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窟内，正堂大殿。
蕭勉和素芝相對而坐，就在蕭勉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時，素芝卻不動聲色的開始陳述自己的過往和真實身份。
素芝本名柳素衣，至善教年青一代最傑出的三大弟子之一，修煉《上善若水訣》，數年前至善教推選天女之前，卻被玉無雙以綠蘿毒暗害，最終失去了天女的競選資格。
玉無雙，正是至善教當代天女！
眼看着對面的白衣女子——柳素衣，蕭勉似笑非笑。
“哼！那賤人自以爲已經鬥敗了我，這些年來，在鹹陽城中長袖善舞、左右逢源，唯獨與七情魔宮的多情公子花滿城不對付，意圖結合四大世家的力量壓制七情魔宮呢……”
柳素衣這一番自言自語，本是鹹陽城乃至整個秦郡修士都知之甚詳的談資，不想聽在蕭勉耳朵中，卻如雷霆。
“玉無雙那賤人和七情魔宮的多情公子不對付？”
也不知是不是蕭勉這“賤人”兩人讓柳素衣心懷大暢，高興之下，柳素衣将花滿城和玉無雙之間的事說了出來。
聽完之後，蕭勉這才暗罵花滿城！
當日在龍虎潭中，花滿城可是口口聲聲說他和玉無雙是莫逆之交的，沒想到竟然是莫逆到彼此都恨不得殺死對方！
不過若真如此，花滿城出現在龍虎潭可就有些蹊跷了。
等等！
難不成前番至善教衆人圍堵在龍虎潭另一側，竟是在追捕花滿城？若真如此，和他同行的歸海豈非受了池魚之殃？
這花花大少，還真是騙死人不償命啊！
“煉制出紅桃之日，便是我重返至善教之時！”
“那是！那是！想來素衣姑娘此前已經自行收取了不少桃樹根吧？不知有沒有煉制出那紅桃之毒？”
“……，還沒有！”頓了一頓，柳素衣也是滿臉苦惱之色，低聲呢喃：“按照那《化毒大法》記載，紅桃和綠蘿彼此克制，我的煉制經過也并無不妥，怎麽會失敗呢……”
蕭勉聞言也是一愣，他本來還以爲柳素衣必定已經得到了桃樹根，也煉制出了紅桃，更是化解了綠蘿之毒。那樣一來，蕭勉手中那截桃樹根也就沒了用武之地，要想從柳素衣這麽精明的人手中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可就要大出血了！
沒想到，事情竟然還有新的變數。
強壓下動問的沖動，蕭勉不聲不響。
“哼！我的情況已然一五一十的盡告肖道友，肖道友是否也該投桃報李一番？切莫說些胡話來糊弄素衣！”
“這是自然！”言罷，蕭勉又将他白馬寺俗家弟子的那套說了一遍，臨末了，眼見柳素衣神色不善，蕭勉轉而言道：“至于我前番蓄意潛入紅雲窟，确實是有求于素衣姑娘！”
“肖道友不妨直言！”
“我要萱草她們三人修煉的那三色流光之術！”
“……，你怎麽知道那三分歸元氣是我所授？”
“三分歸元氣？好名字！”蕭勉顧左右而言他，柳素衣秀眉微蹙，若有所思間便低聲罵道：“這多嘴多舌的死丫頭！哼！三分歸元氣雖然不是我至善教核心秘傳，但也是嚴
禁外傳的，你一個佛門俗家弟子，學這三分歸元氣作甚？”
蕭勉聞言也不回答，反倒是在指尖凝化出三縷真元，一縷火紅、一縷湛藍、一縷明黃，卻正是火水土三屬性真元。
“咦？肖道友竟然是三屬性人靈根？想不到在西蜀州那等偏遠之地，肖道友還能以人靈根順利結丹，了不起啊！肖道友，恐怕也是有大機緣之人，平日裏沒少撞大運吧？”
“得遇素衣姑娘，便是大機緣！就看姑娘肯否成全了！”
“不錯！以你火水土三屬性靈根的資質，這門三分歸元氣倒是十分契合你修煉。不過……”
“素衣姑娘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好！當日你傳授給萱草那丫頭的戊土法門，修煉到最後，應該能煉化出傳說中的戊土神光吧？”緊緊地盯着蕭勉的雙眼，柳素衣意味深長的問道：“我不管你從哪裏學來的這種法門，隻想問你：有沒有能夠修煉出葵水神光的法門？”
“有！”
“交換？”
“自無不可！”
既然已經出賣了一段戊土神光的法門，蕭勉自然不介意再出賣一段葵水神光的法門，大不了日後回到五行門，将此事報備宗門，再将今日得自柳素衣的三分歸元氣獻給宗門。
須知這三分歸元氣，雖然很可能是限定了水火土三屬性才能修煉，但并不失爲一種融合五行靈能的法門。
想來以丹丘生的精明，是斷然不會怪罪自己的。
當下，兩人交換了三分歸元氣和葵水神光的修煉法門。
稍稍檢查了一番功法的真僞，兩人相視而笑——以兩人如今的修爲境界，要想在這種高階秘術上做什麽手腳，還有些勉強，何況兩人真心交換，倒也不存在欺詐的嫌疑。
這次交換不但讓兩人各取所需，也沖淡了彼此的猜忌。
此後，柳素衣決定在紅雲窟繼續煉制紅桃之毒。
蕭勉也不多言，隻說還要在紅雲窟逗留幾日。
兩人相安無事，直到半個月之後，柳素衣一臉陰沉的找上門來，開門見山的，便問蕭勉讨要九曲蟠桃樹的樹根。
“桃樹根？素衣姑娘不是自己有嗎？”
“那些桃樹根，都用光了！”頓了一頓，柳素衣頗有些疲累的輕語：“我去過桃花池畔，那株九曲蟠桃樹已經枯萎！”
“素衣姑娘手頭的桃樹根應該不少吧？浪費了這麽多桃樹根也沒能煉制出紅桃，你就沒想過是方法不對嗎？”
“不可能！《化毒大法》，我已經翻看了不下百遍……”
“方便的話，可否讓肖某拜讀一番？”
“你？你也懂煉毒制毒之道？”
“忘了說了，其實，肖某也是一位制毒師！”
老神在在的，蕭勉恬不知恥的如此言道。
柳素衣聽了這話先是一愣，而後神色一冷，緊接着，卻是将信将疑，最終，還是取出一塊玉簡，遞給蕭勉。
蕭勉也不客套，将之貼在額頭，系數浏覽。
良久之後，蕭勉将那塊玉簡還給柳素衣。
“如何？”接過玉簡，柳素衣頗有些挑釁的問着
。蕭勉眉頭微蹙，沉吟片刻，這才笑道：“能困擾素衣姑娘這些天的問題，豈是我一蹴而就就能解決的？且容我思考幾日！”
蕭勉自然不是什麽制毒師，但白采薇是！
當晚，蕭勉将《化毒大法》的内容轉述給了白采薇，後者激動之餘，也是仔細浏覽，終于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這一方面是因爲在制毒一道上，白采薇的造詣比柳素衣還要高出不少，另一方面卻是因爲柳素衣當局者迷，走入了一個死胡同，白采薇卻是旁觀者清，一目了然，一針見血。
次日，蕭勉找到了柳素衣，坦然相告。
“方法沒錯，原料錯了！”
“什麽？”
“你要以紅桃壓制綠蘿之毒，本身并無不可，但按照《化毒大法》記載，這紅桃和綠蘿卻是同一品階的毒物，若是你剛中綠蘿毒時就服下紅桃，或許還能成功，如今你體内的綠蘿毒異常強大，幾乎已經遍布全身，尋常紅桃如何能壓制？”
“這……，肖道友可有良策？”
一語驚醒夢中人，柳素衣雖然不信蕭勉真的是制毒師，但蕭勉如此一語中的，卻又讓她不得不信。
蕭勉笑而不答，卻取出了那截沾染了血色的桃樹根。
柳素衣身爲至善教最傑出的三大弟子之一，本身又是制毒的大行家，對于尋常靈材自然是了如指掌，隻是一眼，便看出了蕭勉手上這一截桃樹根的品質遠勝于她得到的那些。
強忍着出手搶奪的沖動，柳素衣盡其所能的表現出不屑一顧的樣子，唯有隐藏在衣袖中的素手，微微輕顫。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這一截桃樹根，絕對能煉制出可以壓制綠蘿毒的紅桃，素衣姑娘若要，拿那墨鸩之羽來換！”
柳素衣聞言，瞳孔猛然一縮。
墨鸩之羽，并不是柳素衣身上最值錢的一宗異寶。但是，墨鸩之羽卻是柳素衣用來對付玉無雙的秘密武器。須知這墨鸩之羽乃是六階極品毒物，按理說是可以毒殺一切金丹修士的，而且墨鸩之毒極其隐秘，除非神識探測不然很難發現。
“墨鸩之羽再好，也要有命來用才有價值，不是嗎？”
似乎是看透了柳素衣的用心，蕭勉不輕不重的如此提點，柳素衣聞言臉色一變再變，終究是冷哼一聲。
即便是柳素衣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蕭勉說的沒錯。
時隔數年，柳素衣體内的綠蘿毒已經遍布全身，若非柳素衣本就是制毒大行家，利用一些奇毒中和了綠蘿毒的毒性，恐怕她根本堅持不到今天，但若再不能想辦法壓制綠蘿毒，就算是手持墨鸩之羽，柳素衣也無法對玉無雙複仇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者，智者所爲。
從柳素衣手中換取了那片墨鸩之羽，蕭勉志得意滿，再不在紅雲窟逗留，便告别了柳素衣。
此後又是十日，紅雲窟中傳出一聲歡笑。
白虹驚飛，如逆天而上之飛瀑。
柳素衣，一身白衣，點塵不染，翩翩然飛升而起。
此時的柳素衣，再沒有白紗蒙面，臉頰如玉，白裏透紅，眉心間更是有一團嫣紅色的花骨朵嬌豔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