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一直分心關注着身邊看不見的姬揚,梁宣幾乎是在紅字浮現的同一時刻便放緩了車速,往路邊靠去。
姬揚還在符紙上奮手指而疾書“我那天因爲聽到有事故走的是霄雲路,繞行一段才回的家。”姬揚以前從來不覺得這個細節有什麽不對,因爲選擇繞行霄雲路是聽到公共廣播之後的臨時決定,具有很大的随機性和不确定性,怎麽看都不像是人爲造成的,但是今天受了徐謙的啓發,姬揚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起來。
“是前面那個路口右拐嗎?”梁宣擡頭看看路标,輕聲問道。
等到姬揚給出肯定的答複,梁宣重新踩下油門,随着車流開上了霄雲路。這條道路途經深城幾家著名的購物中心和寫字樓,一向車流量較大,趕上早晚高峰,行駛難免緩慢。車子剛開出去不久,就遇上了紅燈,排在長長的隊伍後面等待着前方車子的啓動。
一時之間,車廂内安靜了下來,就像是在紛繁喧噪的世間突然隔出了某個特定的區域,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後座的雲橋和徐謙還在低聲争論到底怎樣拿到她那輛奧迪tt的行車記錄儀才合适,身邊的梁宣沒有說話,明明在看着車前方,姬揚卻總有種無時無地被人關注的感覺,這讓她有些惶恐。
爲了竭力避免這種縱然對所有人隐身不可見但一旦安靜下來就不知道該怎麽表現的尴尬感覺,姬揚順着車窗望向外面。
忽然,後座車窗處出現一個*歲小姑娘的面孔,手中指指懷裏的一沓報紙,然後敲敲車窗,期待地看着搖下車門玻璃露出面孔的雲橋。
“姐姐,買份報紙吧!”
雲橋不笑的時候向來酷勁兒要命,明白了小姑娘的意圖,皺着眉頭用下巴“看”了徐謙一眼,後者認命地開始從錢包裏找零錢。
看着小姑娘塞進來一份報紙,收了紙鈔,喜笑顔開地說着“謝謝”然後向着下一輛車子推銷,姬揚忽然心中一動,這一幕爲何如此熟悉?
姬揚努力回想,在出事那天回去的路上自己好像也這樣買了一份報紙!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可是那男孩的樣子卻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那份報紙自己買下後好像就随手放在了車子駕駛位與副駕駛位之間的的置物格中,回到家下車的時候好像也根本沒有把它帶下來,那時候滿心待嫁歡悅的自己根本無暇顧及一份小小的慈善報紙。
姬揚看着接過報紙的徐謙也是随意将其收起在一旁,和很多普通人都會做的那樣,姬揚暗自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些過于敏感而導緻草木皆兵。
“是想到什麽了嗎?”身邊的梁宣突然出聲問道,吓了姬揚一條的同時也終于将她從有些渙散的思緒中喚了回來。
不過梁宣爲什麽會這麽問,他既沒有沒開天眼,車裏也沒點起七星燈那樣神奇的法器,自己的思考還會造成氣流波動不成?
“你手指停在這裏半天,到底要寫點什麽?”梁宣指着車前台上放的符紙問道。
原來姬揚沾過朱砂的手指下意識停在符紙上,時間一長竟也留下了一個圓圓的指痕,梁宣等了半天不見姬揚寫出些具體的内容,才會有此一問。
“你的想法最關鍵,所以不論它是是多麽細微的,都要告訴我,知道嗎?”梁宣看着那留下紅印的位置,用着歎息般的語調這樣說道。他的話就像是給猶豫之中的姬揚吃了顆定心丸,姬揚思索片刻,低頭在紙上寫下了那天關于報紙的事情和心中泛起的懷疑。
很快,一張寫滿血字的符紙出現在衆人面前,讀過内容的徐謙忍不住拿起手邊的報紙端詳起來,随後被雲橋一巴掌拍在手上,發出“啪”的清脆聲音。
“誰能具體給我講講上面都寫了什麽嗎?”寫滿字的符紙最後被傳遞到年紀最小的蘇黎手中,姬揚這才意識到原來小天師真的是那個什麽緬國人,漢語說的很順但是讀寫看來不怎麽過關。
任勞任怨的徐謙非常耐心地給蘇黎進行了講解之後,大家自然地達成了共識,既然現在懷疑的點都指向了車子,那麽當務之急就是要拿到行車記錄儀信息,至于姬揚懷疑的那個小男孩和他兜售的報紙也可以根據記錄的信息來組織排查。
車子繼續往前行駛,按照原先的計劃駛往姬家大宅的方向,那是姬揚當日的終點,也是姬揚準備出嫁的地方——是甜蜜的夢中生活的起點,卻最終淪爲牆上生涯的開端。
墨黑色的鐵質栅欄圈起一片天地,枚紅色的九重葛攀援其上,開得恣肆張揚,然而關起的黑色鐵門和遠遠望去不見人影的空闊庭院讓姬揚生生地感受到了一股寂寞和蕭索的味道。
想到自家舊宅早已沒有了父親的鎮守,如今不知道會住着些什麽人。
梁宣将車子停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悄悄對姬揚說:“你行動方便,進去看看吧,順便想想那天還有什麽特别的事情發生,不過要小心,不論看到什麽,想起什麽,都不許輕舉妄動,回來告訴我知道嗎?”
姬揚沿着青石闆鋪就的小路走進這熟悉的庭院,白色的主體别墅大概這兩年沒有精心粉刷和維護,看起來有些暗淡破敗,這裏是姬揚成長的地方,總是給自己足夠的溫暖和安全,即使是也曾和姬武烈大聲在院子裏争吵,卻是姬揚無論如何遊蕩和漂泊,心中最最懷戀和牽挂的地方。
踏上别墅門口的台階。姬揚穿門而過,客廳裏空曠幹淨,家具上甚至都蒙上了白色的防塵麻布,門窗緊閉,遮光窗簾阻隔了絕大部分的光線,整間屋子在中午時分也如同黃昏暮裏。
姬揚将主樓從下往上轉了個遍,沒有看到任何人,也沒有發現任何居住的痕迹,等到姬揚來到小小的北面配樓,才驚喜地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王叔!”姬揚忍不住驚喜出聲,是自家從小的管家叔叔。老人年紀已經六十出頭,但從來腰背挺直,聲音洪亮,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苟,照顧起人,打理起家事來更是仔細妥帖,讓人如沐春風,是姬揚從小就非常信賴和親近的人。
不過此刻的管家叔叔花白的頭發并沒仔細梳理,臉上的皺紋也明顯深刻了許多,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瞌睡着點頭,終于把自己給點醒的管家從迷糊中醒來,擡頭看看牆上的挂鍾,嘴裏嘟囔一句:“怎麽又到中午了。”老人起來随意泡了包方便面就算是午飯了,看得姬揚一陣心酸。
整座舊宅除了王叔,姬揚沒有看到别人,想到空曠的宅院裏隻留下一個年邁舊仆守在原地,而兩代東家一個病着,一個昏迷着,這真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姬揚想起現在大家都關注的車子,急忙跑去車庫,令人意外的是自己的那輛紅色奧迪tt竟好端端地停在那裏。
姬揚從趴在車窗上看到鑽進車裏面瞧,可惜車庫裏光線暗淡,姬揚看不出當初的報紙是不是還在,也瞧不到行車記錄儀是不是當初的那個。
想到梁宣的叮囑,姬揚也就不在費勁,索性出去的時候就全部寫給梁宣知道。其實姬揚有時候自己也覺得爲難和矛盾,不管男人抱着怎樣的目的,最後的結果又是否會如己所願,這份人情債終究是欠下了。
人情債是最最難還的,而梁宣明顯的對自己——,姬揚擔心就算兩個人硬扭成情人也未必還得清。
不過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想再多也是徒勞,倒不如多想想怎麽快速回到身體裏面,按照蘇黎的說法,自己已經時日無多了。糾結的姬揚也隻能如此自我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