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弘昀去世



()暈倒一次動靜太大,弘昀心中不安,此後有時肚子不适,他也忍耐着,若是脹得厲害,便不食。

他的大太監看到他不吃東西,勸道:“阿哥,您這樣如何行?不如去請個大夫瞧瞧,您臉色這樣蠟黃,奴才看着就害怕。”

弘昀搖着頭道:“不礙事,我不餓,多喝些水便是。你不準告訴旁人,若不然我打你闆子。”

太監也知道弘昀心性,隻能一邊擔憂着一邊哄着弘昀喝了些粥,可是弘昀的情況卻越發嚴重,一日日消瘦不說,又暈倒在課堂之上。再醒來之後,他一直未離開床,撐到十月,已經瘦的隻剩一把骨頭了。

四阿哥已經知道這孩子不行了,他看着他,目光悲傷道:“你想去哪裏玩,阿瑪帶你過去。”

弘昀低着頭道:“兒子讓阿瑪憂心了,兒子哪都不想去,就想躺在床上休息,阿瑪有大事,不必守着兒子。”

“你是阿瑪的兒子,就算再怎麽麻煩阿瑪,也是應當。馬上便是頒金節了,你想去宮中玩嗎?”

“我可以去宮中嗎?兒子有些想念皇瑪姆了。”弘昀擡起頭道。

四阿哥點頭,若是弘昀想見皇上,他不敢做主,但是德妃那裏,他去求一求,還是可行的。

頒金節前一天,四阿哥來到永和宮中,對德妃道:“兒臣有一事求皇額娘。”

德妃看着這個一個恭敬有餘親熱不足的兒子如今這樣懇切,目光中又暗含了悲痛,心中免不得一軟,柔聲道:“有什麽你說。”

“兒臣的二阿哥弘昀,想要明日給皇額娘請安,還請皇額娘允許。”

德妃聽了松了一口氣,若是太爲難的事,她隻怕還有些猶豫,這事卻是她力所能及,她輕聲道:“你帶他過來便是,我這麽大年紀,也沒什麽避諱,隻是到時候小心些,莫讓皇上撞見。”她也知道弘昀病得厲害,按說頒金節這樣的好日子,病歪歪的人進宮并不吉利,但是四阿哥難得求她,這事她也能一力擔了,所以并不爲難。

“多謝皇額娘。”四阿哥低了身子道謝。若是真沖撞了什麽,德妃也是要當幹系,可是她答應的痛快,這個情分他記在心中。

當日,德妃一大早派了馬車去雍親王府接了弘昀進宮。德妃看着這他瘦的隻剩下骨頭,碩大的腦袋頂在竹竿一樣身軀之上的樣子,心中長歎一口氣,這孩子隻怕不行了,也怪不得老四爲他求人呢。

“孫兒給皇瑪姆請安,祝皇瑪姆福壽永安。”弘昀走路都有些打飄,卻強撐着給德妃行了大禮。

德妃親自将他扶起,看見他羸弱身子之下仍然清亮的眼神,眼眶一熱。在宮中浸淫這麽多年,已經許久沒有什麽能觸動德妃了,弘昀這個樣子,是讓她想到早殇的六子胤祚。輕輕摸了摸弘昀腦袋,德妃語氣輕軟道:“好孩子,不怕,長生天會保佑你的。”

弘昀吸了好幾口氣,才虛虛道:“多謝皇瑪姆,孫兒不怕,孫兒隻是想見皇瑪姆,想跟皇瑪姆說,阿瑪面冷心熱,心中惦記皇瑪姆。我弟弟弘時有時調皮,可是卻乖巧聽話,皇瑪姆多跟他說說話,一定會喜歡他的。”

“好孩子,皇瑪姆知道。”德妃用帕子擦了眼角的淚,“你回去好生修養,皇瑪姆以後再派人接你進來。”

“孫兒告退,皇瑪姆是慈祥仁愛的長輩,見到您,孫兒很高興。”說完,弘昀又行了大禮。四阿哥牽了他離開永和宮。

德妃在四阿哥身後道:“不要小瞧女人,她們不上戰場殺敵,不進朝廷爲官,可是她們膽略謀算,卻不比男人差。”

“多謝皇額娘提醒。”四阿哥回頭恭敬道。

看着他們父子身影消失在門口,德妃忍不住又落了一回淚,王嬷嬷也在旁邊擦眼睛,“這真是個好孩子,跟六阿哥一模一樣,臨死了還念着别人,一輩子都爲别人着想。這樣心底良善的人,長生天都要招去陪伴他。”

“是啊,這樣好的孩子。”德妃也感歎道。

在馬車上,四阿哥輕輕摸了弘昀的腦袋,他想不到這個孩子進宮見德妃,是替他這個父親說話。

看到四阿哥臉上傷痛,弘昀不安道:“阿瑪,你不要爲我傷心。兒子沒有孝順過阿瑪,心中慚愧。”

“不要說話,阿瑪會将你治好的。”

不管四阿哥有多麽想要治好弘昀,這個孩子終究去了,頒金節過後三天,他就着四阿哥的手喝過一碗清粥,之後小睡片刻,便再沒醒來。四阿哥心痛的厲害,眼眶卻幹澀。他看着弘昀的屍體,不願挪動腳步。李氏在外面哭天搶地,被他派人攔在外面。

蘇培盛戰戰兢兢在門口道,“主子,時辰到了。”

四阿哥寒聲道:“你去将太醫請來。”

“是。”蘇培盛一句話不敢多問,快聲應了,跑出去請太醫。

太醫來得很快,進屋時也腳也打着抖,聽說這孩子已經死了,将他叫來,難道是要償命?

四阿哥鷹鹫一樣銳利的眼神盯着太醫,一字一句道:“勞煩張太醫将小兒的肚子剖開。”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得損傷……”張太醫結結巴巴道,給親兒剖屍,這還是他聽到的第一回,實在是吓着了。

“我是他生父,他這身體是我給的,你剖了便是。”四阿哥冷冷道。

“是。”四阿哥渾身的黑氣,張太醫不敢挑戰他的耐心,抖着手剖開了弘昀的肚子。

“繼續。”四阿哥冷冷道。

張太醫又硬着頭皮劃開了腸子,看到潰爛的腸胃,以及腸壁之上閃光的亮粉,張太醫驚的坐在地上。

“蘇培盛,送張太醫回宮。”四阿哥道。

蘇培盛将張太醫扶起,将他拉出屋子,出了屋子之後,張太醫也不用蘇培盛扶,他邁起兩條老腿逃命一般跑出雍親王府,又是一樁下毒的案子,若是四阿哥發起狂來,隻怕又是一番腥風血雨了,萬盼着這事别牽連上他,他就是個看病的大夫,沒害過人,也不知道這樣高明卻狠毒的□□。

四阿哥冷厲道:“陳福,将這東西都收集起來,将府裏的人一個個查了,就是翻出個底朝天,也要給我查個一清二楚。”

“是。”陳福應聲,他知道若沒查過什麽出來,他這條小命就不保了,四阿哥派他看着兩位阿哥,如今二阿哥被毒死,他還僥幸未死,隻怕便是爲了查清二阿哥死因,隻盼着他查清之後,四阿哥會留他一命。

“福晉,聽說四阿哥剖了弘晖肚子,這可如何是好?”正院裏,多嬷嬷慌張對那拉氏道。

那拉氏緊握着手帕,聲音抖動,“不想他對這個孽子這樣用心。便是查出來又如何?我是禦賜的福晉,他能殺了我不成?”

不能殺了你,但是能殺了我啊,多嬷嬷癱坐在地上。

看着癱軟的多嬷嬷,那拉氏嫌棄道:“你怕也沒用,與其等死,不如去做點什麽,你去放出風聲,将陳福的視線引到府外去。”

“好,好,奴婢這就去。”

到下午,她又慌張張跑進來道:“我引着陳福抓住了别府的幾個探子,他卻不多審這些人,而是緊盯着府内的人。”

那拉氏攤坐在椅子上,四阿哥隻怕确信是她了。過了一會兒,她又冷笑道:“好,好,他要查,索性将弘晖的事也查清楚。你去派人将弘晖的事抖出來。”

除了那拉氏、年氏、李氏貼身的嬷嬷丫鬟,整個雍親王府的下人都進了慎刑司拷打,一封封說辭擺上四阿哥案頭,所有的人互相攀扯着,有罪的人,沒罪的人,所有人都不清白了,整個府邸人心惶惶、流言滿天飛,可是四阿哥不在乎,他耐心地翻着這些證詞,一條條分析着,翻出不少有用的線索。

金剛石是稀罕物,從海外流入而來,總有迹可循,陳福順着一條條線索,終于查到多嬷嬷這裏,很快紅杏、多嬷嬷都被送了過來。

紙包不住火,秘密也挨不住闆子,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四阿哥都知道了。

他面色發寒站在塔娜面前,冷聲問道:“弘晖喝的茶,是你斟的?”

塔娜點頭,“是我斟的。”

“裏面下了毒?”

“有毒。”

“李氏指使你的?”

塔娜猶豫了一瞬,點頭道是。

四阿哥沒有說什麽,轉身走出了塔娜的屋子。

塔娜在他身後喃喃道:“阿瑪,即便你不原諒女兒,但是今日能跟你說了實話,女兒很開心,願阿瑪以後不受喪子之痛,塔娜會一輩子給您祈福。”

四阿哥将金剛粉以後多嬷嬷、紅杏的證詞扔到那拉氏面前,“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那拉氏坐在椅子上道:“我無話可說。”似乎是笃定四阿哥不能拿她如何,她臉上很是鎮定。

四阿哥冷笑道:“我是不能廢了你,可是我能廢了那拉府。”

那拉氏臉色立刻變了,求饒道:“不要啊,四阿哥,這事是我一人的主意,那拉府并沒有參與過來。李氏害了弘晖,我害了她的兒子,這是一命償一命。求四阿哥看在我沒動弘時的份上,饒了那拉家吧。若是沒死,弘晖現在十四了,可以娶妻生子,能替爺分擔憂愁,李氏害了他,害了雍親王府的長子,我如何能放過他?”越說,那拉氏臉色越猙獰,這些年壓在心底的仇恨又被拉出來,她張牙舞爪,似乎李氏就在眼前,她要将她撓碎。

聽到那拉氏提起弘晖,那個勤奮聽話的長子,四阿哥臉上露出悲痛。他看着瘋癫的那拉氏,轉頭走了。李氏那裏,他也不去了,不過又一張猙獰的臉,又一個名字。他有多少兒子被害,弘晖,弘昐,弘昀,三個大的都下去了。還剩下一個弘時。他一定要好好保護弘時,不讓這唯一活着的孩子被這些毒婦害了。

“是不是福晉害死了二哥?是不是,阿瑪?”弘時臉色扭曲地抓着四阿哥的衣袖,問道。

四阿哥不回,隻道:“從今以後,你便在圓明園中讀書。那裏地方大,騎馬射箭場地更寬闊。”

弘時卻握了拳大聲喊,他不過五歲,臉上卻青筋暴起,看着偏執又可怕,“我要替二哥報仇。我要替二哥報仇。”

“來人,将三阿哥送到圓明園。”四阿哥對了外面高聲喊道。進來的不是弘時的太監,而是張保。弘時身邊伺候的人換了不少,跟弘昀的太監一起被送到莊子裏做苦力。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殺了那拉氏。”弘時大聲喊道,對抓着他的張保拳打腳踢,張保着實挨了幾下,卻不敢松手,一直将他抱到馬車上。一到馬車弘時又要跳下來,張保隻能死死按住他,又催促着趕車的快行。

“你知道我過來做什麽?”四阿哥冷冷看着鈕钴祿氏,像是打量一件死物。

鈕钴祿氏抖着身子,顫聲道:“奴婢知道。”她看着四阿哥的眼光,幾乎相信馬上就有一把刀從四阿哥手中拿出,直接捅向她的心窩。

“殺你髒了你的手。”四阿哥掀起嘴角嘲諷一笑。就是這個看着謙卑的女人,居然敢伸手給他的子嗣下毒。四阿哥抓着鈕钴祿氏發抖的手,輕聲道:“你這手給太監□□的時候可曾發抖了?”

鈕钴祿氏痛苦地搖着頭,她何曾想要害人,她是被逼的,四阿哥難道不知道?

“哭,哭了我就能饒了你?”四阿哥冷笑,他神色猙獰拖着鈕钴祿氏進了内室,像是施暴一樣将鈕钴祿氏的衣服一件件撕開,屋外核桃驚駭地長大了眼,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四阿哥走了,核桃跑進去将跌落在地上的鈕钴祿氏扶起來,看着她滿身的青紫,吓得淚水直流。

鈕钴祿氏虛弱道:“你多使些力氣,我腿不能動了。”

核桃哭着道:“格格忍着點,奴婢這就找藥來給您擦。”

“别哭,我還沒死呢,你該高興。”鈕钴祿氏道。

心裏頭像有隻野獸出籠,想要摧毀一切,四阿哥知道自己不正常,在鈕钴祿氏那裏發洩之後,他深呼吸了幾口氣,感覺心裏的野獸似乎被關了籠。

“去圓明園。”他對蘇培盛道。這個府邸太可怕,地上流淌的都是血,再不走,他隻怕又要将地上染上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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