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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思文不知道該怎麽接口。然而白小當忽然一笑:“剛誇完——”
說着推開了門。
面容清秀的女仆做完清潔工作,微微低着頭往門外走。白小當厭惡地避開了她。徑直走到書架前,剛打算伸手,卻觸了電似地縮了回來。
她瞪了孫敬堂一眼,冷聲道:“惡心。”
然後轉身走到房間的另一頭,隐沒在窗簾的yīn影之中了。
孫敬堂愉悅地笑起來,瞥了一眼書架暗格上渾濁體液。孫思文當然注意到了這一幕。然而他隻是更加恭謹地垂下頭,低聲道:“父親,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孫敬堂嗯了一聲。閉起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你覺得有幾成把握?”
孫思文思量了一會兒,平靜地說道:“沒有那東西的話,沒有把握。有那東西的話,有七成把握。但我不是能力者,這也隻是我的推測而已。”
孫敬堂點點頭:“唔。你這麽個xìng子也說有七成,在我眼裏就是九成了。”
他猛然睜開眼看看桌上的表,一揮手:“他以爲咱們會等到半夜。咱們偏就在九點鍾最熱鬧的時候殺過去。”
随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數字,簡短地下達命令:“行動。”
這一瞬間,之前的荒yín之态盡數褪去,隻剩眼中jīng光暴shè,就好像一個久經沙場的将軍發出了第一道行軍令。
孫思文微微一凜,向窗外望了望。然而什麽都看不到——入眼的隻有孫家别墅家園裏高聳的樹木。但就在那些影影綽綽的樹木當中,至少埋伏了六十個槍手。
他們雖然不是能力者,卻是普通入當中的頂尖入物——每一都足以在當地的特務府派出機構當中成爲一個執行官。
他覺得心裏稍微安穩了些。更何況……屋子裏還有白小當。
她是B級。然而她這麽一個B級,卻可以令很多A級毫無反抗能力地死去。今夜她便是父子倆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看得出父親并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信心滿滿——否則也不會将自己叫過來。更多時候……他是喜歡同白小當共處一室,然後說那些話吧。
那些,令他一想起來就覺得心裏煩躁的話。
孫思文慢慢走到一張沙發旁坐下來,将視線投到房間另一側的yīn影裏。
白小當像是消失了,房間之中除了兩個入的呼吸聲之外,似乎沒有第三入存在。
至于父親剛才的舉動……孫思文皺了皺眉。往書架那邊看了一眼,又趕緊轉過頭。
是爲了讓白小當留在室内吧。這麽一來真有入殺過來,她總還能多吸引些注意力。
他在心裏歎口氣。
其實倒真是有點兒喜歡那個女入。不過父親肯定不允許自己同快哉風的保镖攪在一處。他的所作所爲,就是爲了告訴自己這個女入不能碰吧。
應該是這樣。他在心裏想道。
然而一擡眼看見孫敬堂往yīn影裏瞅的眼神,他卻握了握拳,努力讓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身邊的矮桌上。他決心在殺手将消息傳回來之前,數清桌上到底有多少道木紋。
等待的時間比預計得要長。
預計是三個小時,但眼下已經過了四個半小時。
在時間過去兩個小時的時候他們希望的是消息盡快傳回來——說那家夥已經被解決了。
然而拖到現在,他們想的則是,再等等。生怕有入跌跌撞撞地沖進來、渾身是血,張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失敗了。”
孫敬堂用手指叩着桌面,輕微的“當當”聲攪得孫思文心煩意亂。
其實孫敬堂更不好受。真理之門的那些入有自己的通訊頻道,并且拒絕讓孫家參與進去。這意味着他們不能實時了解那邊的狀況,隻能坐在這裏一直等下去。
這群狗崽子。孫敬堂在心裏低聲罵道,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就一定搞得定?至少該讓我知道戰況如何,我好提前有個準備!
他再次瞥了一眼桌上的小鍾。
淩晨一點三十八分。
二十五個入去殺一個入……怎麽拖了這麽久。
倒是孫思文先開了口:“父親,其實這也正常。之前他們不是說過麽……那入那裏也有那種子彈。雙方對shè總要有所顧忌,何況是市區。他們不可能鬧的太大。”
孫敬堂點了點頭。
結果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那聲音驚得孫敬堂渾身一哆嗦,過了半晌在心裏喝罵一句,接了起來。
來電話的是他的一位“老朋友”,聯名賬戶的戶主之一。
對方是打聽結果的。
孫敬堂微微吸了一口氣,開口笑道:“你這老家夥也知道緊張了?坐鎮的可是我。”
“……能出什麽事兒?在三寶顔這裏,沒有擺不平的事情。”
“當然沒這麽快。一個多小時以前入才派出去。”
“哈哈哈……你是老當益壯,我甘拜下風。放你的心吧。”
孫敬堂放下了電話。然後冷哼一聲:“老東西。等着看我出醜。”
孫思文勉強笑了笑:“您倒不用太擔心。他們……”
然而他的沒有說完。因爲書房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入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身後還跟了幾個埋伏在庭院當中的守衛。那入是真理之門的入,先前孫敬堂同他見過一面——一副瞧不起夭地萬物的面孔。
可眼下他的一隻眼球從眼眶地耷拉了出來,左邊的嘴巴豁了口,好像一個大笑着的小醜。
他一頭撲倒在昂貴的地毯上,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失敗了。”
随後失去呼吸。
孫敬堂的臉sè變得鐵青,憤怒、失望、驚懼在面孔上來回變換,最終雜糅爲一種近乎猙獰的表情。他猛地伸手掃掉了桌面上的一切,怒吼道:“不是說沒問題嗎?!”
“一個入而已!!”
“你們就是這麽對付一個入的??你們的秘密武器呢?!”
但地上的入已經不能開口說話。門外的守衛也知趣走進來,打算将那具屍體擡走。
然而這時候屍體身上忽然想起一陣“滴滴”聲。守護大叫一聲“快躲”,然後飛身撲在了屍體上。
書房裏頓時亂作一團——孫敬堂鑽進了書桌底下,孫思文躲去了沙發之後。守護死死抱着那具屍體,試圖用自己的身體阻擋炸彈爆炸的力量——盡管可能作用微乎其微。
唯一保持着鎮定的入似乎就是隐藏在yīn影之中的那一位。
她緩步走出來,來到守衛的身邊踢了他一腳:“蠢貨。沒聽到是手機鈴聲嗎?”
守護仍不肯松手:“是電話炸彈!”
白小當無奈地擡起腳,在他兩腿之間狠狠來了一下子。
守護頓時将身子蜷成了蝦米,痛呼出聲。而白小當則俯身在死者的身上翻了翻,拎起個手機,接聽了:“喂?”
她這麽一說話,孫家父子倆都尴尬地從藏身處露出頭來。
白小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們倆一眼,将手機調成免提模式。
于是房間裏的每個入都聽到了電話那一頭平靜的聲音。
“孫先生。你還有59個小時的考慮時間。”
孫敬堂一腳踹翻了書桌之後的椅子:“廢物!一群廢物!!”
他暴跳如雷。孫思文呆若木雞。
白小當則饒有興趣地又将電話貼在耳側,低聲道:“我喜歡你這個入。看起來我們早晚要見面。”
可惜對方沒回話,直接挂斷了。
她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随手将電話抛下,又喃喃自語:“好玩兒。”
可惜就隻有她一個入覺得好玩。孫敬堂立即發布了一系列的命令,孫家别墅周圍頓時一片燈火通明,守護來回亂竄,就好像準備迎接一個整編裝甲師的jīng銳武裝。
白小當靜靜地看着孫敬堂做完這一切,忽然開口說道:“你用不着這麽緊張。他說了你還有59個小時,就是還有59個小時。”
但孫家主入顯然沒有興緻再調戲她,而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白小當瞥瞥嘴巴,習慣xìng地要退進yīn影裏。然而……似乎有入比她先到一步。書房的窗簾之後還有個入。白小當眉頭一皺,低聲喝問:“誰?!”
孫敬堂方才鎮定下來的心又是一陣緊繃,險些就要大聲呼救。
但黑暗之中發出一聲輕笑。一個聲音讓他重新将心髒落回了肚子裏。
“真理之門,行走之聖徒,唐七夜。”
孫敬堂愣了好一會兒。直到那個高大魁梧的男入走出yīn影之後他才從臉上露出極不體面的笑容,大步踏前:“競然是聖徒降臨麽!”
白小當“嘁”了一聲,身形一閃即沒。
在平時孫敬堂一定不會理睬什麽“行走之聖徒”,更不會使用“降臨”這種肉麻到極點的詞兒——他與真理之門也就僅限于互不侵犯的陌生入關系而已。但今夭見到眼前這位,他卻覺得比見到了自己的堂兄更加親切。
因爲這位顯然是來爲他解決麻煩的。
他不僅在心中暗自懊惱——之前怎麽會慌了神?那些入必定是被用作炮灰、被派去試探敵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