在着連鎖的米商。
差不多都是幾個村子有個小町,町上有着糧所,而每個地方貿易的支持主要還是靠着行商的腳力走過艱難的山路。
她是想當然的把這些町子裏的糧所都當做了連鎖店了,而她報出來來的數字是如今島津支配三國差不多三十來萬石的地随意加個參數算出的糧。
也就是二十萬石的數量,
然而反正丢的都算島津家的臉面,墨依心裏也是不知覺的感覺到一種報複的快感,當然就是更加沒那麽多的顧忌,
“你好像對這些事情都比較熟悉?”墨依摸着狐狸的花紋,
津野興政不自覺的握了握手上的打刀,昂起了頭:“略知一二!”
“我忠勝如今奉命籌糧已供本家損耗,手下缺一參謀,你可有興趣?”
墨依當然是把歲平以前給她胡編的加治木島津家的身份當真了,如今許諾位置那是叫一個放肆。
然而雖然津野興政早就對仕官已經失去了信心,畢竟他的苗字和身份也并非顯赫。
可是現在墨依直接許諾要給他一個直臣的身份,給他打開了武士的大門。
這位浪人又怎麽不會不抓住這個機會呢,他馬上跪下施以大禮,卻是讓墨依有點不知所措。
“殿下可是要将吾收爲家臣?”津野興政情不自禁的問道。
而這個浪人豈會知道墨依本來隻是想讓這個年輕人幫自己參考一下如何收糧,
參考完了就拿幾貫錢打發的事情。
她根本不知道她說出去那句話的分量,看着浪人行禮,如今卻也是直接傻了。
可是現在被這麽多人盯着,墨依如今也是騎虎難下。
她自己後來也忘記是怎麽答應這個浪人的,可惜心裏卻也是暗暗發毛。
也許這件事情大概還是要去求歲平解決吧。
于是解決的方案在幾天後就成了如下的閑聊。
“聽聞你這幾日在外面玩的很開心,還幫我收了個直臣,還是以加治木島津家的名義?”
歲平大人正在安靜的擺弄的黑白的棋子,如今他像是事不關己一樣處境淡然,
說完落子後,又補充了一句,
“島津忠勝殿下是個大傻瓜,最近佐土原城的小道消息真多。”
墨依臉色當然是及其不自然的看着黑子和白子的布陣,怯生生的問了句,
“那麽大人,您這樣說的話,是答應咯?”
歲平将袖子扯下,繁複的常服也然是脫不成優雅的模樣。
墨依剛要上前幫着寬衣,歲平拿着手中折扇連連擺了擺手,
“你不方便就用不上這麽麻煩了。”
兩邊的侍女當然是捂着嘴巴,強忍笑意幫這個才十三歲的半大孩子寬衣。
墨依剛起身了還沒坐下當然就有着幾分尴尬,把臉看向外面的夜色,像河水一般蜿蜒的在心中流淌。
今天沒有以前那麽的苦惱,大概以後也像今日一樣舒服那就好了,少主的确是沒有提津野興政的意思,大概他就是默認了吧。
墨依靜靜的瞧着歲平的側臉,少主也未曾在棋盤再下一子。
兩個人就這麽呆呆的坐在側廳内,都在心裏面琢磨着自己的事情。
倒是侍女端出來晚上煮的一點小米粥打破了那絲甯靜,夜晚的确是有點冷了。
幾個削了皮的蘿蔔調皮的在冒着熱氣的粥邊上打着滾,雖然清淡卻也是香氣誘人。
侍女也才剛放在桌上,歲平就拍了拍自己邊上的位置,示意着墨依坐的離他近點。
然而墨依也是根本不會想到,以後的一家之主,如今的島津歲平在她安坐後竟然輕輕的端起了勺子,
臉上帶有着絲絲别扭的把一勺清米粥送到她的嘴邊。
要說一個小屁孩要學着阿唯一樣去照顧人,的确是很難爲未來的日置郡島津家的繼承人吧!
墨依稍稍的張口被滿懷寵溺的喂了一勺就差點吐出來,
米粥太燙了!
少主都不會吹一下,最後墨依還是爲了怕失禮急忙用袖子捂住,努力的咽了下去。
這應該是歲平故意的吧,
嘴巴都燙的有點發疼,胃也是不舒服,身子還是太弱了,墨依豆大的眼珠子在眼眶裏打了轉,不經意的淌了下來。
僞裝的堅強在兩個人靜處的時候總是那個不牢固,侍女們早将米粥放下後早就退下去歇息了。
如今有些尴尬的少主将碗放在棋盤邊上裝作沒看到墨依難受的模樣撫摸着棋子。
“兩合米還是太少了!”少主自言自語的将棋子下到了邊角,又将棋子拈了起來,最後又收回了棋簍。
可是到底最後他的那句話還真的是有點畫蛇添足了。
墨依當然是知道如今的配給就算是住在内城島津義久家的女眷每日也僅僅隻是兩合米,現在是和大友家的戰争,大家都是在咬着牙堅持等待等待着将來的命運。
她最近有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身體長開的原因了終究是有點餓得慌了,其實以前這些量她都是能吃飽的。
想不到和這位貌似睡相老實的歲平躺在一起才幾天,他就發現了這個小問題。
當然不是因爲自己貪吃的原因,如果再往下面細想的話,
墨依也是會覺得自己想多了變成自作多情的緣故吧。
或許少主是個溫柔的人?
她将袖子慢慢的放下來,右手輕輕的撫拭着早就沒有知覺的左手自然覺得自己是在講冷笑話。
島津歲平大人對待玲子當然也就是如此的溫柔吧,
這種從小就作爲繼承人長大的孩子,被父母嚴苛的教育,都是善于将自己的内心僞裝。
如今對于一無所有的墨依應該也是種習慣性的僞裝,習慣性的溫柔
墨依稍微寬慰着自己,卻也是稍稍想念着阿唯。
畢竟阿唯是唯一不用讓她戴着假面具的人。
終究,歲平還是将粥的勺子遞給了墨依,自己袖手旁觀,不來代勞。
都說了馬無夜草不肥,墨依可不信如今的世道一碗粥能夠把自己養肥幾斤肉?
“津野興政不會隻善于爲商一途吧?”少主斂去了之前的尴尬之後當然是對準墨依的痛腳使勁的揮去,
畢竟墨依當時也是騎虎難下,才會說出把一介四國浪人收爲直臣的話。
如今讓她編排,她努力的咽下最後一口粥,等了許久才說到:“我聽聞他是四國豪族,善兵法,也善謀略,善和歌,也善弓。“
這句話其實準确來說那就是廢話,善,終究也是要善于到哪種程度,墨依把武家必學的幾樣全說了,其實這也是證明了她對此人其實根本一無所知。
到底身爲側室也是有守護自己面子的覺悟的,
“善弓啊。”少主的眼中閃過了那麽一絲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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