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樣事物引起轟動的時候,公衆的反應速度并不慢
圍觀群衆中,總會有那麽一兩個睿智的專業人士,可以将表面的現象一一剝離,分析出這樣事物更本質的東西在紀文昊還在片場圍觀鄭元凱拍戲時,微博上便有人整理出了長圍脖,圖文并茂地将豪門三視頻中出現的奢侈品盤點了一遍
博主聲明,這些是從視頻下的熱門評論的總結,并非本人原創,而人多的好處之一,就是更全面,不隻是紀文昊發現的那些,還多了好幾件晾曬在陽台上的衣服,連桌上的手袋和絲巾也被認了出來
總計價格驚人,外人或許隻會感歎地産行業的利潤之高,而足夠核心的人卻知道,景博超本不應如此奢侈
他的所得根本無法支撐這些東西
朝陽地産核心層人心浮動,很快便有人遞交了辭呈
景安的秘書,賀泉
和某些隻負責端茶倒水接待賓客的秘書不同,賀泉是真正掌握了許多公司機密的,景安的心腹
此種等級的人事變動,必然要經過最高決策者之手,這天上午,景博超回了公司,便在辦公室中見了賀泉
這是個平凡的男人,平凡得就像你身邊的任何一個朋友,親切、沒有絲毫高高在上的架子,讓人無端想要親近,可了解他的人卻知道,賀秘書雖然常常含着笑容,似乎和誰都可以很輕易地熟悉起來,卻是個真正冷心冷情的人,被他放在心裏的,隻有景博遠一家三口
辦公室的門被女秘書輕輕關上,而後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嚴肅的氛圍慢慢淡去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賀泉也算是景家的人
在婚後幾年都沒有孩子時,景博遠夫婦打算去孤兒院收養一個,那時候他們看中的便是賀泉,隻待過戶,便給他改姓,卻遭到了弟弟景博超的激烈反對而後景博遠夫婦有了親生孩子,卻仍沒有忘記賀泉,将他從孤兒院裏接了出來,當做自己的孩子般養大
于此而言,說賀泉是景安的哥哥亦不爲過,但賀泉卻堅持稱呼景安爲“少爺”,自我定位爲少爺的左右手,從未越線
或許是幼時的苦難,讓賀泉很難相信别人更别談輔助與合,換言之,他猶如一把鋒利的刃,本身是沒有威脅的,需要一個主人才能發揮其威力,可在景博遠夫婦去世,景安也死去的現在,賀泉對于朝陽地産,可以說是沒用了
——因爲能夠駕馭這利刃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景博超歎了口氣,面容似乎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你決定了?”
賀泉直言:“我沒法跟謀殺少爺的嫌疑犯待在一個公司”
“連你也這樣想?那可是我的親侄子啊reads;!”景博超神色悲哀:“是,我是有兒子了,可我今年已經五十五了,等兒子長大到能挑大梁,我都七八十了,早已不能掌舵,這中間的空缺誰來填?即使是爲了公司,我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賀泉淡淡道:“少爺也這麽想”
結果他死了
莫名地從那平靜的神色中讀出一絲嘲諷,景博超握住座椅扶手的手掌緊了緊,有些激動道:“你準備報警?即使公司真有虧空,這次的項目争取下來,也是可以填補上的!我根本沒必要沾上親人的血!最多讓安受點傷,暫時移交大權就好了!”
賀泉的神色還是那樣淡然,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道:“低級錯誤每天都在發生,這并不能說明什麽”賀泉話鋒一轉:“我去收拾東西,今天就會離開”
不等景博超同意,他便轉身推門離去了
東西很少,賀泉很快收拾完,和同事道别,謝絕了聚餐的邀請,幹脆利落地回了家
打開門,沙發旁的一個陰影轉了過來:“汪嗚?”
借着門外透入的光,可以看見那是一隻金毛犬
這是少爺的狗
往日,它皮毛油亮,活潑愛動,如今主人走了,盡管它或許并不能理解這一點,短短十來天沒有見到主人依舊讓它迅速地消瘦下來,也越來越不愛動彈
說實話,賀泉很驚訝
從景如瑤手中接過狗繩時,他以爲這狗會頹廢一陣後接受換了個主人的事實,畢竟生存才是第一要務,但它卻肉眼可見地一天天衰弱下去,到了如今,任誰都看得出,它在走向死亡
忠犬嗎
那麽自己呢,又将去往何方?
賀泉開了燈,換了鞋洗了手,這才走過去,摸了摸無精打采趴着的狗狗,手掌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骨頭的輪廓:“又瘦了,不吃飯可不行”他俯下-身,将金毛抱起來,哄孩一樣:“乖靜靜,先吃點東西,晚上我們去長風街逛逛好嗎?”
狗狗的耳朵動了動
長風街是景安還在父母羽翼下時愛去的吃街,因店面多賣腸粉,又被衆多食客稱爲“腸粉街”,那時候狗狗剛剛被領養,最喜歡的就是跟着新主人每晚出去散步,對長風街這個名字很有印象
賀泉将它放下來,揉了揉觸感如緞子般的耳朵,把狗糧和水擺在它面前:“來,吃吧”
在金毛思念主人的時候,它的主人也正想着它
準确地說,是每次和影帝配戲的時候,鄭元凱便會自動代入金毛
葉熙辰的感覺……非常微妙
他後悔了
那天爲什麽要好奇地問出口呢?如果不知道鄭元凱一上戲就把他看成金毛犬,這戲還能好好拍下去,可知道了以後,四目相對時總會想到這個坑爹的事實,這叫他如何保持心平氣和?
讓鄭元凱換個東西代入吧
葉熙辰挑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大少的回應十分讓人無語:“那就隻剩下我的母親了”
影帝:“……”
這畫面太美reads;
鄭元凱笑了笑,神色間竟有幾分憂郁的味道:“至于其他的東西,時間太遠,我記不得了”
葉熙辰微微一怔
他忽然意識到,鄭元凱變了
這變化并不顯眼,如同屋檐滴下的水,普普通通平平無奇,誰也不會多看一眼,卻漸漸穿透了堅硬的石,露出了内裏色的光芒
鄭元凱來懷古快兩周了
回想兩人的接觸,最開始的時候,鄭大少表現得完全符合他對于一個花花纨绔的認知;在宴會的洗手間打了一架之後,這個人好像被打醒,表現得能講通道理了,似乎也放棄了糾纏許橙;而在劇組的這段時間,“王爺”像是汲取了什麽養分,迅速成熟了起來,如果要形容的話……進化版?升級版?20版?
原本的跳脫和飛揚之中,添加進了冷靜和優雅,這似乎相悖的特質融合得很好,出乎意料地好
大少這副模樣,似乎更容易騙女人了,如果說以前上鈎的都是些姑娘,現在,或許連那些有些閱曆的女人也會對他青眼相加
隻希望别是本質沒變,表象用演技遮擋了吧
葉熙辰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吧,反正我的戲份快要完了”
鄭元凱一驚:“不是說要拍攝一個月?”
在碰到潘柔的那天上午,他曾經問過影帝拍攝時間,那時候對方的回答可不是這樣
夜色彌漫
兩人并肩站在宿舍的走廊一端,遙望着隻剩下稀疏輪廓的花木
享受着湖面上吹來的微涼的風,影帝露出了愉悅的笑容:“劇組要拍攝一個月沒錯,但我的行程不是這樣”
其實也很好理解
整個劇組加起來有兩百多人,如果每個人每天都來上班,工資增加,場地擁擠不說,也無法發揮最大效率,而葉影帝爲演員裏身價最高的那個,拍攝行程當然是盡量圍繞他來制定,先将皇帝的戲份拍完,再正常不過了
被擺了一道
若是原主,這時候想必在瞪人了,說不定還要找回場子,而如今的鄭元凱隻是冷靜道:“你還會留多久?”
“順利的話,三天”
“去我房裏”
“?”
“隻剩下三天了,難道不該趕緊壓榨?前輩”
葉熙辰很奇怪地瞅着他,失笑:“你現在看起來比較符合你的身份了,鄭總”
“爲富二代還是資本家?”鄭元凱不在意道:“話說回來,隻剩下三天時間,忍忍就過去了,爲什麽還要告訴我不願意被代入金毛?”
“正因爲快走了,才要說清楚啊”
葉熙辰理所當然道:“不然你豈不是一直不知道我很不爽?”
什麽性子
兩人結伴一同轉身回房,卻見許橙正笑盈盈地站在身後,也不知聽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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