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陣法,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爲陣法。
蓋因爲戰略陣法的一個要素,便是——大!
便如這天崩地裂陣,能夠将方圓千裏的萬宗城整個覆蓋,就說明它的陣法空間遠比方圓千裏更大。
在陣法空間的範圍内,天崩地裂陣,破壞了萬宗城上下的天地環境,導緻天崩地裂,靈脈和地脈斷絕。
如此一來,萬宗城便再難從天地間吸收靈氣爲己用。
萬宗城的護城大陣雖然堅固,但消耗的靈能也異常龐大,平日裏,是依靠各種高品階的聚靈陣從天地間吸取靈能,這才能堅持下來,如若不然,哪裏來的那麽多靈石?
如今天崩地裂陣一成,隔斷了萬宗城與天地的聯系,就算是品階再高的聚靈陣,也無法吸取到靈能了。
時間一長,萬宗城的護城大陣,必破無疑!
一旦萬宗城城破,在那些虎視眈眈的靈修面前,南越修士,還不是羊之于虎,有去無回?
尋常修士倒還罷了,左右不過是換個活法。
但如蕭勉,絕難善終!
此前蕭勉就曾試探過那布陣的靈雲子,顯然,靈修對蕭勉是志在必得,或者說,對仙石志在必得。
何況,都天峰也絕不會放過蕭勉的……
爲今之計,天崩地裂陣已成,隻能另謀出路了。
擺下了天崩地裂陣,靈雲子和祁連天,又出現在萬宗城前,反倒是那九名靈界天尊,不見蹤影。
萬宗城外,一片寂靜;萬宗城内,一片嘩然。
天崩地裂陣的天地偉力,有目共睹,豈容隐瞞?
何況萬宗城中本就有陣宗流一脈,稍一打聽,天崩地裂陣的名頭和用途便廣而告之,大白于天下。
整個萬宗城連帶萬宗城内的人心,飄忽不定……
萬宗聖殿,萬宗聖高高在座。
堂下别無他人,隻有一個蕭勉。
“說說吧!想怎麽做?”
“呼……說實話:小子也沒想到對方能做到這個地步!這天崩地裂陣,不光損耗頗大,更是割裂一方天地,先不說功效如何,單是這有損功德,就讓人望而卻步。”
“這至少說明:對方也是被逼急了?”
“可以這麽說吧!不過……得等咱們先熬過這天崩地裂陣再說……”這麽說着,當着萬宗聖的面,蕭勉召喚出了鬼頭,将天崩地裂陣一事和盤托出。鬼頭沉吟片刻,緩緩地搖了搖頭:“天崩地裂陣,乃是一種不可逆的陣法!既然陣法已成,就算終止了天崩地裂陣,也于事無補!”
地脈斷了,就是斷了。
靈脈碎了,就是碎了。
雖然可以接續,但短時間内,根本無法啓用。
“當務之急,便是給萬宗城找到新的能量來源!”
“去哪裏找?”
“……”
便是鬼頭,一時間也是一籌莫展。
萬宗城中雖然儲備了大量靈石,短時間内或許可以應急,但就算再多的靈石,也經不起護城大陣的禍禍。
天知道聯合軍團會圍城多久?
何況聯合軍團不惜工本布下這天崩地裂陣,本就是爲了攻破萬宗城,豈會半途而廢?
一時間,萬宗聖殿,鴉雀無聲。
萬宗聖揮一揮手,蕭勉帶着鬼頭,退出萬宗聖殿。
一路上,蕭勉将鬼頭送入了仙石空間。
“鬼老!青果兒如何了?”
“情況已經穩定了!也虧得你小子一直将那半瓶丹鳳之血留着,如今丹鳳之血融入體内,那丫頭若是能蘇醒過來,因禍得福也不一定!”說着話,鬼頭将葉青果的近況解釋了一遍,蕭勉聽聞,默默點頭,眼見葉青果暫時無礙,蕭勉轉而問道:“鬼老以爲:此處空間靈氣如何?”
“你決定了?”
“……”
“别怪我沒提醒你:這處空間,自成世界。靈氣雖然異常充沛,但還沒有達到成熟的地步。小打小鬧也就算了,但想給萬宗城這等龐然大物提供靈能,不切實際!”
卻原來,蕭勉打算動用仙石,給萬宗城充能。
不過顯然,此路不通。
當初仙石曾經崩潰過一次,此後雖然有蕭勉一心塑造,但仙石畢竟初初成形,若拔苗助長,難免重蹈覆轍。
蕭勉聞言,不置可否。
退一步說,就算萬宗城真得隕落,他也不會讓仙石出什麽意外——仙石,是他成道的根基!
隻是隐隐然的,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在蕭勉腦海中不斷孕育,不斷完善……
與此同時,蕭勉也在等待着。
鬧吧!
且讓我看看:這萬宗城中,是否真得萬衆一心!
這之後,整個萬宗城,一片哀歌。
有說要和萬宗城共存亡的,有說要出城去和靈修決一死戰的,有說想通過傳送陣逃到其他地方的……
可惜,因爲天崩地裂陣隔絕了主時空和萬宗城的聯系,便是傳送陣,也暫時無法使用了。
當然,也有人說:要開城投降的!
耳聽着萱草的彙報,蕭勉不動聲色,隻是心頭讪笑:席宗俊啊席宗俊,合該你名家流——名存實亡!
開城投降說,并非空穴來風。
在萱草有意調查下,很快便查出,開城投降說的始作俑者,正是從九流之一的名家流傳出來的。
席宗俊,本就是萬宗城中出了名的牆頭草。
想不到,事到如今,竟是倒到了靈界那邊……
也罷!
你要倒——我便讓你倒!
當晚,蕭勉踏着月色,孤身一人,走入名家流駐地。
“席前輩!晚輩不請自來,還請見諒!”
“蕭……蕭道友說的哪裏話!”乍見蕭勉,席宗俊先驚後疑,卻還是滿臉帶笑:“如今蕭道友也是元嬰老祖,一身戰力更是非我能及,就别前輩晚輩的了。客氣的話,你叫我一聲席宗主;若是不客氣,直呼其名便是!哈!”
“豈敢!豈敢!誰不知道:萬宗城中,席前輩最是德高望重?晚輩就算僥幸凝嬰,也是心悅誠服于前輩!”
“這……蕭道友所爲何來?”
“席前輩!那天崩地裂陣,您看如何是好?”
“蕭道友這可是爲難席某人了!席某是名家流宗主,又不是陣宗流宗主,這天崩地裂陣嘛……”
“席前輩!您覺得:甄無雙那老家夥就能有辦法?”
“……”
“席前輩不是外人!晚輩有什麽話,可就直說了!”拉着席宗俊的衣袖,蕭勉熟絡地說出了自己此行的意圖。席宗俊越聽越是驚疑不定,臨末了,更是義正辭嚴:“哼!蕭勉!你把我名家流席宗俊當成什麽人了!?”
“前輩!這可是爲了整個萬宗城啊!”
“休要多言!我席某人誓與萬宗城共存亡!”
“……”
“……”
“唉!我就說:席前輩必不負我萬宗城!怎奈萬宗聖有令……罷了!席前輩高義,我這便去回了萬宗聖!”
“等……等會兒!萬宗聖……前輩?”猛然拉住蕭勉的衣袖,席宗俊好生問道:“是萬宗聖前輩讓你來的?”
“是啊!萬宗聖前輩說你名家流雖然實力稍遜,但勝在一副三寸不爛之舌。此番大事,非席前輩不能成!”
“這……倒也是實情啊!”眼珠一轉,席宗俊做出一副勉爲其難的神色,自言自語:“要不……我走一趟?”
“前輩答應了!?”
“當仁不讓!舍我其誰?”
“果然!席前輩您才是我萬宗城的棟梁之才啊!那什麽殺神、白玉溪之流,隻知道争強好勝,哪裏比得上席前輩您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不知席前輩打算幾時動身?”
“越快越好!”
“對!越快越好!”
當下,蕭勉和席宗俊又敲定了一些細節。
臨末了,蕭勉更是取出一壺上好的七階靈酒——五靈春,親自爲席宗俊蘸滿酒杯,共飲一盞。
“席前輩!晚輩助您——馬到成功!”
“蕭道友!你讓萬宗聖前輩等我的好消息!”
“告辭!”
“不送!”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一個消息,傳遍整個萬宗城。
名家流宗主席宗俊,将代表萬宗城,出城和靈界的聯合軍團談判——至于談判的内容,諱莫如深。
有好事者,衆說紛纭。
緩緩地走出萬宗城,席宗俊看着站在城頭的蕭勉,點頭緻意,私下卻冷哼一聲:蕭勉,永别了!
站在萬宗城城頭,蕭勉看着席宗俊緩緩地走出萬宗城,看着他朝自己點頭緻意,笑得燦爛。
就在萬衆矚目之下,席宗俊和靈雲子走到了一起。
不怪靈雲子托大,實在是這席宗俊雖是一宗之主,卻不過元嬰初階修爲,一身戰力,更是稀松平常。
别說是一個席宗俊了,便是十個席宗俊也是白搭!
也不知兩人說了些什麽,其間,席宗俊還朝着萬宗城方向頻頻指點,靈雲子則一直不動聲色。
毫無征兆的,席宗俊突然渾身一僵,臉色一白。
便在靈雲子警兆暗生時,席宗俊的整個身體,轟然驚爆,化成一朵血花,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這一下,不光靈雲子莫名其妙,便是萬宗城中密切注意着席宗俊一舉一動的衆人,也莫名其妙。
席宗俊——死了!?
“好你個靈雲子!古人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這位席前輩乃是我萬宗城的代表,就算有什麽言辭沖突,也大可商量着來,你如此暴起殺人,是要趕盡殺絕嗎?”
“我……”
“我萬宗城,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不想和你們拼個魚死網破,怎奈我有心退讓,你無意放過!”
“不……”
“不用說了!我萬宗城,絕不會再派人和你們和談!我南越州——甯可玉碎,不願瓦全!”
“……”
到了此時,靈雲子哪裏還不知道:她被蕭勉算計了!
席宗俊,根本就是一枚棄子!
這枚棄子,将靈雲子推到了萬宗城的對立面,也斬斷了萬宗城内所有牆頭草的二心。
對于靈雲子而言,席宗俊不過是一個蝼蟻。
但對于萬宗城而言,席宗俊好歹是一位元嬰老祖。
堂堂元嬰老祖,在萬宗城内,好歹也算是個人物。
可是那又如何?
還不是被蕭勉賣給了靈雲子?
看着那個站在萬宗城城頭淩風而立的蕭勉,萬宗城中,鴉雀無聲。
此時的蕭勉,并沒有太多的波動。
席宗俊!
一路走好!
本少的五靈春,豈是這麽好喝的?
不過托你之福,本少總算夠
到了這靈雲子……
等着吧!
看誰耗得過誰!
自此日起,偌大的萬宗城中,再無一人提及投誠。
這一天,蕭勉孤身一人,走進了陣宗流駐地。
“甄前輩!您可曾聽過——衆志成城陣?”
“蕭……,衆志成城陣?聞所未聞!”
乍見蕭勉這煞星,陣宗流宗主甄無雙猛然一驚,再一聽明白蕭勉的言辭,甄無雙還是搖了搖頭。
蕭勉不以爲意,取出一塊黑布,放在桌子上。
甄無雙看看蕭勉,又看看那黑布,不明所以。
在蕭勉的提點下,甄無雙伸手拿起了那塊黑布,一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沖入了甄無雙的腦海。
若非甄無雙好歹也是元嬰老祖,這一瞬間的沖擊,就能讓老家夥榮登極樂——不過很快,甄無雙就回過味來。
這股信息流,乃是一個陣法——一個戰略陣法!
陣名——衆志成城陣!
甄無雙将這個所謂的衆志成城陣通觀一遍,這才放下黑布,時而凝眉,時而定睛,顯然是在思考着什麽。
哼!
老家夥,你若能看出破綻,我便跟你姓甄!
這衆志成城陣,本就有之,乃是上古煉神大陣。
修行界通用的陣法,往往是以某樣東西作爲陣基,以陣紋将陣基聯系起來,成爲整體,組成陣法。
但在久遠的上古,有一神秘種族,沒有實體,隻有精神,他們是比傳說中的幻民更加神秘的——靈族!
靈族的一切生存手段,皆是以靈體爲載體。
便是靈族的陣法,也是如此。
這衆志成城陣,便是上古靈族秘傳的守護大陣,布成衆志成城陣的陣基,并非實體,而是靈體。
神念、神識乃至是三魂七魄,皆爲靈體!
換言之,這是一個以修士的靈體爲載體,構成陣基,進而構成陣法的靈能法陣。
之所以說它是戰略陣法,是因爲構成衆志成城陣的人數并沒有限制,甚至可以說是越多越好!
萬宗城上下十萬人,一旦結陣,衆志成城!
這衆志成城陣的功效,也極其神異。
将衆人的靈體聚合在一處之後,衆志成城陣不光可以起到穩定人心的作用,還能生成一尊靈體戰神。
到此爲止,蕭勉并沒有胡編亂造。
唯有在末尾,蕭勉加了一條:這衆志成城陣,還能給萬宗城提供源源不絕的靈能!
甄無雙連衆志成城陣都沒聽說過,哪能分辨真僞?
再說蕭勉也并不是無的放矢,自有他的後手。
“甄前輩!如何?”
“什麽?”
“我是說這衆志成城陣,可能破那天崩地裂陣?”
“這……不瞞蕭道友!老朽從未曾聽聞過這衆志成城陣,不過若不出意外,應該是可行的……”
“那麽,煩請甄前輩代爲操勞了!”
“啊?”
“啊什麽啊?這衆志成城陣雖然是煉神大陣,但也必須有靈體的接收器和接駁裝置,這和镌刻陣盤沒什麽兩樣。萬宗城中十萬修士,甄前輩,你的動作要快了!”
“十萬!?”
“一應靈材,由我供應。甄前輩!抓緊吧!”
“……,好!”
一把奪過蕭勉送上門來的靈材,甄無雙趕緊召集陣宗流上下,開始沒日沒夜地镌刻衆志成城陣的接引玉符。
萬宗城中十萬修士,便需要十萬接引玉符。
屆時,這些修士的靈體便會通過接引玉符彙聚到衆志成城陣中,好似稻草擰成麻繩一般,聚沙成塔。
隻是單靠這衆志成城陣,雖然能穩定人心,鎮壓局面,卻并不能給萬宗城的護城大陣提供能量來源。
蕭勉需要的做,便是偷梁換柱……
時間,一天天過去,一批批的接引玉符,被陣宗流趕制出來,先行分發到了修爲高深的修士手中。
畢竟,修士神魂的強弱是和修爲高低成正比的。
如蕭勉這般的怪胎,絕無僅有。
起初,衆志成城陣的作用還不明顯。
但是當攜帶接引玉符的修士數目突破一萬人時,整個萬宗城上空,陡然出現一重明黃色的琉璃光輝。
這種琉璃光輝雖然還無法将整個萬宗城全部覆蓋,但隻要是被這重光輝覆蓋的區域,修士都覺得心安理得。
便好似萬宗城固若金湯,聯合軍團不過是跳梁小醜。
受此鼓舞,陣宗流上下幹得熱火朝天。
萬宗城中,也再度出現了勃勃生機。
此後,當接引玉符的數目突破兩萬、三萬、五萬、八萬時,整個萬宗城,便好似多出了一重防禦。
最終,當萬宗城内人人攜帶接引玉符時,整個萬宗城上下,通體一震,連帶的,十萬修士,通體一震。
隐隐然的,一尊頂天立地的靈體戰神,若隐若現……
萬宗城内,人人歡呼。
萬宗城外,靈雲子看着那尊靈體戰神,神色凝重。
若是靈雲子沒有看錯,這尊靈體戰神代表的是一個上古煉神大陣——衆志成城陣!
可是這個上古靈族秘傳的守護大陣,便是靈界仁皇宮和天陣宮也早已經失傳,這些下界蝼蟻,又是從何而得?
呼……
大師兄!
事情有些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