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優面對着汪芬,又是驚訝,又是安慰,還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親切。“進屋進屋。”他趕忙往屋裏讓客。熱情之盛,也從未有過。
汪芬卻是渾身一軟,一下子就癱倒在田優的身上。哭唧唧的說道:“哎呀呀,田優啊,我可怎麽辦啊?我可怎麽辦啊……”
田優不由趔趄了幾步。“别這樣,讓人看見不好。”田優一邊說着,一邊伸腳把門關上了,擋住了可能會投過來的鄰居的視線。然後又開始試圖從自己的身上挪開汪芬的身子,同時,關切的問道:“你,怎麽了?”
“我……就因爲一點小事,你呂哥不但吼了我,還打了我,我就跑出來了。”汪芬說的極其簡略。
忽然,她使勁吸了一下鼻子,吃驚起來:“啊,好香啊!做什麽好吃的了?做什麽好吃的了?”說着,便主動離開了田優的身子,一把推開虛掩着的廚房的門。于是,就看到了裏面滿桌子的菜肴。
“哎呀,我正想酒呢,這裏就擺上了酒。”汪芬大喜過望。立刻反客爲主起來:“來來來,今晚咱們就來它個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田優這時似乎才想起來,他的晚飯還沒吃好呢。于是就痛快的應道:“好啊好啊,咱們一起喝一頓。你是要白的還是啤的?”
“白的白的。”汪芬張口就來。“度數越高越刺激麽。我現在就想好好的刺激刺激自己。”
接下來。倆人就開始碰杯對飲,東一榔頭西一掃帚的說起以前上學時和走向社會後的這事那事。
幾杯酒下肚,已經喝得是一個臉上桃花,一個醉眼迷漓。
也許跟醉眼迷離有關,這時的田優竟越瞅汪芬就越順眼了。繼而又由順眼上升爲美,甚至都美過了周歆紅。有句名人名言真是對極了:這個世界不缺少美,缺少的是發現的眼睛。
汪芬忽然起身要去廁所,走到廳裏時,卻兩腿打膘地差些跌倒,田優一把扶住了她。汪芬就勢倒進他的懷裏,繼而伸開蛇一樣的兩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田優趕忙提示道:“你不是要上廁所麽?快去吧。去吧。”
“暫時不去了!”汪芬說着,将田優抱得更緊了。
“這樣不好,這樣不好。”田優極力要掰開汪芬的手。他從一開始就爲自己劃出了紅線,跟她一起喝喝酒可以,但決不能有别的念頭。所以,他不能允許她這樣的親近他。
“什麽好不好的,我才不管那個呢,我才不管呢。”汪芬卻不管不顧的道。
“這要是讓呂哥知道了,可咋辦啊。”田優很是擔心。
田優嘴上說着呂哥,心裏想的卻是周歆紅。雖然周歆紅已經搬出去了,已經拉開了要跟他徹底分手的序幕,但是他仍然覺得這樣下去是對不住周歆紅的。
“你呂哥?”汪芬冷笑道。“哼,什麽你呂哥,告訴你吧,我和他已經離婚了,我已經自由了,我已經自由了。”說着使勁的揮了一下手臂。
“啊——”田優驚愕萬分。“這,不可能吧,這……”
汪芬突然用嘴堵住了田優的嘴,并猛勁的嘬起來。嘬得滋滋作響。嘬一下,就說出一句“我愛你”、“我想你”或是“我要你”。十分的肉麻。
田優開始犯膩了。他掙脫出嘴來,就又說道:“你進卧室吧躺會兒。”
汪芬點了一下頭。
田優就把汪芬攙進了卧室,他想讓她躺到炕上去,這樣她很快就會睡着的,這樣他就解脫了。
誰知汪芬在往炕上倒去的同時,卻連帶着把田優也拽倒在了炕上。摟住他就又是一番嘬他的嘴。
田優正在尋求解脫而不得的時候,隻聽得外屋的門鎖一陣窸索作響,顯然有人在開門鎖要進來呢。田優一下子就想到了周歆紅的身上去。因爲隻有她才有這個家的另一把鑰匙啊。
“來人了!”田優警示了一句,然後一把推開汪芬,起身就迎了出去。同時大聲問道:“誰呀?”
“是我,老公!”門外傳來了周歆紅的嗓音,急切的口氣中,透出一股子濃濃的思念和親昵。
果然是周歆紅。田優一時有些發懵了。
汪芬忽然從卧室竄了出來,又一頭鑽進了廁所裏去。
田優随即沖裏面小聲吩咐道:“喂喂,一會兒我把小周引開,你就悄悄的蹓出去吧。不然,讓她發現了不好。”
話音未落,外門已經打開了,快步走進一個人來,正是周歆紅。此刻她面帶疑惑:“老公,你在跟誰說話呢?”
田優趕忙解釋道:“我是在自言自語呢,說的是:這是誰來了?這是誰來了……”
“哦。”
周歆紅釋然。接着神情一變而成哀怨。一下子摟住了田優的脖子,嗓音咽啞地說道:“老公,我想你了,想你了。我發現我離不開你啊!”
“有話進屋說,進屋說。”田優攬着周歆紅,要讓她進卧室,好給汪芬一個往外溜的機會啊。
偏偏這時,廁所裏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嘩嘩的撒尿聲。那湍急之聲,就仿佛崩堤的洪水一般,非人力所能阻止的了。
周歆紅立時警覺的放開田優,一把拽開了廁所的門,隻見整個的汪芬就蹲在裏面呢,她看得真真切切,甚至連汪芬的那個捂得發白大屁股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啊,怎麽是你?!”周歆紅脫口而出。
“哎呀,是小周來了啊?”汪芬趕忙起身提褲子,滿臉堆笑。“我、我這是特意來看你搬家的啊,看看能不能伸把手。沒想到已經搬完了,已經搬完了啊。”
周歆紅機械的看了看汪芬,又看了看田優。一聲未吭。嘴角上卻挂上了一抹冷笑:
哼,來幫我搬家的?是趁我搬完家的機會來勾引我家田優的吧?一次次上門來勾引,說明你對田優一直是賊心不死。以爲别人都看不出來呢?
你們倆剛才一定一起喝酒來的,不然不能都是滿嘴的酒味兒。不能都醉麽呵的吧?哎呀,是不是都已經上、上完床了啊?
她的心裏一陣子的攪痛。眼淚就要滾落下來。沒想到、沒想到啊,她剛剛離開,這個田優就找了别的女人,看來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一個靠不住啊。
她開始生氣、開始怨恨、甚至開始憤怒了。
“田優,我恨你!我恨你——”
周歆紅突然喊出了一句,然後轉身往外就走。
田優沖上前來,一把把住周歆紅的胳膊:“歆紅,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我不聽!”周歆紅猛的甩開田優的手,迅跑了出去。出了樓洞,打了的士就絕塵而去。
她讓司機把她拉到了大江邊。她站在無人的江邊,望着一江浩淼的江水,大聲的喊起來:
“田優,你狗屎,你王八蛋,我恨你,我恨你——”
含着淚喊過一陣子之後,她這才覺得胸裏邊舒坦了一些。
這時她就覺得,這個世界上隻有她跟女兒的那份親情,才是最真實最可靠的。其它的都是虛幻,都是浮雲。所以,她要馬上就把女兒接到自已的身邊來。越快越好。她現在實在太需要親情的安慰了。
周歆紅氣咻咻地來到街口的一個電話亭,準備給車富貴打電話了。要想馬上接女兒過來,現在就必須得馬上跟車富貴聯系。因爲隻有車富貴才能幫她這個忙。現在,她就要讓他來接她談幫忙的事。其它的什麽這個那個的了,都不管了。
于是,她從衣兜裏掏出了車富貴的那張名片。正要撥号之際,心裏忽然又跳出理智的一念:
她跟車富貴一起去了川慶後,萬一小芳已經被賴乙生接走了,那她不是白跟了車富貴一場了麽?那可虧大了。
不,不能這樣,決不能這樣。所以,眼下這個電話是否打,還得再好好考慮考慮。于是,一轉身,她就又離開了電話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