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綿病好之後,四阿哥倒是過來瞧了她一次` 發%發^說)
宜綿臉上還帶着大病初愈的蒼白,四阿哥看了,特意軟了聲音道:“前段日子忙着弘晖和大格格種痘的事,倒是沒抽出空來看你好生保重身體,别讓爺擔憂”
“我不過是傷寒罷了,比不得大阿哥和大格格種痘之事要緊隻是這段時間都躺在床上,連筆都不能拿,倒是不能又騙爺的賞賜了”
宜綿這話雖然略帶俏皮,但是神态語氣卻莊重,四阿哥瞧了,心中點頭,臉瘦了下來,神色也娴靜了,比以前穩重了,再沒有一絲孩子氣,四阿哥也不帶出哄孩子的樣子,而是認真道:“身子要緊”
宜綿道:“爺說的正是我躺在床上,心裏頭害怕若是這一病就這樣去了,可怎麽辦?隻怕我阿瑪額娘和爺都是要傷心的”
四阿哥嫌這話不吉利,提了聲音喝道:“好好的,說這樣的話做什麽?”
“我也是這樣一想,現在大好了,便覺得病中癡癡怨怨,胡思亂想,太不灑脫聽說莊子最是潇灑淡泊之人,還求四阿哥賜我一套《莊子》,平日裏我無事翻翻莊子的書,陶冶下性情”
女子讀讀《莊子》倒是無礙,學得淡泊些也好内宅安定,若是讀《史記》,倒有些心太野四阿哥立刻點道:“你知道上進,我甚欣慰,待會兒便讓人給你送過來,你若是無事便翻翻《莊子》是好書,你若能從中學得三分做人處事的道理,便不差”
宜綿立刻喜笑顔開,“多謝爺隻是我識得的字不多,有什麽不懂的,到時候還要勞煩爺給我解惑”
四阿哥點頭,跟宜綿用過膳,卻并未留宿,想來是看宜綿身體還不太好,讓她多歇息一下吧
四阿哥走後,宜綿望了他的身影,突然有些替他難過以前,她雖然跟四阿哥提要求,可是她對他是一顆誠摯之心,當他是值得敬重之人,現在,她對四阿哥都是算計之心了,她讀莊子,一是借解惑之名便于跟四阿哥交流,二是要僞裝了自己,用淡泊灑脫外表,來跟人争鬥不知道四阿哥在不在乎後院的女人用什麽心對他,若是在乎,隻怕他會失望吧,所有人終究會踏入争逐利益的漩渦,變得面目全非宜綿原來隻想隔岸觀火,如今她要踏進這火堆裏了,因爲她要的更多,嘴裏一口吃的,手裏一點銀子,已經不能滿足她了,她要籠絡外院的太監好方便在四阿哥前說她的好處替她傳消息,她要聯絡府外的父母以求助和幫襯家人,她要跟别府的格格交好便于打探消息不至于耳塞眼閉,她要找到可靠的大夫求得自己安全也爲生孩子做準備,她不想在院子裏孤零零的死去
這樣心願,不是避世能得到的,她得站出來,形成一股勢力,讓人看她的價值,投在她的門下她無身份無子嗣,唯有四阿哥的寵愛才是安生立命的根本,所以她在主動算計四阿哥的寵,以及将它利用到極緻
人生這樣現實,宜綿又認識清楚了一層她希望,一切不要太晚
“格格,鈕钴祿氏格格過來看您了”秋蝶過來禀報
“讓她進來”宜綿輕聲道
等鈕钴祿氏進了院子,宜綿笑着讓她坐了,笑道:“妹妹看着長高了不少,穿衣服更婀娜了”
鈕钴祿氏楞了一下,才笑道:“承蒙姐姐誇獎,比不得姐姐身段好我瞧姐姐氣色好了許多,可見身子是大好了前些日子妹妹真是擔心的厲害,怕姐姐久病傷了身子,又怕過來打攪了姐姐修養,真個急得不行,每日都念經,求菩薩保佑姐姐早日康複”
“妹妹有心了想是你經念得虔誠,菩薩一保佑,我便活蹦亂跳了”宜綿笑道
鈕钴祿氏聽了一頓,隻覺得宜綿這話不是感謝而是諷刺,隻是認真瞧了宜綿的臉,見都是笑容,便疑自己多想了,露出笑道:“念經不過求個心安,無甚用處,姐姐這麽快好了,是吉人自有天相”
“不管有無用處,妹妹一片心,我總是感激的”宜綿立刻道,又請了鈕钴祿氏吃糕點,态度親熱,似乎是見了親姐妹
鈕钴祿氏回了屋子,她的丫鬟便奇怪道:“耿格格病了一場,倒是怪了,以前過去不冷不熱,生怕被人沾了光,現在卻跟格格親熱得緊,也不知她圖的什麽”
鈕钴祿氏淡淡道:“許是拉攏我吧”說着,鈕钴祿氏想着,若是宜綿拉攏她,要不要就投靠了,雖說都是格格,而且她們還在福晉之下,隻是福晉不得寵,也不太管她們四阿哥前段時間一直未進後院,一忙完便跟去了她那裏,又賞賜了東西,不知比她這冷鍋冷竈好上多少,若是宜綿能讓四阿哥到她這裏來,鈕钴祿氏不介意做伏低
宜綿沒有拉攏鈕钴祿氏的心思,她是在練習跟四爺的後院姐姐妹妹親親熱熱的招式,好用來應對側福晉和交好宋氏宋氏一直在側福晉的拉攏和壓制之下,宜綿若是私下跟她交好一二,互通個消息,約莫宋氏是不會拒絕的想到就做,宜綿看天色還早,便帶了秋蝶去拜見側福晉
“耿格格來得不巧,側福晉剛去了大格格屋裏,不如耿格格改日再過來?”鈴兒對宜綿道
“現在時候還早,我坐着等側福晉一會兒”宜綿笑道
“耿格格還是先回去吧,側福晉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鈴兒立刻道
宜綿看她神色認真,又帶着些焦急,似乎要趕快将她打發了,再仔細瞧了側福晉内室守着的嬷嬷,以前屋裏隐隐約約傳來的聲音,便知道側福晉在裏面跟人說話,宜綿也就不讨嫌,爽快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辭了改日再過來拜見側福晉和大格格”
李氏的卧室裏,大格格語氣蒼白聽着自己額娘說的話,幾乎以爲自己耳朵出錯了,隻是看着李氏眼淚一滴一滴落下,最後認了命,顫抖着聲音道:“額娘知道我若是做了,阿瑪會怎麽看待我?”
“額娘當然知道,但是你阿瑪不會想到的若不是沒有别的法子,額娘也不願髒了你的手,但是福晉防備的厲害,除了你,怕是沒人能接近弘晖塔娜,你當弘晖是你弟弟,姐弟情深,隻是你可記得自己的親生弟弟弘昐?他比你兩歲,最喜歡跟在你身後,便是睡覺的時候都舍不得離開姐姐……”
弘昐?大格格怎會忘了這個弟弟,的人兒,剛學會說話,第一個叫的便是她,每日都要尋她,她吃糕點也要,喝茶水也要,跟她這個姐姐片刻都不能離的
“他身子骨好好的,喝了一碗奶嬷嬷端來的栗子粥便生病了,誰都看出這粥有問題,隻是額娘剛想審弘昐的嬷嬷便自缢了,别人說她是畏罪,可額娘知道她是被害死的額娘想要查清楚,可是那是過年的時候,額娘日日都要忍者傷痛進宮請安,根本抽不出手,等到年過完,所有線索都斷了,額娘隻能将這個苦吞進肚子裏……”
大格格也記得弘昐弟弟死的樣子,他肚子痛得在床上打滾,叫了大夫過來吃了好幾副藥,卻越喝人越衰弱,最後死在了年根裏,她吓得病倒了額娘白日裏盛裝打扮了去宮中請安,晚上日日流淚,還要照顧生病的她,那段日子大格格從來不敢再想起,因爲太痛苦,想到心都揪在一起了
“現在,弘昀已經長大,福晉也不會放過她了,上次她跟你阿瑪說要将弘昀挪到她那裏去,額娘跟你阿瑪求情,說你舍不得弟弟,才保全了你弟弟塔娜,額娘不能讓你弘昐弟弟就這樣白白沒了,也不能讓弘昀抱到她那裏去,你願意幫額娘,是不是?你跟弘晖是姐弟,便是福晉也不能攔着你們親近種痘的時候身體弱,你随手倒杯茶,放點拉肚子的藥,他便熬不住了到時候你在安安生生回來,我們一家子便在這府裏好生過日子”
塔娜流着淚,嘶啞着聲音道:“可是,弘晖也是阿瑪的骨肉,也是我的弟弟,我若害了他,如何對得起阿瑪?”
“塔娜,你阿瑪爲了他,已經不管我們了你比弘晖大,卻要拖到現在才種痘額娘還打聽到了,你阿瑪将好的熟苗給了弘晖,給你準備的不過是一般的時苗傻姑娘,你便不會别人想想,也爲自己想想,弘晖現在對你不過是面子情,以後做了世子,又能對你有幾分真心,你嫁人了能靠得上他嗎?可是弘昀不同,你們一母同胞,你又自照料着他,他跟弘昐一樣敬愛着你這個姐姐,以後他出息了,能夠忘了你這個姐姐嗎?額娘本不想将事情跟你說明白了,讓你春兒姑姑給你□□讓你無意識給弘晖送去,隻是額娘怕你不知情誤食了,反害了自己性命,才冒了天大的危險與你說明了額娘愛弘昐,弘昀,也愛你,額娘心狠手辣,全爲你們幾個,你可曉得額娘的苦心?”李氏一邊說着,一邊流着淚
大格格用帕子捂了臉,隻覺得弘昐死時的痛苦又回來了,她恨不得現在就閉了眼,不想再活了可是,面前的女人生她養她,哭得眼淚鼻涕直流,全無往日的體面,她逼她惡,她恨她,卻不能狠下心不理她最後,大格格哭夠了,将唇咬得鮮血直流,斬釘截鐵道:“額娘的要求,女兒應了,隻是以後,我不會再爲額娘做什麽了,額娘就當沒生個我這個女兒”
“塔娜,塔娜,你怎麽這樣狠心?”李氏痛哭道
大格格卻用帕子擦了淚,挺着胸離了這令人窒息的屋子她一走,李氏歇了哭聲,用帕子仔細将臉擦幹淨了,将春兒喊了進來:“我跟大格格說的,你都聽到了大格格去種痘的時候,你便跟過去”
春兒伏在地上,眼淚滴在鞋上,語氣裏都是痛苦:“主子,您怎麽能對大格格這麽狠心?她是個善良的孩子,您逼她害死自己的親生弟弟,她這輩子都不會饒恕自己的就讓奴婢來做這魔鬼吧,大格格還是高貴的愛新覺羅家的格格,永遠幹幹淨淨,如同雪山的蓮花”
李氏對春兒的表現不以爲然,她神色冰冷,透着一種不在塵世的淡然,仿佛寺廟裏高高在上看着世人的菩薩:“你真心替塔娜着想,我很欣慰,隻是這次必須萬無一失,你若是失敗了,隻會打草驚蛇我将實情告訴塔娜,一是怕她害了自己,二也是怕她不盡心,沒将□□送到弘晖口中你要盯着塔娜,讓她給弘晖灌下□□我要那拉氏沒了利爪,撲下身子卻捕不了百獸;我要她沒了翅膀,從九天之上跌下我要她時時悲痛,日日哭泣她在我的頭上威福,狠心害了我的弘昐,又想搶了我的孩子爲她所用,這些都是她應得的報應”
春兒知道,李氏對那拉氏怨恨已經積壓得太久,她的心智已經失常了,這讓她感到恐怖,可是她卻還是做着最後的努力:“主子,福晉她會有報應的,長生天會懲罰她您不要爲了她毀了塔娜塔娜也會喝下□□,她會跟弘晖阿哥一起死的”
李氏眼睛一瞬間收縮,雙手拽緊了帕子,嘴唇抖索着,隻是片刻之後,她松了手,目光裏隻剩了狠厲和堅定,“她若是舍得下我和弘昀,便随她我隻當從沒有生了這個孩子馬佳春兒,若是塔娜失了手,我便讓秋兒和你的家人來做這件事,若是得了手,不管塔娜如何,我都讓秋兒回去嫁人你可聽明白了?”
春兒覺得再沒有力氣支撐不起身子,幾乎整個人都趴在地上,聲音微不可聞,“奴婢聽明白了”
“好,聽明白了就好下去吧,這幾日放你回家跟親人團聚,另外,照了這個單子去買些東西”
春兒不用看,也知道上面是些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