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姐姐!”
“唔……嗯”
随着一聲輕柔的呼喚,雪妮揉着睡眼從那張熟悉的平闆床上爬起,握緊雙拳,朝前方美美的伸了一個懶腰m
回到了那熟悉的寝室,回到了那曾度過七百個朝夕的小床,縱使這裏的條件并不算舒适,但這兩天卻是雪妮這一年的戰士生涯裏睡的最安心最舒服的兩個夜晚了
那是一種無論是露宿于風景優美的野外,亦或是投宿于裝裱豪華的旅店,都無法體會到的感覺
一種難以言喻,名爲安心的感覺,就如同在外漂泊的蒲公英,尋回了紮根之地的踏實感,而這一切,則都是那個站在床邊,爲自己準備好洗漱用具正等待着自己起床的少女帶來的
第一次吧,家裏出事以後,除昏迷外的第一次深度睡眠呢,不,即使是昏迷以後,意識也還是清醒的,完全不對外界設防,就隻是靜下心來好好睡一次覺的經曆,這還是第一次呢
也隻有你在身旁,我才能有如此放松的感覺了吧,芙羅拉……
“早安呢,芙羅拉”雪妮揉了揉被壓在身下而變得亂糟糟的頭發,一邊起身向芙羅拉道了聲好
“已經不早了哦,姐姐,我連早上的訓練都結束了啊”芙羅拉嘟嘟嘴,佯裝惱怒的表情:“是姐姐你睡過頭了啊”
“呃,中午了嗎?我怎麽會睡這麽久,早上沒有叫我?”
“看姐姐睡得這麽香,人家哪好意思打擾你呢話說姐姐以前不會這樣的,是出去外面一年的時間裏變懶了嗎?”
芙羅拉的表情柔和了許多,佯裝生氣什麽的也裝不下去了,因爲雪妮那睡眼惺忪的慵懶涅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看到的,至少在芙羅拉的印象中,除了雪妮昏迷的那段時間以外,她甚至沒有看過幾次雪妮的睡顔,因爲從小到大,雪妮總是比她早起床,也比她晚睡覺,可以說這次比雪妮早起的經曆也是她的一次初體驗呢
靜靜盯着雪妮的臉看,芙羅拉突然發出了一聲輕笑,同時将已經盛滿清水的洗具遞了過去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不明所以的搓了一把臉蛋,在詢問無果的情況下,雪妮接過芙羅拉遞來的東西
随意的将臉往水盆裏一泡,使勁搓了搓,雪妮盯着芙羅拉問:“現在呢,還有嗎?”
“唔,剛剛不是有什麽東西哦,隻是我覺得姐姐你迷迷糊糊的感覺好可愛呢”芙羅拉輕笑
“欸,什麽艾敢戲弄你姐姐我”雪妮微怒,放下水盆捏住了芙羅拉那光滑的臉蛋揉了起來,隻不過那力度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喲呵,你倆還真是感情好呢”陽光十足的聲音從寝室門外傳來,身穿訓練服,肩膀和肋骨間還明顯綁着繃帶的維娜拉拎着訓練用的大劍回來了
“嘿,雪妮,你醒了艾難得的賴床呢,是昨晚太晚才休息的緣故嗎”雖然兩天前的傷勢還沒有恢複,但維娜拉看起來已經沒有大礙了,蠻力十足的将大靳門邊一插,嬉笑的就走了進來
“話說你們倆昨晚有發生什麽事情嗎?芙羅拉可是老早就把我和瑟維斯趕到珍那邊擠床位了艾然後空占着我們兩張床位不用,愣是擠到你那張小床上去了,說是沒幹什麽,我可不信喲~”維娜拉大大咧咧的問話,讓床邊的芙羅拉瞬間臉色绯紅
“嗚艾混蛋維娜拉,你在說什麽呀!趕緊的出去,出去!”芙羅拉紅着一張臉,退攘着将維娜拉趕了出去,然後将厚厚的鐵門碰的關上了,過了三秒,鐵門再次打開,一把未開封的大劍被扔了出來,随後,芙羅拉臉色漲紅的如熟透的番茄一般沖了出來,一臉憤懑的對維娜拉喊道:“下午訓練要開始了,還待這幹嘛”
話說完,芙羅拉急匆匆的離開了
“呃……我惹她生氣了嗎?”維娜拉一臉不知所措的看了看跟在身後的瑟維斯和珍
“嗯”珍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有嗎?我隻是想問問她們昨晚是不是聊到很晚罷了……”
“主要是你的問話方式出了點問題”瑟維斯柔和的笑笑,拾起維娜拉的大劍道:“我們也别進去了,雪妮還在裏邊,維娜拉這一鬧讓氣氛很尴尬,我們也先去訓練場坐一會吧,過會也要開始訓練了噢,對了,維娜拉,今晚自覺點去珍的寝室吧,别每天大大咧咧的當個燈泡,你這傻瓜樣的笑容……真的很亮”
“我……”
………………………………………………
寝室裏,雪妮不明所以的望着寝室門口的方向,芙羅拉那通紅的臉頰不由自主的在她心裏回蕩着
昨晚……貌似很早睡艾但芙羅拉的臉色怎麽會這麽紅,難不成她真的對我幹了什麽……
等等!我們是姐妹艾怎麽可以幹這種事情……呃,話說回來兩個女人的話,也沒有什麽好的的不是……唔,芙羅拉害羞的表情,超可愛的啊
……不對啊我怎麽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唔……呃……
哧……煙霧升起的聲音
片刻後,雪妮的臉色瞬間泛紅如燒化的鐵塊
……………………………………………………
芙羅拉害羞的跑掉了,維娜拉沒敢再進來攪氣氛,瑟維斯和珍也明白氣氛不對就不進去惹得尴尬,所以十多秒後,寝室外的走廊裏一片寂靜
“啊……不想這麽多了,感情什麽的,最不拿手了啊”把剛梳理好的長發再度揉亂,雪妮深吸了幾口氣,平複了一下不安的心情
“出去散散步好了……”
……………………………………
晃蕩在寂寥的長廊裏,看着那一間間原本喧鬧而現在已經空無一人的寝室,雪妮心中頓時不是滋味
“死亡率……高到這種程度了嗎,明明已經很高估淘汰幾率了,可到頭來居然是低估了嗎?”
悠悠長歎一聲
雖然并不認識這些在訓練或是試煉中死去的訓練師們,甚至與她們見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但是在見過各種各樣的戰士訓練生和覺醒者之後,雪妮對這些與自己一樣背負着悲慘命運與無法被人所理解的壓力的少女們居然起了一絲同情
也許就是所謂的同類的共鳴吧……
她們的靈魂,她們的絕望,她們的恐懼,還回蕩在這孤寂黑暗的組織深處,默默感染着一批又一批的訓練生們
“好想拯救……爲什麽身爲生命的收割者的我會産生這樣的想法?”雪妮搖頭,這個問題,她注定是無法想明白了
已經獲得将一切從新開始資格的她,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與以前的自己區分開來了,擁有了家人,擁有了朋友,擁有全新未來的她,已經在親情友情和那一絲淡淡的讓她都無法察覺的愛戀的洗禮中,蛻變爲完全不同的一個生命了
以前那個王牌殺手已經死去了,死在那個注定無法等來第二天陽光的夜裏,現在的她,隻是一個爲了自己爲了妹妹爲了那些她想守護的人而拼命奮鬥着的少女
有了羁絆,有了生存的意義,這樣的她,才是一個真正完整的人類啊
…………………………………………
嘎啦喀拉,馬車滾軸摩擦的聲音宣示着新一批的訓練生将踏入這片将生命拖入絕望的地獄
事實上,這樣的聲音在這幾個月裏絡繹不絕的在組織的側門外響起
“哎呀,又是一批新人啊”一個守衛站在岩壁上開鑿出的窗口内,看了看下面進入組織的馬車,對着身旁的另一名守衛說道
“是艾最近新人可真不少艾這還真是多虧了那個暴走覺醒的no.2呢,要不是她,我們哪能得到這麽多訓練生啊”另一名守衛答道
“嘿嘿,說起來那家夥還真會吃,隻吞噬成年人的内髒,對于這些年齡合适的少女幼女完全不碰,若非如此,我們又怎能用如此廉價的代價獲得這麽多适齡的訓練生啊”
“什麽廉價艾組織這次可是一毛錢沒花,甚至還大賺了一筆艾這些流離失所的少女們,隻需要随意幾句話的哄騙就會乖乖跟着我們回組織了,完全用不上一個金币,而那些男性的小孩子,則全部被運往南方或北方供那些貴族當奴隸,說起來還是賺了許多呢”
“哈哈,也是也是”
站在窗口,淡淡瞟了一眼兩個走遠的守衛,雪妮又看向了下面那明顯裝的滿滿的車廂
“又是一車訓練生麽……普莉西亞,還真是……能吃啊”想起那一天,即使是自己拼上全力也無法擊潰的怪物,那個連迪妮莎也能殺死的怪物,若非幸運,自己想必已經無法站在這裏了吧?
“這一期往後的訓練生宿舍已經改到那邊了,那裏有更大的房間,也有更多床位可以讓這一大批訓練生入住”一個讓雪妮打心底裏讨厭的聲音突兀的在寂靜的通道裏響起
“哦,魯路啊”雪妮應了一聲,頭也不回的看着下方緩緩駛入室内訓練場的馬車
“怎麽了?聽起來你好像不怎麽關心這一批訓練生的樣子”
“我又爲何要關心她們?别當我在這看看風景就說我關心這些家夥了,她們隻不過純粹的是在我看風景的視野裏出現罷了”從窗沿上收回壓在上面的上半身,雪妮輕輕的掃了一眼站在陰影下那幾乎和牆壁融爲一體的黑衣男,默道了一聲‘無聊’,然後沿着樓梯離開了這裏
雪妮走遠後,魯路緩緩開口:“雖然裝作漠不關心,但心裏還是想着一些事吧?作爲那場可以稱之爲災難的讨伐之旅中唯一以人類的姿态幸存的戰士……”
“說實話,我讨厭你那文绉绉的句子,讓人總是無法判斷出你到底是在爲她感到高興,還是純粹在幸災樂禍”又一個聲音從不遠處的陰暗裏傳出
“噢,達耶艾你也來了?”
“是來找你的,你讓我分析的那份血液結果已經出來了”
“是麽,結果如何?”
“如你所判斷的,确實是有特殊的妖氣特征,而且是已經被喚醒了的特質,那個叫芙羅拉的,她的妖氣特質應該是‘銳利’”
“‘銳利’?”
“是艾就如同永生者的‘恢複’爆破劍的‘爆破’,還有前些日子确認死亡的那位no.1的‘感知先制’一樣,一種類似于技能卻又屬于本能的東西,對于其他戰士來說,是隻能模仿而無法習得,從妖氣的本質裏變異出來的特殊性,‘銳利’的作用應該是讓妖氣附着後的武器更加鋒利,也能在妖氣的波動中體現出來,對于善于感知的戰士來說,跟她對戰,應該會很苦惱吧,畢竟用妖氣去直面那附有‘銳利’特質的妖氣,就像用眼睛去觸摸刀鋒一樣,會很疼的吧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她明明融合的隻是最普通的妖魔血肉,這種妖魔血肉産生變異并藉此出現妖氣特質的幾率低的在組織裏幾乎沒有記錄,她又是如何辦到的呢?還有那個no.8,幾乎是血肉融合實驗中的奇迹啊一對孿生姐妹,居然都有着如此的能力,莫非這裏面的特殊之處在于她家族的血統?當時我真應該在她們融合血肉之前,留下一個來切片研究的,真是遺憾……”
“可惜現在已經沒機會了不是麽?融合了血肉後,當初人類的部分已經無法重新分割出來了,也就是說你已經完全沒有研究的機會了”
“所以我才說遺憾的……”
聳聳肩,達耶又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個方向,悠悠的聲音傳來:“下一次如何還有這麽有趣的東西,記得帶給我研究……至于報酬,就不收你的了”
“呵呵,那可真是太好了”
達耶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後,魯路擡手撫了撫墨鏡,語氣低沉的低語道:“普通的血肉,融合時的意外,是強烈的求生意識喚醒了潛藏的能力麽,還是說是更深層次的東西?”
“靈魂,那種玩意,真的存在嗎?”
………………………………………………
已經離開很遠的雪妮自然是無法聽到魯路和達耶兩人的談話,更不知道他們甚至已經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妹妹身上,要是讓她知道了,說不定直接沖上去一劍砍翻一個了,敢打芙羅拉的主意?找死啊拼了命也要解決掉對自己妹妹觊觎的視線啊
當然了,這都是建立在她聽到的前提下的,至于現在既然聽不到,那當然就沒事發生了
沿着漆黑悠長的樓梯走下,再次出現在光亮底下時,雪妮已經從一個側門走進了那間明亮寬廣的訓練場了
由于是中午,靠着從外面透進來的陽光,訓練場顯得分外明亮,但是那馬車之下,那一個個少女們的表情卻與那明媚的陽光産生了鮮明的對比
陰沉悔恨絕望恐懼空洞
種種負面情緒在少女們一張張稚嫩的臉上得到了完全的展現
“這就是,我當時戰敗的結果嗎……”雪妮的臉色也是十分難看,曾經的她,隻是一個人,無論是暗殺還是做什麽,就算戰敗,就算被俘甚至被殺,死的也就隻會是她一個人,無牽無挂,也沒有任何的負擔,因爲她的死,不會影響到除自己以外任何的人,頂多就是幾個兄弟爲自己難過罷了
這是她第一次知道,輸掉的結果是多麽的可怕輸掉,丢掉的也許并不隻有自己的性命……
戰士,就是背負着如此沉重的負擔的人啊
勝了,也許隻是自己歡呼一番,然後默默躲在角落舔傷口
敗了,那麽自己所守護的區域内的人們,甚至其他區域内的人們,那些無辜的平民們都将爲自己這一次的失敗付出沉重的代價
“這就是爲什麽那麽多戰士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将妖魔和覺醒者讨伐的原因麽……不僅僅因爲仇恨,更重要的是心中的那一絲使命感……或許,我能稍微理解她們的想法了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雪妮隻是靜靜站在訓練場的一角,看着那些新晉訓練生們茫然的被守衛們帶往黑漆漆的通道内
那裏是她們的地獄艾雖然她們仍不知道那暗無天日的通道裏的生活将是怎樣的,但是她們的命運自進入組織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是嗎?不,也許不隻是如此,她們的命運,在那隻名爲普莉西亞的惡魔飛向北方天際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吧
在那一天之後,在北方的冰天雪地中,一定又有無數的村莊重演了那年在自己家鄉發生的慘案吧?畢竟是這麽強大的覺醒者,食量想必也不會小
當時那全力以赴的戰鬥中,如果自己能更強一點就好了,如果自己能更強一點,現在什麽都不會發生了吧
隻是差一點,就能阻止這麽多的悲劇
隻是差一點,就能讓這麽多的人,這麽多的家庭免于流離失所免于破碎崩潰
隻是差一點……
莫名的負罪感讓雪妮幾乎無法喘過氣來
明明不是我的錯啊實力的差距,又能怪得我什麽?
但爲什麽,那些迷麽苦空洞的眼神是那麽的刺眼……
爲什麽會這樣,她們的死活又與我何幹……明明,已經看過這麽多的死亡已經毀掉過這麽多的家庭,曾經的我,不是應該毫無自知的去慶祝我的一場勝利慶祝我又活過新的一天了嗎?
隻是因爲我輸了嗎?還是說,我真的已經改變了……
新一批訓練生們排成行一個接一個被如同趕牛放羊般驅趕進入通道時,雪妮低下頭,低聲的輕喃了一聲,長長的金發垂在面前,讓人無法看到她的神情
“對不起……”
“唔?”一個披着一頭綠色長發的少女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聽到了雪妮的低語
“你幹什麽,奧菲莉亞”打扮成人販子的黑衣人看見少女的停頓,不滿的推了她一把
“可是,剛那個姐姐她好像很難過的樣子,她是怎麽了?”
“人家怎麽樣關你什麽事,趕緊給我跟上去”黑衣人加大力度,将她推進了漆黑的通道内,她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
擡手捂住眼睛,雪妮自嘲的笑笑
什麽時候起,我也會對這些無關己要的人說對不起了?也許我,真的不同了吧……
捋捋頭發,雪妮不再去關注那些被帶往住宿區的訓練生們,轉身從另一個小門處離開了
而就在她離開後,在她剛剛站的位置上方,二樓位置的窗口處,一個金發少女悄悄露出了頭,沒有背負大劍,也沒有正式的制服,看起來隻是一個融合完血肉的訓練生罷了
“我聽到了哦……”
“隻是沒想到,能散發出那種恐怖氣息的大人,在心底居然也有這麽溫柔的一面呢……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麽而向這些新人們道歉,但是那股深深的愧疚也随着妖氣的波動而傳達出來了哦”
“不過無論您是怎樣的人,也不管您是否會有需要我的時候,但您在我最危急的時候救過我一命,那麽我勢必也會以我的全部力量,去報答您的”
光影投射進窄窄的窗口,映出的臉孔赫然是當初在妖魔森林試煉時,除芙羅拉她們幾人外,唯一幸存的訓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