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姐獲準進了急診室。她一見到病床上那個渾身插滿了管子的女傷患,當即就哭了出來:“哎呀我的小敏啊,我可就你這麽一個兒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讓我可怎麽活啊,就跟你一堆去了吧……”
還沒等哭完,她就被護士給攆出了門。随後出來的一名大夫,給汪大姐撂下了一句壓力山大的話:“限你下班之前,必須把五萬多塊錢的住院費交上,一分都不能少,否則搶救和治療工作将被迫中止,後果自負!”
然後門就關上了,關得緊緊的,冷冰冰的。
汪大姐就承受不住的再一次的哭了起來:“哎呀我的天啊,怎麽要這麽多的錢啊?真是獅子大張口啊,滿嘴的鋸齒獠牙,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啊。我的苦命的小敏啊,看來你是沒指望了……”
“大姐,快别哭了。隻要命能保住,花再多的錢,也是值得的。”汪芬極力開導着大姐。“如果命沒了,那時,就是舍得花一座金山銀山了,也買不回那個命了,也買不回了。”
“哎呀老妹啊,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你說我能不懂你說的那個理兒麽?”
汪大姐拍打了汪芬的肩膀一下,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道。
“可是這麽多保命的錢,讓我上哪兒去掏弄啊?就是砸鍋賣鐵,甚至把我插上草标賣了,也賣不出那麽多的錢啊。”
呂林洋平素雖然很是讨厭小敏,可是他當看到小敏罹難如此的情形時,同情心便壓倒了一切。這會兒,他也開始安慰起汪大姐了。
“大姐,錢的問題,咱們就一起想想辦法吧。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就一起想想吧。再着急上火也沒有用啊。”
汪大姐仿佛即将溺斃之人忽然間發現了一根稻草,立時就不哭了,望着呂林洋說道:“那你們就替我想出來個辦法吧?好妹夫,你就替我想個好辦法出來吧。我先謝你了!”說着就要跪下去。
呂林洋趕忙把住了汪大姐,不讓她跪下去,然後轉向汪芬,有事要說的樣子。
汪芬卻陡的變了臉:“你看我幹什麽?咱家的商店都賣了,賣了的錢也全都花光了,你難道不知道麽?”口氣中帶有一種指責的意味。
呂林洋的眼皮無力的耷拉了下來。不是汪芬的話把他給鎮住了,而汪芬說确實就是那麽回事兒啊。
但是,汪芬也并非絕情之人。隻見她沉思了一下,然後就爲汪大姐支起招來:“大姐,你看我爲了救命把商店都賣了,你爲了救命,就不會把房子賣了?就不會麽?”
汪大姐一愣,遂又眼奔了:“我賣了房子,可過後讓我們娘倆住哪去啊?住你家你能願意麽?老妹夫能願意麽?就算你們都願意了,我們還不願意呢。”
呂林洋無語。汪芬亦無語。
汪大姐繼續說道:“住露天地呢,那晚上多不安全啊?現在這盲流子多着呢。再怎麽,也不能給他們創造可乘的機會啊。”
“盲流子?”呂林洋疑惑的道。
“對啊,是盲流子。”
“盲流子頂多就是個沒戶口,屬于打工一族罷了,他們沒有那麽流氓吧?”呂林洋思索着道,“當然了,個别的也很流氓,也很流氓。”
汪大姐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誤,連忙予以糾正道:“對對對,是流氓,是流氓。是不能給那些流氓們創造可乘的機會啊。”
呂林洋轉而就責備起了汪芬:“你怎麽能讓大姐賣房子呢?咱賣了商店,可咱還有住處呢,大姐賣了房子,讓她上哪裏住啊?是住大馬路?還是住大橋下?還是去蹲票房子啊?你考慮問題真不周全。”
“我也知道是兩碼事,”汪芬不禁反問道,“可是不賣房子,那小敏這住院費從哪裏來啊?難道去偷去搶麽?到底是住處要緊,還是救命要緊?你說,你說啊。”
面對汪芬一連串咄咄逼人的發問,呂林洋的眼皮又無力的耷拉下來。
汪大姐則又絕望的掉起了眼淚。又開始嘟哝了起來。
由于三人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糾結中,自顧不暇,因此,就沒有注意到跟前不知何時又另外站着一個人的情形。而這個人就是周歆紅。
周歆紅急急火火的進了醫院直奔急診室來。她本以爲她是最先知道小敏的事呢,沒想到卻在急診室門口看到了呂哥、嫂子和汪大姐。原來她們竟然已經都知道了啊。
周歆紅正要跟他們打招呼,卻發現他們正在專注的議論着有關住院費的問題呢,她不想打擾了他們,同時,這個話題也正是她想知道的内幕,于是就閉住了嘴巴站在一旁聽了起來,結果就聽了個明明白白,也聽了個不出所料。
這會兒,見仨人正在爲住院費的事而糾結呢,她便往前走了兩步,大聲的說道:“呂哥、嫂子還有大姐,你們都不用發愁了,也不用哭了,我帶錢來了!”
呂林洋等三人聞言吃驚的擡起頭來,見是周歆紅,都深感意外。聽了她說的話,更是意外再加上意外。
周歆紅繼續說道:“五萬塊錢夠了,我就給先墊上吧。”
汪大姐一把拉住周歆紅的胳膊,聲淚俱下起來:“哎呀,小敏的好姊妹啊。你可真是個活菩薩啊。你簡直比菩薩還菩薩啊。你一定會得到好報的,一定會的。”
呂林洋和汪芬不禁交換了一下眼神。
忽然,呂林洋很是擔憂的問周歆紅道:“小周,你把錢都拿來了,可商店怎麽辦啊?能行麽?”
汪芬擔憂的程度則更爲深且廣了:“就是,商店怎麽啊?另外,這麽大的事情,田優知道麽?可别因爲這個,你們倆打架啊。可别打架啊。”
“沒問題,一切都沒有問題。”周歆紅很灑脫的回道:“如果有問題的話,我也不會來了。”
呂林洋一時無語。想起剛才被汪芬封口的情形,臉上似有慚色。接着又不滿的掠了汪芬一眼。
周歆紅就勢也拉起了汪大姐道:“走,你領我去把住院費交上吧。交上了,小敏的院就算住下了。”
周歆紅和汪大姐走一前面,呂林洋和汪芬就跟随在後,倆人一邊又私議起什麽來。
交上住院費不久,汪大姐忽然想起的掏出那張泥漬斑駁的名片,将它遞到周歆紅面前:“小敏的好姊妹,這張名片是我在小敏出事的現場撿到的,不知能不能有點用處?”
“你怎麽見了誰,都要讓人家看看這名片呢?我不是說過了麽,這名片說明不了啥,說明不了啥的。”汪芬責備起汪大姐來。
汪大姐小聲的解釋道:“别人都讓看了,小敏的好姊妹來了,就更得讓她看看了。不差她的。”口氣中不無奉承之意。
“現在是個人就有名片。”汪芬繼續說道。“不信你到垃圾箱裏去撥拉撥拉,保管能撥拉出一大堆。各種頭銜的都有,有的頭銜大得能吓人一個大跟頭……”
周歆紅沒有聽見别人的議論聲,隻管兩眼吃驚的盯在了名片正中的“車富貴”三個黑體字上,暗忖道:怎麽會是他?難道是他撞了小敏,然後就跑了麽?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讓人理解不了了。名片應該揣在他的衣兜裏,他人又待在駕駛樓裏,難道他是撞了人後,特意掏出名片推開車門扔出來,以給人們留下破案的線索麽……
可是,要說不是他撞的呢,這事也太巧合得過了頭了。小敏被車給撞了,現場卻發現了車富貴的名片。而且車富貴也是個開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