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窗棂上已經透進來一抹亮色。失眠了一宿的田優這會兒反倒有點犯困了。可這時,偏又有一陣窸窣聲傳來。兀地,他就又精神了起來。
注意觀察了一下,原來是周歆紅正摸着黑在穿衣服呢。她一定是要去商店了,她太辛苦了,太可憐了,太值得同情了。他别的忙幫不上,送送她還是可以做到的。于是一伸手,便把屋燈拽亮了。
“還是把你擾醒了。”周歆紅抱歉的微笑道。見他也要穿衣服忙按下他的肩頭,阻止道,“你睡你的吧,真的。你跟我不一樣,我得上班,你呢不用,就多睡一會吧。”
“你忘了,我每天還要晨練的麽?”田優端出自己的理由。其實他這是在說謊。每年過年的這幾天,他都會暫停晨練的。
周歆紅不知就裏,不由點頭稱是:“哦,也是的。”遂不再阻止他。
于是倆人就一起穿衣服。周歆紅穿完衣服就急往外屋城奔,同時說道:“你疊被子吧,我要晚了,得趕緊洗把臉就走了。”
周歆紅在外屋三把兩把的洗完臉,之後,就拿過一盒護膚霜摳出一點點在手指上,可是還來不及往臉上抹呢,就又憋不住的鑽進了廁所裏去。
站在門外的田優就看到,等周歆紅從廁所出來時,護膚霜已經被均勻的抹在她的臉上了。他一時哭笑不得:“兩件事情同時做,你也太會利用時間了。這大過年的,晚去一會兒又能怎麽的?”
“不行,隻能早去,不能晚去。”周歆紅言之鑿鑿的道。
“唉,”田優歎息道。“你的剩餘價值被剝削了,思想觀念也被剝削了。”
“快别說那些個了。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麽。”
“好的,不說了——我用車子送送你吧?”
“不用不用。”周歆紅趕忙阻止道:“我打車去,我打車去。”然後就往門外急走。
田優認爲她是嫌自行車太慢,所以才甯願打車的。于是話題一轉又道:“記住了,到商店後,再忙也别忘了多喝水的事兒啊。這是飲食療法的重要一步。”
已經走到門外的周歆紅,嗯了一聲。
上午,田優上街買了些果蔬回來時,就聽到窗台上的座機在響,知道應該是周歆紅來的,就趕忙跑過去接聽。周歆紅要他在家等她,然後一起去車家幫她取行李回來。車家今天應該沒人。正好是個機會。他連聲說道:“好的,好的。”心下卻暗忖,你怎麽知道沒人呢?
來到w小區,周歆紅用鑰匙開鎖進了車家。屋内果然空無一人。田優不由睜大了兩眼,贊佩的道:“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周歆紅道:“我想今天他們應該去親戚家串門了,所以才預測家裏可能沒人。”
田優恍然大悟,不由對周歆紅愈加的贊佩了。
周歆紅年前剛交了第二季度的房費,到現在連一個月還沒住完呢,按理車家得給她退二個月的,但是她卻決意免了吧。就算她付了車家初一的飯費和去歌廳的費用了吧。再說了,她也不願再見到他們了啊。
周歆紅進了小屋。不消一會兒,就收拾成了兩個大包袱。她把房門鑰匙放在了床鋪的正中間。然後和田優一人拎一個大包袱,就往外走去。
周歆紅放下包袱後就又回了商店,家裏就又剩下田優一個人了。
午飯,田優是對付着吃的,但是晚飯,他卻做得很認真細緻。以前他是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現在不是了。
他是掐着點做的飯菜。快六點的時候,剛好把飯菜做完。因爲這樣等周歆紅回來時,飯菜應該是餘溫未盡呢。然後把門一鎖,推起車子就奔了洗化一條街了。
他站在洗化一條街的街口那裏等了起來。好一會兒過去後,就見遠處的一個門走出來幾個女人。其中的三四個都朝南邊拐去了,隻有一個高挑個的女子朝這邊走過來。
隻見對方身着一件深褐色的羽絨服,腰身頗爲豐滿;一條深藍色牛仔褲,把兩腿抻得修長。整個人婀娜多姿,玉樹臨風。有些象周歆紅。但又有些摸不準。
對方愈走愈近了,這時再定睛細看,來人正是周歆紅。田優心裏砰然一跳。發現她眼簾低垂,神情黯然,雙唇緊抿,嘴角下彎。他的心裏又是一沉。
她這是怎麽的了呢?上午還好好的,這會兒怎麽又郁悶了?難道是車家的人來商店找她的麻煩了麽?或是、或是商店的老闆又難爲她了……
周歆紅來到跟前了,竟然沒有發現田優,就從他的身邊走過去。田優推起車子就趕上前去,連聲招呼道:“小周,小周!”
周歆紅一回頭,見是田優,不由驚喜道:“哎呀,你怎麽來了?”
“想來就來了呗。”田優笑道。“上車吧。我帶你回去。”
周歆紅的神情又黯然下來,說道:“還是走你的吧。不要管我。我要随意的走走,也好散散心。”說罷,便繼續朝前面走去。
田優怔了一下,又急趕了上去,輕輕地問道:“你怎麽了?”
周歆紅撅了一會兒嘴,便道:“都是那個狗屎小敏氣的我。”
“小敏?”田優不解。“小敏是誰啊?”
周歆紅一邊走着,一邊就把小敏的其人其事介紹了出來。然後就又講起今天上午時小敏氣她的情形。
原來上午時,周歆紅剛一離開商店就來了個顧客,還指名要讓周歆紅給開票子。左等右等不見周歆紅回來,就滿懷失望的走了。
周歆紅回來的時候,正趕上小秀要去廁所,小敏就借機另有所指的道:“小秀啊小秀啊,你真是懶驢上磨屎尿多。沒活兒時你也啥事都沒有,一有活兒來了,你就要上廁所。你這不是在躲清閑是什麽?”
小秀不知就裏,便不服氣地連聲反問道:“現在來活兒了麽?現在來活兒了麽?”
小敏擡高了嗓音道:“說不定你一走就來了呢,等你回來時,活兒又跑了。”
小秀恍然明白了什麽,不由看了周歆紅一眼,嘿嘿一笑,就跑出去了。
連小秀都恍悟到的事情,周歆紅又如何聽不出來呢?想發發火,又找不到由頭,就算找到了由頭,又是大過年的,擔心惹得别人都不愉快,于是就郁悶起來。就一直郁悶到現在。
田優聽完後,若有所思的勸道:“你的心情總是這麽不好,内分泌還能不紊亂?臉上還能不長暗瘡?以後别人說啥你全當沒聽見。眼不見心不煩,耳不聽心不亂麽。”
周歆紅的嘴又撅撅起來了,沒有吭聲。也繼續拒絕上他的車子。田優隻好默然的推着車子隻管跟着她往回走了。
到家後,田優讓周歆紅到廚房一起吃飯。周歆紅搖了搖頭,說道:“你自己吃吧,我、我不想吃。”
“你是怕吃了我的,過後不好算帳吧?”田優故意這樣笑問道。
“不是,不是。”周歆紅連忙辯解。“我已經被小敏氣飽了,還吃什麽吃啊。”
田優想再勸她一番,又一轉念,這會有什麽效果麽?不如另辟蹊徑。于是,便含笑道:“反正呆着也沒啥事兒,我給你講個真人真事的故事吧。聽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