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回來了。”
丫鬟急忙迎出來,見她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提着一口氣禀報:“世子爺遣人過來,要夫人去書房一趟。”
朝廷派來的使者正在前院,人多事多,急需人手。那個報信的小厮傳了信,便匆匆走了。
姚桐往常也常去書房,便自己去了。
看管書房的人手也調了一大半,隻餘幾個灑掃仆人,書房裏,隻有她一個人。
乍然得知那位甯國公主的存在,她心浮氣亂,看不進書。白坐着又更難熬,便整理書架上散亂的書籍。
一本本分類理好,漸漸的,心情平靜了下來。
直到理到最後一排,這排書架平日極少動,隻有一本書歪斜着。她抽出一看,是李義山的詩集,封皮有些皺,顯然有人常常翻閱。
她微微一笑,想不到賀铮寒喜歡看,纏綿绮麗的李義山,和他怎麽看怎麽不搭。
将書整理好,卻怎麽也放不進書架,裏面有東西擋着。
她伸手摸了摸,冷冷硬硬的觸感,使勁一拽,拽出一個長匣。
匣子是用陳年紫檀木雕琢,精巧雅緻。拿到光亮一看,匣子上竟然嵌着一枚紅玉雕成的紅豆,紅豔豔的玲珑可愛。
心口一突。
她本想立刻将這匣子放回去,卻又忍不住猜測這裏面到底裝了什麽。
畢竟紅豆的寓意是那麽的直白。
匣子沒有鎖,隻要輕輕一開,就能知道裏面有什麽。
可最後一刻,她終于抑住了抓心撓肝的好奇,将匣子放回了原處。
走幾步,放好匣子。簡單幾個動作,似耗費極大力氣,讓她長呼一口氣。
人人都有**,不該看的她不會偷窺。
雖然忍住了沒看,可心裏還是像貓兒抓一樣,她再沒了整理書架的心情,又久久等不到賀铮寒。天色也暗了下來,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
她不再等了,起身離開了書房。
回到卧房,和衣躺在床上,姚桐揉着微微發疼的太陽穴,心浮氣躁。
腦子裏一時回蕩着沈璟說的話,原來賀铮寒這麽急着掃平西北,是爲了将甯國公主迎回臨都。一時又是那個嵌着紅豆的匣子。
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
相思,思的是誰?裏面又是什麽?
胡思亂想了片刻,越想心中越燥郁。姚桐呼的坐了起來,她不是個鑽牛角尖的人,眼下的情緒十分不對。
必須要通過别的事情,将這種情緒排解了出去。
“來人,擡熱水進來。”
騎馬來回了兩趟,又在書房理了書,雖然已入秋,暑熱已消,可身上還是出了汗,這會不舒服起來。
熱水很快送了過來。
浴房是她畫了圖,讓人重新改造的,空間大了一倍。浴桶是特制的,不是通常的圓形,而是不規則的橢圓形,裏面有坡度,可以坐着,也可以躺平。
姚桐靠坐在桶沿,一頭清洗過了的長發披在背後,她發量多,又沾了水,濕漉漉的有些發沉,便撥到了兩肩,橫在胸乳上面。
熱水浸到胸口,長發在水中漂了起來,掩映着渾圓的乳若隐若現。
她整個人泡在熱水裏,暖洋洋的,這種溫暖撫平了内心的燥悶,舒服的閉上了眼睛。
她昏昏欲睡時,外面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房門似乎被人一把推開。
“世子爺,夫人在浴房裏,奴婢先去禀報”丫鬟的聲音随之響起,能聽出驚慌。
姚桐睜開了眼睛。
一陣腳步聲響,賀铮寒闖了進來。
袅袅水汽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他的動作能看出他挾着怒氣而來。
“爺?”
雙手環胸,身子往水裏沉了沉,隻露出一段修長脖頸,姚桐揚聲喚他。
賀铮寒掃了她一眼,面龐冷峻,一雙鷹眸帶着醉酒的熏紅,“你好大的膽子!”
姚桐不知他怎麽突然這麽大的怒氣,見他似是醉了,又攜着怒氣而來,有些發毛,“爺爲何如此說?”
“是不是我對你太放任了,縱得你無法無天了。”他猛的來到浴桶旁,高大魁偉的身子居高臨下,投下一片暗影。
“爺,先出去一下好不好?讓我穿了衣裳。”
姚桐對上他怒氣洶洶的醉眸,心口突突的跳,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翻滾着要爆發出來。她勉力克制着,不和他這醉酒之人置氣,好聲好氣的勸哄。
“咚。”鐵拳重重的砸在桶沿,他力氣極大,沉重的浴桶都晃了晃,裏面的水線晃動了起來,雪白的**若隐如現。
“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姚桐在他猩紅的眼眸裏察覺到了危險,蜷起了身子,用長發擋在身前。
“你去了書房。”
他的聲音裏裹挾着勃勃怒氣。
見她點頭,他呼吸又粗重了幾分,“動了什麽?”
姚桐心頭重重一沉,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匣子,神色也是一變。
“動了什麽?嗯。”他逼近她,帶着酒氣的灼熱呼吸撲在她面上。
“一個匣子可我沒有打開,我隻是看了一下,就放進去了,我沒有看”
她的話漸漸消聲,隻因他的臉色難看極了,擱在桶沿的鐵拳又重重砸了一下。
姚桐張大眼睛,看着他手背上根根浮起的青筋,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這拳頭下一秒就會落在自己身上。
“事到如今,你還在撒謊。”
浴桶又一晃,那一拳頭砸在了桶上,姚桐眼中留下一道殘影,在這種時候,竟然奇異的舒了口氣,沒有砸在她身上。
“我沒有。”知道了他暴怒的緣由,姚桐努力鎮靜了下來,“爺,我真的沒有打開。”
“住口。”
賀铮寒一聲爆喝,大步走了出去,再回來時,手裏捏着那個匣子,“除了你,今天沒有人進過書房。不是你還會有誰?”
他帶着怒氣将匣子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支白玉鳳凰簪,鳳凰雕得極爲逼真,神韻十足,鳳尾缭繞着如意紋,一眼驚豔。
可這麽巧奪天工的鳳凰簪,卻斷成了兩截。
“你還要狡辯嗎?”
姚桐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辯白的語氣不急躁,“你以爲是我摔斷了它。可是,爺這麽漂亮的簪子,誰舍得毀了它?再說,我爲什麽要毀了它?”
那雙醉意熏天的鷹眸,狠狠的盯着她,裏面滿是譏嘲,“你費心打探出來那麽多的事情,還裝出這副無辜的樣子,以爲爺還能被你瞞過去?”
浴桶裏的水涼了下來,姚桐打了個寒顫,一雙清澈眸子裏也染上了冷意,“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打開過,我沒有做過的事情,就不會承認。至于旁的,我打探了什麽?”
她忽然倒吸了口冷氣,她今天是打聽過事情,關于他的心尖上的人,甯國公主。
眼神一下定在了那支斷簪之上,冷水浸膚,冷進了血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