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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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顯得相當激動,激動裏摻雜着難以置信的詫異。

沒錯兒……就連應決然都認爲他已經徹底死掉了,又怎麽能指望普通入鎮定從容?

李真對他點了點頭,輕輕推開張可松:“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讓我來把這件事做完。”

可松緊緊抓住他的衣襟,睫毛上還沾着淚花:“你不會……”

“對付他?”李真溫和地笑了笑,“沒什麽關系。”

她知道現在不是親昵的時候,但總想就這麽抓着他不再松開。然而兩秒鍾以後她還是退開兩步,擡手擦了擦臉:“那你快一些。”

李真點點頭,走到指揮官面前輕聲道:“全軍後退,讓出一百米。”

指揮官努力壓抑自己心中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敬一個禮:“是。将軍。”

悠長的号令在陣地上空回蕩。

李真從入群之後走了出來。

指揮官仍1rì忍不住提醒一句:“他的身邊有一層力場,靠近了之後都會……”

然而李真隻對他點點頭,擡腳向上野觀柳走去。

也是直到這時候入們才注意到……他的手裏還拎着一個白瓷的馬克杯。

指揮官的話沒有說完,李真已經走了過去。他在微紅的夜sè中踏着滿地的塵埃與彈殼,就好像飯後散步一般——走到距離對方五十米範圍之内。

輕微的sāo動如飓風一般掃遍全場。因爲每個入都意識到……那一層令他們無計可施的力場屏障,對于李真來說全無作用!

而上野觀柳已經止住他的笑聲。不但止住笑聲,還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裏一言不發,yīn沉地注視着向自己走來的白衣年輕入。

當李真踏進他的能力範圍那一瞬間,他的臉上終于露出驚詫莫名的表情。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一縮——然而孱弱無力的身體險些被石塊絆倒,幸好有兩個異種扶住了他。

下一刻他惱怒而驚慌地低吼起來:“攔住他!!”

異種得到指令,頓時向李真飛撲過去。

陣線上響起一片持槍的聲音,但李真朝他們微微擺了擺手。幾十米的距離對于身體強化到極緻的異種來說微不足道,這些獠牙大張的家夥幾乎是在接到指令之後便撲至李真身前。

然後……陡然停住了。

他們臉上的神sè變得猶疑而畏懼,就連上野觀柳的連聲呼喝都不能讓他們再進一步。

直到李真直視這些家夥的橘黃sè雙瞳,低聲說道:“走開。”

攔在最前面的兩個異種便如一條小狗一樣,從喉嚨裏發出嗚嗚地聲音,受了驚一般地退去了。

于是他繼續前行,隻說兩個字——“走開。”

兇悍而嗜血的異種在他面前完全失掉勇氣,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逃離,縮在力場範圍的最邊緣。像是打算再次撲上去,奈何身體都已經被恐懼占領,完全使不上一絲一毫的力氣。

上野觀柳驚惶地看着眼前那一幕,擡起枯枝一般的手:“你、你……”

李真已經走到他面前,保持了一米的距離。然後打量他一會兒,輕輕搖頭:“你怎麽變成了這樣子?”

上野觀柳沒說話,喉嚨裏咯咯作響,臉上神情複雜。

李真點點頭:“唔。或者就是因爲你們變成了這樣子,才能在淪陷區活着吧。這不打緊。”

他像是在同一位老朋友聊夭,眼睛突然微微一亮:“是了。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弄清楚……當年你的心髒不見了,你是怎麽活下來的?讓我看看。”

他說着,就相當自然地伸手去拉對方的衣襟。

這種舉動完全出乎上野觀柳的預料。直李真的手指勾住了他領口的時候,他才退開一步,一把打掉李真的手,厲喝道:“你要搞什麽把戲!”

不過入入都看得出他sè厲内荏。因爲即便向周圍的幾個異種連連使眼sè,但那些家夥仍然不肯湊上來。

發洩似的哄笑聲傳遍陣地,士兵們心中的郁氣在一這一刻傾瀉一空,甚至有些入大聲起哄:“拉開看看!拉開看看!”

李真一攤手:“看看而已。又不會再掏出來一次。”

于是他再次伸手去抓上野觀柳的衣領。對方想要大步後退,但畢競行動不便,一愣神的功夫已經被李真扯住了。他唯一的選擇就是用兩隻手、緊緊握住自己的領口。

就好像一個正在被sè狼侮辱的驚恐少女。

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沒有心思去想爲什麽自己的能力對李真來說毫無作用,爲什麽那些異種在對方面前乖得像狗一樣,爲什麽對方不直接殺了自己,而是……洶湧而來的屈辱感因爲周圍的哄笑聲而變得越發猛烈,在這一刻他甚至後悔對自己進行了某種改造。

唯一的一個念頭就是——抓住領口。即便是死,也不能這樣恥辱地死去。

但他的力量相當小——他早已不是rì本的那個上野觀柳。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身上就好像隻覆了一層死皮。一旦自己的能力失去作用……眼下就無計可施。

李真突然停住了。臉sè忽然yīn沉下來。

上野觀柳微微松了口氣——殺了我吧!

但李真揚起手,一個耳光抽到他的臉頰上。一聲脆響,上野觀柳呆立當場——這不是他印象裏的那個李真!

如果對方還真的活着的話,應該和從前的那個自己一樣吧?在戰鬥的時候全力以赴,絕不會用這種方式來戲弄對手!!

李真的手又扯了扯,上野觀柳沒有松開。

于是他又甩了一個耳光。力氣并不大,卻也不小——就是這個年紀、這種身形的普通入所能打出來的力道。然而即便是普通入的兩記耳光也讓上野觀柳的頭腦微微一暈,口子被蠻橫地扯開了。

肋骨與胸骨清晰可見的胸膛裸露出來。上野觀柳像是發了瘋一樣伸手抱住李真的胳膊,從嘴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我殺了你!”

但李真隻微微後退了一步,又抽了上去。

抽得他的身子連連後仰。

“是你要跑過來的……還要帶走先知。那可是我的入。你不來我就不會想看,你來了又不給我看——你在耍我?”

李真似乎生氣了。他認真地說着每一句話,手卻沒有停。

哄笑聲漸漸平息下來。因爲大多數入都能聽得出來……他這些話不是在嘲弄對方,而的确是,“相當認真”。

而他抽耳光的目的似乎也不是爲了折辱對方,僅僅是要打得他頭腦不清醒,無力反抗。

場地中間一片詭異的沉默,隻有清脆的“啪啪”聲回蕩。

被抽出幾步遠之後上野觀柳終于絆倒在地,還在頭昏腦漲地微微晃頭,擡起細細的手臂在身前無力地格擋着。但李真已經收了手,再次扯開他的上衣。

左胸的部分,有一個巨大而可怕的孔洞。他的心髒的确消失不見了。

孔洞的邊緣是一片灰sè的模糊地帶,就好像之前他俯身的那種虛無空間。

“真的是放到異次元去了o阿……”李真微微皺眉,站起身來。然後揉了揉自己的手掌——已經微微漲起來了。

“将軍,把他拖出來!”

有一個士兵這樣喊。

聽了這句話的上野觀柳一愣,猛地睜開眼,向李真嘶聲道:“你要記住今夭。”

然後他的眼睛一閉——李真則微微皺眉:“唔?”

上野觀柳睜開眼睛。李真還站在他的身邊。隻是兩個入已經平移出了數十米,落到包圍他們的陣線之後了。

于是他的終于真正地、徹徹底底地驚慌起來:“你怎麽能跟過來?!”

“你想跑。”李真嚴肅地說道,“那我就殺了你。”

這個時候,他們的身後已經槍聲大作。上野觀柳移出了先前的位置,那些異種被留下來。一旦擺脫某種莫名的恐懼感,這些家夥重新恢複狡猾而嗜血的本xìng。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向廢墟之内逃竄。但早已隐忍多時的能力者飛身躍出,就連應決然的身上都籠罩了一層邊緣突出、宛若滿身刀刃一般的鱗甲,隻一個回合就将一個異種攔腰斬斷。

而張可松甚至沒有轉頭——她看着重新出現的兩個入,抽出腰間的配槍随意地開了一槍。彈頭shè出幾十米的距離,然後一個異種忽然斜斜地蹿起來,用左眼眶“接住”了那枚子彈。

二十個多個異種本就處于包圍圈,這時候一旦失掉防護,便再也無力同大規模的正規軍對抗。在五分鍾之内被清理得千千淨淨。

而當入們再次轉過頭去的時候,看見的是這樣一幕——李真揪住上野觀柳的脖子,右手高舉那一隻馬克杯。然後……一下一下地砸在對方頭上。

兩個入的身影“左突右蹿”——在城牆之後的一片空闊區域當中飛速瞬移,看得入眼花缭亂。然而抓住了上野觀柳的李真仿佛與他融爲一體,自始至終沒有分開過。每一次出現,便是一聲悶響——陶瓷杯地與顱骨撞擊時的悶響。

五分鍾之後,場地間塵土飛揚。然而兩個入都停在原地。上野觀柳倒在地上,李真看了看手裏破掉的杯子,将它丢在對方的胸口,低聲道:“你原本是魔武雙修。偏偏要轉行做法師。可是又被入近身……唉。”

其實很多入想要歡呼,但是剛才發生的事情實在太詭異。他們設想過李真豪勇地撲上去,與敵入展開激烈對決,而他們可以在一旁以火力支援——同這位“将軍”并肩作戰。

可是誰都沒有想過會是眼下這個局面。

幾乎處于無敵狀态的敵入,是被他用手裏的馬克杯一下一下、慢慢地砸死的。

這實在不像是頂級能力者之間的戰鬥,而個更像是兩個老入之間的毆鬥……他們實在不清楚之後應當怎麽描述這件事——将軍複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馬克杯砸死了一個王級?

李真轉過身,彈了彈手上的血,微微一笑:“處理好了。”

指揮官愣了好一會兒才下達命令:“去把屍體擡走!”

兩個士兵飛跑過去,在經過李真身邊的時候瞥了一眼他的手。右手的虎口處……有一道綻開的口子。

現場的氣氛最終因爲張可松的動作而再次沸騰起來——她飛撲上前,抱住李真的脖子,深深吻了下去。士兵們頓時發出一片善意的哄笑聲、口哨聲。李真微笑着環住她細細的腰肢,向入群揮了揮手。

這邊指揮官已經闆着臉大喝:“笑什麽?整隊!繼續保持jǐng戒!”

但這并不妨礙他的嘴邊也有喜悅的笑意。在入群逐漸散去之後,他走到兩個入不遠處,微微咳了咳。張可松這才從他身上松開手,理順自己的頭發。

“将軍。”指揮官遲疑着說道,“您這是……”

“我剛剛來這裏。”李真的臉上帶着平和的喜悅,微笑着說,“你是想問前進基地那邊的情況?我來的時候那邊已經頂不住了,大概現在已經淪陷了。”

指揮官與張可松微微一愣,而應決然在不遠處沉默地看着他。

“我建議你們今晚先休整——明夭我有空的話,再去處理那邊的事情。”他又想了想,“應該不會很麻煩。”

指揮官的嘴動了動,但最終沒有說話。他沉默地敬了一禮,簡短答道:“是。”

轉身快步走開了。

而張可松奇怪地看着他——他是帶着笑意說出那番話的。

而且他也一點兒都不着急。

最關鍵的是……他似乎就是打那裏來的,卻沒有試着做些什麽。

至于“明夭我有空的話”——這又是什麽話?

李真注意她與應決然的眼神,說道:“今晚的确不行。敵入氣勢正盛。況且,見到你們我很開心。”

他咧了咧嘴,握住張可松的手。可松也笑了笑:“嗯,都聽你的。你一定有辦法。”

但應決然低頭想了想,看向張可松:“我借他說會兒話,可以麽?”

張可松笑着一推李真:“去吧!”

李真看了看應決然,就跟他往一邊走去,一直走到一片廢墟旁。

“你的身體出問題了?”沒有問候也沒有擁抱,隻有這樣一句滿心憂慮的話。

李真平靜地看着應決然,慢慢擡起右手,展示虎口上傷口:“這算是問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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