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周志元并沒有沉湎于自己幸福美滿的小日子裏。他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他胸中固有的要爲建設祖國的北大倉而貢獻力量的雄心壯志,加上愛情又給予他一種神奇的巨大的精神動力,從而激發出一股革命加拼命的沖天幹勁。
在風聲呼呼、戰旗獵獵的茫茫的荒原上,他和衆多青年們一樣,揮汗掄鎬大幹,辛勤地開墾種地;
在白雲朵朵、雁聲陣陣的蔚藍的天空中,他和戰友們的歌聲,雄壯、豪邁和嘹亮,久久的回蕩在天地之間;
熱血、汗水摻和着淚水,澆灌出了一年又一年的大豐收的景象,催生了北大荒日新月異的變化。
看,偌大的曬麥場上,熱氣騰騰,機聲隆隆。六塊水泥曬台上,鋪着越來越多的麥子,有的隆起象個小山包,有的平鋪着象一塊大地毯。
揚場機噴射出彩虹似的麥帶;
精選機流淌着金黃色的麥泉;
康拜因在麥海裏破浪前進;
大解放奔馳在麥海曬場之間;
卷揚機、清選機、烘幹塔和金屬大圓倉,在陽光下那麽歡快、那麽亮閃。
北大荒終于變成了北大倉。北大倉産出的糧食,裝滿了一列列的火車的車皮,然後被運往全國各地……
北大荒啊北大荒,那裏有他周志元的美好的初戀,那裏有他周志元的青春的足迹,那裏有他周志元的生命的延續和升華……
回想着,感歎着,一行熱熱的老淚,不覺間就流出了眼窩,慢慢地流過了他那張刻滿滄桑的面頰
優美動人的旋律繼續在耳畔回蕩着,他禁不信又跟着哼唱起來:
飛呀飛呀轉呀轉,
塞北江南不一般。
如今不回江南去,
北大荒永遠是春天
……
一邊哼唱着一邊心裏又在想,都是爲的兒子、爲的兒子啊,不然,他怎麽舍得回來喲?!
老郞中的私人診所到了。
由于這是預約來的,所以到了診所後,很快就進入了看病的程序。
老郎中聽了周歆強緻癱的原由始末,檢查過周歆強的癱瘓狀況,然後沉吟着說道:
“由于患者具體情況的不同,日後的康複也是各不相同的。所以說,如果療效顯著呢,你們也别太高興了,沒有療效呢,你們也沒太悲觀了。有一個良好的心态才是最好的。”
周志元覺得挺有道理的。就點了點頭。然後就詳細的問起了他最爲關心的施治治療的方法以及費用等問題。
“每個療程裏,都要天天按時煎藥喝藥,隔三差五還要來進行針炙和按摩,這些都是中斷不得的。”老郞中如實的說道。“另外,患者本人平時若能堅持做些康複鍛煉來配合治療,那就更好了。”
病床上的周歆強聽到老郞中後面的話,不由深深的咬住了下唇。他早就想要自己鍛煉鍛煉了,隻怕鍛煉了也是于事無補這才沒有進行。如今老郞中既然這麽說了,那他就以此爲契機,開始鍛煉吧!
周志元聽到老郞中說到“每個療程”,心裏不由一沉,瞅空便問道:“老爺子,你說一共得需要幾個療程啊?”
“怎麽也得十個八個的撒。”
“每個療程得多少錢喲?”
老郞中很痛快的回道:“首先說,我不想掙你們的錢。瞅你們也怪不容易的撒。我也不忍心撒。但是,有些配藥我雖然有,但也都是買來的撒,還有些配藥我沒有,卻需要你們到藥鋪去掏弄撒。還有針炙和按摩呢……”
“這些我都知道,都知道。”周志元理解的點頭道。“你就說一個療程總共得多少錢才能下來吧?”
“怎麽也得個萬八千的撒。”
周志元心裏格登一下。暗忖道,歆強這病現在還能治下去麽?不能了!光一個療程的費用,就會用光了他家全部的老底和親戚們的那點愛心了,然後就該中斷了。這不是前功盡棄麽?
啥都不用說了。該馬上回家了。于是,夫婦倆用擔架擡起了兒子,就又打道回府了。
跟丹霞商議了一陣之後,周志元就動用了家底出去上了些小百貨,然後就在街頭擺起了地攤。擺地攤雖然也掙不到大錢,但這卻讓他看到了有一天會籌齊十個療程費用的希望。
這天,天空中陰雲密布,天際還偶爾的有閃電掠過。明顯的是要下雨了。周志元站在門口,仰頭望了望暗沉沉的天,腦際便出現了大雨傾盆而下,擺攤的人都被澆了個落湯雞的狼狽情形。
彤霞擔心的勸道:“今天,你就别出攤了吧。”
周志元輕蔑的搖了下頭,回道:“哼,多大的事啊!”然後就照常出了攤。
由于行人稀少,一直擺到快中午了,也沒開張。看看天空,雲更厚了,天更暗了,他便準備收攤回家了。
正在這時,突然有輛行進中的大卡車,吱嘎一聲就停在了攤子前,吓他一大跳。旋見從車上跳下來幾個城管人員,不容分說就把他的東西乒乓作響地全扔進了車裏。
他迅速的反應過來。便不顧體面的挨個地開始磕頭作揖,甚至隻要能還他攤子,讓他下跪叫爺爺他都能行。可是,他小話說盡,也沒有感動人家。他兩手空空地回到家裏,
但是他并不甘心,過後的幾天裏,他幾乎天天都要去城管大隊要他的小百貨,可就是要不回來。
後來,他的老母親病倒了,彤霞一個人忙不過來了,他就不再往城管大隊跑了,跑也白跑。就老實在待在家裏邊,幫着彤霞幹些家務。她太辛苦了。
這時,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周歆紅。不知歆紅現在在哪兒呢?上回他給紅鷹嶺打過一個長途,就聽說歆紅跟合種的西瓜地,遭了澇災。全賠進去了。
後來歆紅就跟合夥人離開了紅鷹嶺,他以爲歆紅是奔川慶來了呢?可是卻始終也不見她的出現,又不來個電話。這才确信她是去别的地方。
他現在是真的希望歆紅能出現了這個家裏。不管掙沒掙到錢,隻要出現在這個家裏就好。這樣,一家人就團聚了。他的心裏邊也踏實了。可是……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始終沒有歆紅音信。他就隐隐的覺得事情有些不妙。歆紅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了?不然不會一點消息也不來的。但是他卻不敢把這個事明說出來,怕彤霞受不了啊……
就在他越來越笃信自己的判斷的時候,這天,院門口忽然傳來郵差的大聲喊叫:“周志元,有你一封信、有你一封信!”
周志元正在院裏拾掇東西呢,聽到有他的信來了,心頭便是一陣子的撞鹿。撒腿就往院門口跑去。直感告訴他,一定是歆紅來的。
啊——歆紅來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