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秀忽然指着自己的鼻子,問道:“老姑,你好好看看我是誰?我是小秀,不是小敏。小敏不是已經讓你攆回家去了麽?”
“是的,可是她……”汪芬忽然打住了話頭。環顧四周,又問道:“她沒回來麽?沒回來麽?”
呂桂芹和小秀疑惑的望向了汪芬,不解她何以問這樣的話?
而周歆紅卻通過對汪芬的察言觀色,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揣測。小敏一定已經向汪芬告過狀了,先前的過錯也已經得到汪芬的原諒,并讓她繼續來上班了……她開始不安起來。
汪芬不願作出什麽解釋,也不願衆人繼續關注這件事,于是就想要轉移衆人的注意力了。
“小秀,過來、過來!”她忽然大聲的招呼起來道。
小秀“嗯哪”一聲,奔了過來。
“上面那隻破、破……那個鞋,”汪芬指指貨架頂上,“是你扔上去的吧?你這不是成心要商店犯邪麽?你這不是成心的麽!”
小秀仰臉往上瞅去,隻見貨架頂端的邊緣處,明顯的露出一隻鞋的後跟,就抱屈起來:“這哪是我扔的啊,我哪有那麽大的勁兒?是小敏扔的吧?”
“不管誰扔的,你現在就得想法給我夠下來。”汪芬的态度咄咄逼人。“你夠不夠?夠不夠?!”
小秀連忙雞啄米似的點頭:“夠、夠、夠,我夠。”
“那就快點給我往下夠!”汪芬命令道。“夠下來後撇出去,把這個破鞋爛襪子的撇的撇得遠遠的!省得再熏人,省得再熏人。”
小秀連聲應道:“是是是。”
周歆紅這會兒,臉已經漲得通紅。她如何聽不出來汪芬的指桑罵槐?這讓她感到屈辱、忿恨和憋氣。呂哥不過就給了她二百塊錢,也沒有别的意思啊。至于這樣的發飙麽?
看來,還是自個單幹好啊。自己單幹了,既用不着再擔心賴乙生來丹河了,也不會再讓汪芬吃醋了和小敏的嫉妒了。自然就用不着再聽汪芬的指桑罵槐和再看汪芬的發飙了。等這腳好了的吧,她一定一定要去找宋良了!
所以,她現在也不用再跟她們生氣了。她們愛咋說就咋說去,反正她是腳正不怕鞋歪。反正她也是快離開這裏了,最後就好聚好散吧。
周歆紅正在這麽想着的的時候,小秀已經踩着凳子,用一根木棍在貨櫃頂上往下捅古那隻鞋了。很快的就有一隻布鞋掉了下來,接着又掉下來的幾束幹巴巴的花枝。
汪芬搧着面前彌漫的灰塵,跳開了幾步遠,卻又馬上氣哼哼地追問道:“這野花是誰采的?誰采的?”
“是情人節那天,周姐采的吧。”小秀回憶并調侃的道。“不采白不采麽!”
“你會不會說話啊?!”周歆紅也開始指桑罵槐了。“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烏鴉嘴!茅樓闆沒踩住,怎麽又蹦出來個你?!”
一邊說,一邊暗暗驚奇,自己怎麽突然間也學會罵人了呢?還罵得這麽溜道。社會真是鍛煉人啊。
小秀倒是個好脾氣,連忙笑嘻嘻地改口道:“不是你采的,是你扔上去的,行了吧?”
周歆紅心想這還差不多,加上罵人話的庫存畢竟很少,便不再吭聲了。但是,心裏卻又猜起這三束妖姬的來曆的謎團了。它既然不是田優送的,也不是呂哥送的,那麽到底是誰送的呢……其實,她一直都在猜着這個謎,隻是一直都沒有個正解。
汪芬意識到,她剛才的指桑罵槐,已經惹惱了周歆紅。所以見好就收吧。就别再把這個姑奶奶惹急眼了吧,否則就不好收拾了。
想了想,她便進了倉房。在倉房裏她和周歆紅互相都看不到對方,就都是眼不見心不煩了。另外,她還想向供在倉房正面三層閣上的關老爺的神像祈禱祈禱,讓關老爺保佑商店的生意越做越火,保佑她的婚姻生活平安無事。
這會兒,她便神情凝重的将虔誠的目光緩緩的移到了上面神龛上去。她看到了紅臉關老爺,也看到了香爐,和供盤上的供果……
忽然間她就又發現了一個性質嚴重的大問題。不由又氣上心頭,斟酌了一下詞句後,就又沖外面喊起來:“小秀、小秀!你給我趕緊滾過來、滾過來!”
小秀聞聲連滾帶爬的又進了倉房。汪芬指着上面神龛說道:“老實坦白,這上面的蘋果怎麽少了一個?是不是讓你偷吃了啊?是不是啊?”
小秀後退了一步,臉色發白地矢口否認:“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汪芬對自己的判斷堅信不移。“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抗拒從嚴。”
“我知道抗拒從嚴。可不是我啊。”小秀滿腹的委屈:“可能是小敏吧?”
“你怎麽啥事都往小敏身上賴啊?”汪芬指責道。“啥事都往小敏身上賴。”
話音未落,商店門一開,隻見小敏得意洋洋的走了進來。她蠻以爲這時候,老姨已經跟周歆紅扭打成了一團,拉架都拉不開了。頭發一撮一撮的都掉的滿地都是了。
兩人的臉上也都被抓得一道一道的,象是土豆絲了。過後落下的疤任什麽化妝品也掩蓋不住。讓她們以後再也美不起來了。哈哈,那時,她小敏的好日子就到了。那才叫開心呢。
于是,她把大兜子放到家裏後,就匆匆地又趕了回來。她是怕錯過了看一場好戲的機會啊。
誰知商店裏一切都好端端的,四周一點打鬥過的痕迹也沒有。這一副和平景象,讓她大感失望,同時也十分的不解。
她聽見倉房裏有說話聲,就上前挑起了倉房的門簾子。她首先看到了小秀,便問道:“你在幹、幹啥呢?”
小秀被老姑訓斥得正有些發懵,竟把小敏的話誤聽爲“你在賴我啥呢?”心裏一虛,急忙撇清自己道:“沒賴你啥啊!我沒賴你啥。”
汪芬見小敏出現了,便道:“正好你回來了,我問你,這上面的蘋果,怎麽少了一個?怎麽少了一個?”
小敏已經看明白是咋回事兒了。便開始極力的撇清自己:“也許是掉哪兒了吧?把正我是沒吃的。我長幾個腦袋,敢吃關老爺的蘋果?那不是自找倒楣麽?”
汪芬難以釋懷的道:“能掉哪去,也沒地方可掉啊。也沒地方可掉啊。”
“既然也沒掉,别人又沒吃……”小秀忽的一拍手,“噢,我知道了,一定是關老爺自己吃了吧?”
衆人哄的笑了。
汪芬拉得好長的長臉,頓時也團團了起來。她點乎着道:“小秀呀小秀,你賴來賴去,現在又賴到關老爺的頭上了。别把關老爺惹急眼了,再跳下來扁你一頓,再扁你一頓。”
說到這裏,她不禁就偷眼看了下周歆紅,見小周臉色晦暗,眼簾低垂,一聲不吭,就意識到,不能再多說了,話多有失,弄不好會又給這個姑奶奶添了氣。那時就又不好哄了。想畢,便匆匆的往門口走去了。她要撤了。
汪芬準備回家去好好的再審審老呂。給小周二百塊錢的事兒到底是咋回事兒?二百塊可是***的價,你給小周二百塊是啥意思?到底是幾個意思?
如果老呂真的流露出了是有那個意思,那麽她一準上面撓他一個滿臉花。東風吹,戰鼓擂,現在的世界上究竟誰怕誰?我汪芬從來也沒怕過那個老東西。
她正要推開店門的時候,那門卻突然大開,虧她急閃身,不的就碰到她的腦門上了。這時就見一個五大三粗,皮膚糙黑的漢子滿身酒氣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