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事快說。”四阿哥提腳對了小德子一踹。
小德子順勢滾在地上,快速道:“前院今日死了個丫鬟,大夫說是吸入□□被毒死的。”
毒死的?四阿哥神色慎重,大步往前院走,蘇培盛連忙跟在四阿哥身後,走了幾步又回頭狠狠瞪了小德子一眼,兔崽子,主子爺還沒進去你就探個腦袋過來,指望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回頭再來收拾你。
小德子縮縮脖子,耿格格,你這銀子可不好賺,要不是看你在主子爺這裏還有點位置,你爺爺我可懶得搭理你。
看到四阿哥一進門便問菊花的事,那拉氏有些詫異。前院的事,四阿哥一般不插手,當然他會派耳目關注這前院,但是一般的事他并不在意。隻不過死了一個丫鬟,事情還沒弄清楚,太監們應該不會驚動四阿哥的。
雖然詫異,但是四阿哥問了,她再不能獨自将事情查清楚,那拉氏隻好将審出來的都跟四阿哥說了。
“都死了?”四阿哥皺起眉頭道。
那拉氏點頭,“我讓人盯着那個桂花,看她跟誰聯系,怕是她發現被人盯着,咬舌自盡了。”
四阿哥道:“死的丫鬟都丢到亂葬崗,鈕钴祿氏那裏,從外頭采買兩個丫鬟送過去。”
那拉氏問道:“不查了?”
“你要查就查。”四阿哥揮着手道,然後走出了正院,去了旁邊的芍藥院。
是啊,都死無對證了,有什麽可查的?福晉呆坐了片刻,便回屋歇息了。
四阿哥怒氣沖沖進來了,秋月吓得臉色蒼白,這是來興師問罪的?隻是宜綿卻鎮定自若,讓秋蝶給四阿哥倒了茶水,自己又上前給四阿哥脫靴。
四阿哥放松身子任宜綿服侍,卻帶着審視的目光看着她,看她神色自若忙活着,嘲諷道:“你倒是鎮定,你就不擔心我是過來治你罪的?你的簪子無緣無故在死的那個丫鬟身上,你不擔憂?”
宜綿堅定道:“我不擔憂,因爲我相信爺。”
“相信我什麽?”相信我寵你,不會懷疑你?四阿哥心中嗤笑。
“我相信爺的智慧和眼力。這件事跟我有沒有關系,爺一眼就能看明白,自然不會治我的罪。”這話宜綿說的真心實意。如果連這小小的詭計都看不明白,四阿哥如何能鬥敗他的兄弟登頂?
看面前的女人滿臉的堅定,四阿哥忍不住掀起嘴皮嘲諷道:“你對爺倒是有信心。不過這世上人心詭異,爺自認沒那麽聰明,一眼就能看透。”
宜綿接道:“若是别人做了精心準備,爺自然不能一眼就看明白。但是設的局,再精美,爺的智慧也能看出破綻。”
“你倒是會拍馬屁。”
“因爲我害怕,府裏這麽多女人,每個人都想要錦衣玉食,每個人都想要名利地位,每個人都想要爺的寵愛。我怕别人害我,怕爺不喜歡我,怕不能吃好不能穿好。”宜綿握着靴子跪在四阿哥面前,略微失神道。
四阿哥伸出手摸着她潔白無瑕的臉,一字一句道:“你長了張爺喜歡的臉。爺可以喜歡聰明的女人,笨的女人,漂亮的女人,醜的女人,但是不會喜歡心狠手辣的女人。别弄髒了你的臉,知道了嗎?”
宜綿慎重點頭,“我記得爺的話。我也懇求爺,若是真有一天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我,求爺用一顆公正的心,将事情從前到後看一遍。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不作惡事惡事卻能找上我,我願意臉上幹幹淨淨,但是如果塵埃落到我臉上,還請爺能明辨是非,幫我拂去塵土。”
四阿哥沒有說話,而是将宜綿拉上了床。一而再再而三出現下毒的事讓他心煩氣躁,偏偏所有事情都成無頭公案,他更是惱怒,到宜綿這裏來,本來便是來瀉火的。隻是,宜綿跟他說的一番話,又令他觸動。他動作兇猛,說的話卻溫柔,“隻要你乖乖的,爺會明辨是非。”
宜綿痛得淚水直流,卻覺得值得。她終于得到了要謀奪江山的男人的一點信任。
房中動靜這樣大,隻怕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蘇培盛趁機回了外院。福晉實行了宵禁,不過管不了他這個四阿哥身邊的大太監,看門的太監一看是他,二話不說便開了門。
蘇培盛到了外院,将小德子叫到他屋中,提腳踹了兩腿才開口,“你個沒出息的,可是嫌命長了,連個小格格的銀子都收。她可能耐着,将主子哄得消了氣,小心拿了她的銀子燙手。”
小德子肚子裏嘀咕,您老是主子爺跟前的大太監,做什麽都便利,可我隻是你徒弟,吃喝拉撒都要銀子呢,要是您老一輩子不死,我都出不了頭,還得留着銀子養老呢。面上,他卻揚着笑麻利給蘇培盛倒茶又捶腿,十足的狗腿樣子,“師傅您别氣,您怎麽知道是耿格格給我銀子?”
蘇培盛舒服地歎口氣,又斜睨了徒弟一眼,“考你師傅呢,這事福晉肯定不想主子知道,鈕钴祿格格你也瞧不上眼,隻有這耿格格,有膽子給你塞銀子,你也願意收。”
“還是師傅厲害,将我看得一清二楚。我收馬全的銀子,不過是看這事情好辦又牽扯不大。若是碰到緊要的事情,我肯定不收。”小德子陪着笑道,又掏出50兩的銀票塞到蘇培盛懷裏。
蘇培盛躺着沒動,似乎并不知道小德子的作爲。
過了一會兒,小德子問道:“這耿格格讓四阿哥知道這事做什麽?難道她知道四阿哥知道了就會去找她?”
蘇培盛瞄了小德子一眼,這小子看着是個機靈的,這些年就沒怎麽長進。不過這樣也好,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長夜漫漫,也不能睡踏實了,蘇培盛也無聊,便慢慢跟着蠢徒弟說道:“以後跟耿格格打交道要小心些,你别瞧着她年紀輕,身邊又沒個得力的人,跟你說,她可是個厲害角色。你道她爲什麽要讓四阿哥知道這事,不過是笃定四阿哥聽到下毒的事一定會去前院。四阿哥不僅去了前院,還去她那裏過夜了。那背後的人看到她能請動四阿哥,以後再拿她開刀的時候自然要思量一二。”
第二日,四阿哥上了衙,福晉也将人都召集在一起,說是案子審清楚了,桂花和菊花兩個人因爲一跟簪子結怨,桂花毒死了菊花,然後畏罪自殺了。雖然誰都知道這不是全部的真相,可是卻沒人發出異議。
那拉氏神色淡淡道:“都退下吧,鈕钴祿氏格格留下。”
将她留下,可是要訓斥?鈕钴祿氏心中忐忑,低眉聽福晉說話。
不想那拉氏語氣卻溫和,“鈕钴祿格格,你這裏一下少了兩個丫鬟,我讓牙婆帶了人過來,待會兒你親自選兩個補上。”
鈕钴祿氏低着頭道:“我管教丫鬟不當,讓她們爲非作歹,如今是再沒臉面要人了。左右我這裏事不多,便不必添人了。”
那拉氏隻道:“什麽品級有多少人伺候都有規矩,你也不必推辭。這兩個丫鬟自己心術不正,與你無關。再選了丫鬟,嚴加管教便是。”
“多謝福晉寬宥,隻是有人拿我作伐,我便是再管教也是無濟于事。”鈕钴祿氏說着,跪了下來,“求福晉看在我還算懂事的份上,幫幫我,莫叫我被人這樣輕賤。”
這事誰都知道有□□,可是從四阿哥到那拉氏都是息事甯人的态度,如今叫鈕钴祿氏說破,那拉氏臉色鐵青,冷冷道:“鈕钴祿格格這是做什麽?你好歹是出自名門,不過是丫鬟淘氣,就叫你失了分寸。”
福晉這樣反應也在鈕钴祿氏預料内,她若不拿出誠意,福晉自然不會管她死活。這屋裏隻有福晉的大丫鬟紅杏,鈕钴祿氏也不掩藏,大膽說了自己想法啊:“今日不過毒死個丫鬟,明日要毒死我,也是易如反掌。四阿哥不愛去我那裏,若是再沒福晉的庇護,隻怕沒有活路了。我願爲福晉肝腦塗地,隻求福晉救我一條性命。”
那拉氏盯着鈕钴祿氏,并不說話。武氏也好,耿氏也好,投在她這裏,都是靠請安示好,從沒說過這樣露骨的話。鈕钴祿氏這是被吓破了膽子,還是所求更大?看着鈕钴祿氏雖然跪着卻挺得筆直的脊梁,那拉氏目光一凝,哪裏是吓壞了,分明是不甘不凡罷了。
那拉氏輕笑一聲,“鈕钴祿格格是個聰明人,我也不拿虛話敷衍你,我想要做什麽,你心裏清楚。你若是與我有所助益,我便幫你達成心願。”
不想福晉這樣快就說了明白話,鈕钴祿氏歡喜地道:“空口無憑,我一定讓福晉親眼看到我的誠意。”
那拉氏嘴角噙着笑道:“那我就等着鈕钴祿格格的好消息了。時候不早了,鈕钴祿格格先回去吧,等牙婆到了,我好再派丫鬟去請鈕钴祿格格。”
鈕钴祿氏恭敬退下,一邊往回走一邊思量該做什麽。福晉最想做的,自然是想替弘晖阿哥報仇,而福晉懷疑側福晉下毒的事在府中并不是秘密,她想表示誠意,自然最好是跟側福晉對上,将自己對福晉的投誠表在明面。她手裏無人,自然做不得什麽,無非是在請安的時候對側福晉無禮罷了。鈕钴祿氏想了一路,等到芙蓉院的時候,她便想好了該如何行事。
耐心等了幾天,到初一的時候,側福晉挺了大肚子過來請安,她快臨盆了,福晉早停了她的請安,她卻言規矩不能廢,每次都早早過來。
那拉氏看着李氏不停用手摸着肚子嘴角帶笑,隻覺得心被貓撓一樣焦躁,她喝了一口茶将自己的情緒壓下,對了李氏緩緩道:“我看側福晉快生了,可是要少出來走動,免得發生不測。接生婆和奶嬷嬷都預備好了,側福晉若是得空,便見見她們,看是否還妥當。”
李氏嬌笑,說出的話卻十分不客氣:“按說福晉準備的,自然妥當,隻是我養了三個孩子,最是知道什麽樣的奶嬷嬷孩子喜歡,所以啊,這奶嬷嬷我可是得好好看一看的。至于接生婆,剛生大格格的時候,四阿哥專門查訪了四個可靠的,這些年我用她們用得順手,倒不必再找了。”
不管是李氏炫耀她孩子生得多,還是明晃晃表示不信任她安排的人,那拉氏都沒有露出憤怒,清清淡淡道:“既然側福晉有用慣的接生婆,那這幾個便退回内務府。奶嬷嬷側福晉不滿意,再跟内務府要妥帖得便是,左右側福晉有成算,我便不多費心了。”
李氏揚着眉還想說什麽,不想鈕钴祿氏先發了聲:“福晉事事安排地巨細無靡,有您這樣的主母,是我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那拉氏道:“我不過盡了本分罷了,鈕钴祿格格過譽了。”
府裏這麽多格格,還沒人敢搶她的話,李氏眼瞟了鈕钴祿氏一眼,露出個譏笑,“福晉安排得再好,隻怕鈕钴祿格格一時也用不上。”
這便是嘲諷鈕钴祿氏一時懷不上孩子。鈕钴祿氏卻不在意,緩緩道:“現在用不上,以後總能用得上,左右我年歲還小。我看側福晉的肚子真大,隻怕肚子裏的阿哥養得好。側福晉平日要多動動,免得孩子生出來困難,我聽老嬷嬷說,上了年歲的婦人生孩子,比年輕婦人更兇險些。”
“你……”李氏氣得肚皮發痛,往後躺直了,又摸了肚子好幾下,才将不适壓下,她冷笑道:“鈕钴祿格格真是伶牙俐齒,這樣的人我也不是沒見過,不過如今都成了據嘴的葫蘆,不知道過兩年鈕钴祿格格可還有這樣伶俐。”
鈕钴祿氏無畏地看着李氏,“多謝側福晉關懷,我自然一直好好的。”
李氏又冷笑兩聲,目光輕蔑地掃過鈕钴祿氏。以爲給那拉氏做狗就可以嚣張了?你就等着看你這沒牙的主子能給你什麽造化吧。
宜綿望着在側福晉的火力下仍然一臉堅毅的鈕钴祿氏,神色複雜。鈕钴祿氏這是要抱緊福晉的大腿,甚至不惜跟側福晉對上?菊花這件事将她們兩個小格格都吓住了,她扯了四阿哥這塊虎皮拉大旗,想要背後之後有所顧忌,而鈕钴祿氏靠上福晉。不知道她們的這兩個選擇,哪一條更明智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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