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王太妃對那個迷住自己長孫的狐媚子,厭惡至極,可一來那個女人遠在涼州,她伸手莫及。
二來,自己孫子正在興頭上,她不想爲了個女人,壞了祖孫情。
否則,她真想一條白绫直接賜死,省得糟心。
“她一封信,就能讓知府爲她辦事,就能奪了人家的媳婦,敗壞我們冀王府的名聲。王爺,這個賤婦,不能不罰。”
冀王微微一皺眉,這個事情的确是越界了,失了後宅女眷的本分,“派個嬷嬷過去,教教她規矩,下次不許再犯就是了。”
“這次我這個祖母就做個惡人,挑選幾個守規矩的嬷嬷,讓她好好學學女戒,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這事交給母親就是了。至于施家女之事,我也聽了旁人說了,那家人不是厚道人家,施家女受了不少委屈。施家女既然一心求歸,咱們冀州又不是南邊,不許寡婦改嫁的,就讓那家放了她。至于錢财,就比對着當年施家女的嫁妝單子,是她的嫁妝,就讓她帶回去。”
冀王太妃本就是借着這事,尋那狐媚子的茬。對于這兩家的是是非非,她并不在乎。目的既已達成,也就将這事抛在了心外。
說起了另一件事。
“寒哥兒年齡也不小了,你們做父母的不上心,我這祖母卻不能不操心。”冀王太妃冷哼,“别插嘴,聽我說。”
“寒哥兒的正妻身份貴重,一時半會兒的沒有合适人選,得慢慢打聽着。但是,他身邊不能一直沒人侍候,這樣,我準備辦場賞荷宴,好好挑幾個貴妾。”
這種事情,一向是女眷操持,隻是冀王府和旁人家裏不同,身爲母親的冀王妃對這些渾不在意,也不願沾手。
既然太妃想要操心,左右不過幾個妾,冀王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姑祖母今日辦賞荷宴,給表哥選貴妾,怎麽會這樣?”
孫瓊華失魂落魄,臉色猙獰,“快給我梳妝打扮,我要過去。”
“二小姐,不行啊,您都定親了,怎麽能去,大夫人不會同意的。”貼身丫鬟白芍輕聲勸。
“賤蹄子,我的事兒什麽時候輪到你做主了。”孫瓊華揮手一巴掌,白芍白皙的臉上霎時印上了五個紅紅的指印。
自從被逼着定親,孫瓊華的脾氣越來越糟,動辄打罵,她身邊的丫鬟個個帶傷。尤其是随着婚期一日日臨近,她們的日子更是難過,想起前些日子不過是笑了兩聲,不知怎麽惹了她的眼,一怒之下就被賣了的綠芙,白芍深深低下了頭。
“奴婢遵命。”低垂着的眉眼,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孫瓊華盛裝打扮後,到了親娘屋裏。孫大夫人一向疼她,她哭訴了幾聲,心就軟了。
“華兒,你這些日子困在府裏,的确委屈你了。你姑祖母疼你,就當特意帶你去散散風。”孫大夫人提點着她,“但是你得答應娘,去了不許生事。你這樁婚事,其實很不錯,陳家富貴,家風又清正,那個哥兒長得一表人才,也有本事,将來的前程差不了”
孫瓊華目中一片厭色,長相、家世、能力,他連表哥一根指頭都不比上,這種也叫不錯?
“好了,娘,這些話你說的我耳朵裏都起了繭子了。”
“我都答應你,求求你别再說那家人了。”
孫瓊華如願以償的出了門。
白芍帶着兩個大大的包袱,随身伺候。
孫二小姐出門,要帶好幾套衣裙,孫瓊華掠過這兩個大包袱,并未放在心上。
醉霓裳。
錦霞展開一匹嵌金絲的大紅五福如意緞,含笑開口:“陳夫人,你看看這個紅色多正啊,紋樣多喜慶,正适合新婦穿呢。”
“孫家小姐真有福氣,還沒嫁過來呢,您這位婆婆已經爲她準備新衣了。”
陳夫人敷衍的笑了下,一臉的心神不甯。
雅間的門一響,進了個仆婦,她面露焦色,錦霞識趣的退了出去。
“夫人,奴婢一直守着孫府的門,那位二小姐果然坐着車出了門。但是去了哪兒,奴婢怕驚動了孫家的人,沒有打聽出來。”
“還能去哪?今日冀王府太妃在翠湖辦宴會,專門爲世子選妾!”
陳夫人氣得不輕,剛和孫家定下親事時,她喜不自勝,孫家門第不差,孫瓊華又是大名府數得着的閨秀。能落到她家,簡直是想到沒想到的好事。
哪裏知道,天上掉的餡餅是有毒的。
不知最先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位孫二小姐名聲不清白,沒少癡纏世子爺,可世子爺瞧不上她。
她當時聽了,就像吃了個蒼蠅似的惡心。
可沒憑沒據的,她也不願相信,但少不得将這樁親事翻來覆去的想。
種種蛛絲馬迹,尤其是孫瓊華對待這樁婚事的态度,都讓她不得不相信那傳言的真實性。
更何況今天冀王太妃的宴會,凡是收到了帖子的人家,都是帶着庶女或者旁支女兒赴宴,沒有一家帶着正經嫡女,世子的妾再尊貴,那也是妾!
孫瓊華明明有了婚約,卻去參加這個宴會,簡直是打他們陳家的臉,難道她甯肯做世子的妾,也不願做他們陳家的正妻?
“帶着六小姐,去翠湖。”
陳夫人眼中冒火,帶着庶女匆匆下了樓。
“陳夫人,那匹大紅緞子要包走嗎?”
錦霞笑盈盈的上前,陳夫人臉色難看,搖了搖頭,帶着人呼啦啦的上了車。
“陳夫人,慢走。”
一夜之間,一件新鮮事傳遍了大名府。
冀王太妃的賞荷宴上,訂了親的孫二小姐大喇喇的去了,還招搖的坐在冀王太妃身邊。
底下一衆夫人眼神亂飛,身爲她的準婆婆,陳夫人漲紅了臉,如坐針氈。
這本就是丢臉至極的事了,沒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在一群女孩或撫琴、或畫畫、或清歌一曲展現才華的時候,那位孫二小姐的貼身丫鬟,忽然跌了一腳,摔在了人群裏。
她抱着的大包袱一下子散了,裏面的東西滾了一地。
除了一套衣裙,竟然都是一本本的冊子,還有一張張的箋紙。
衆人急忙幫她撿,不可避免的看到上面的内容,這一看,有臉皮薄的女孩驚呼一聲,被火燙了一般将手裏的冊子扔了出去,滿臉羞紅。
這番動靜,驚動了那些坐着的夫人們,呵斥自家不穩重的女孩。
有膽子大的女孩,不滿無端被斥責,一聲聲的念出了冊子上的東西。
竟然都是極其露骨的情詩。
甚至還有直述相思的詞句,纏綿哀怨,讀來讓人臉紅。
“小姐,奴婢該死。奴婢沒想到會摔倒,将小姐寫的東西暴露在大庭廣衆下。奴婢對不住你。”孫二的丫鬟砰砰的磕頭,說出的話,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冀王太妃終于反應過來,喊了人過來時,這丫鬟縱身一躍,跳了翠湖。
留下孫二,羞憤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