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在這期間,轟炸機編隊也自始至終地緊随日軍突擊編隊的腳步,甚至有一支小隊刻意降低高度負擔警戒任務,以防航空母艦上的戰鬥機突然起飛——盡管那些隻是數量并不多的零式戰鬥機而已。
實際上這支轟炸機編隊之所以有恃無恐地緊跟在艦隊上空,除了領先六十年的科技水平之外,還因爲航母甲闆上的大部分都不是戰鬥機,而是轟炸機——九九式俯沖轟炸機。
帝國空軍編隊,“野鷹”号艙内。
鮑輝微嘲地笑了笑,摘下自己的軍帽:“看起來比我預想得還要樂觀些。”
副官緘默不語。王珲嘉面無表情地說道:“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就像我說的,我們不怕死,但是怕死得毫無意義。”
“你這話說得早了吧。”鮑輝冷冷一笑,“那麽,八十三架機的機組同意繼續執行任務,另外一百九十九架打算跟你。”
他站起身,戴上軍帽,又整了整自己的制服:“這架飛機就交給你了。我會跳傘。”
但王珲嘉上前一步攔住了他。
鮑輝臉色一沉:“怎麽?”
王珲嘉笑了笑:“你不能走。”
他又看向副官,後者沉默一會兒,點點頭。
鮑輝冷下臉:“你還打算把我綁在你們這裏?王珲嘉,你不要——”
然而中校打斷他的話:“我們跟你一起走。”
他看着鮑輝的眼睛:“我隻是爲那些兄弟們找一線生機。但就像你說的,我還認爲自己是一個真正的軍人——我更是一個軍官。你是我們的長官。你走到哪裏,我們就跟到哪裏。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最後我們飛出去了……我承擔一切責任。”
鮑輝怔怔地看着他,過了好一會兒發出一聲歎息:“你們這是何苦……”
但王珲嘉已經通過通訊器發布了他自己的命令——
“杜金明中校,現在由你來接任第一編隊指揮官。”
“記住,無論以後你們到了哪裏——我們是中國空軍。我軍的口号是,突進、再突進!”
随後他關掉通訊器、将自己的配槍塞進鮑輝的手中:“現在你有84架飛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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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隊上難熬的半個小時。對于海面上船艦當中的人來說,這半個小時同樣難熬。
在南雲忠一的一生中經曆過很多無比艱難的處境,但沒有哪一次會像現在這樣,令他忐忑不安。
哪怕是一次戰鬥——一次轟轟烈烈的戰鬥也好過目前的狀況。由兩百多架轟炸機所組成的龐大編隊一直在艦隊的上空飛行。而在此之前他們已經确認。那是中國人的飛機。
但就眼下的局面而言,他感到自己相當無力——雖然對方不清楚因爲什麽原因暫時沒有發動攻擊,然而巨大的威脅卻實實在在地盤踞在艦隊的頭上。
機群已經将隊形變爲箱型陣——這是轟炸機編隊最有效的防禦陣型之一。他毫不懷疑那龐大的機身上必然也隐藏着令人心寒的防禦火力,僅憑艦載戰鬥機幾乎不可能将其隊形打散。
更何況。他甚至不清楚在艦載機全部離艦之前。自己的這艘旗艦是否還能漂浮在海面上。
猶疑與忐忑的陰雲在他心頭彌漫。直到五分鍾之後。
本土發來信息——“攀登新高山”行動被美軍截獲,珍珠港正有大批美軍機群升空,美國海軍戰列艦已駛出軍港。另有三艘航空母艦在與其彙合。
對方或許是在虛張聲勢——他們不清楚自己的艦隊目前身處何地。眼下又即将入夜,美國人的飛機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長途奔襲,更多隻是象征性地表明,他們已經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南雲忠一放下電話,向遠處血一般的火燒雲層看去——
日落。
他知道自己再沒有可能聽到那個意味着偷襲成功的信息——
“虎、虎、虎!”
于是就在金光粼粼的廣闊洋面之上,日本帝國海軍中将南雲忠一看到了這一生中最後一次絢爛綻放的煙火——那光與熱就好像太陽,熾烈熱情地令他無法拒絕。
第六架“零式”戰鬥機起飛後兩分鍾,三枚“蜂刺”空地導彈從一萬兩千米高空、十公裏之外準确命中“赤城”号航空母艦艦橋。緊随而至的是更加猛烈的空襲——那是本不該屬于這個時代的力量,卻在此刻爲這一支本該在這個時空的曆史上留下重墨重彩一筆的突擊艦隊敲響了喪鍾。
打擊來得猛烈而突然。六十多年的科技代差遠非經驗、勇氣、鬥志之類的東西可以彌補,十幾分鍾之後,漂浮在海面上的龐大母艦變成燃燒的鋼鐵巨棺。一整支艦隊在廣闊洋面上爆發出一團又一團火光,鋼鐵與木材的碎片四下飛濺,大量來不及起飛的轟炸機與戰鬥機一同葬身火海。
當“野鷹”号攀升高度、調整航向,向更東方飛去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滾滾濃煙與爆鳴翻騰着的火光。日本海軍的防空炮火面對天空堡壘轟炸機編隊完全無能爲力——因爲機群的高度已經遠遠超出它們的射程。而有限的幾架零式戰機在起飛之後迅速攀升,以近乎自殺的方式直上萬米高空,試圖“玉碎”。
然而轟炸機所在高度也超出了這一款機型的承受能力——零式戰鬥機的升限是一萬米。在萬米高空之上副翼反效的作用使得這款二戰初期性能最爲優秀的戰鬥機開始失去控制,并開始了可怕翻滾——在被天空堡壘的炮火擊落之前便陷入高速尾旋。
王珲嘉咧了咧嘴:“赢了。”
鮑輝則微微歎了口氣:“是他們不知道我們究竟能做到什麽地步。哪怕在我們那裏……”他皺起眉頭,“在這種年代也不會有人想得到能有哪種飛機在一萬五千米的高度精确命中目标。”
王珲嘉笑笑:“當然更想不到會有人穿越到這裏——也想不到幾十年之後,會有叫類種的玩意兒出現。我倒真想跟他們去那一個中國看一看……看看問題究竟出在哪裏,會被日本人——這麽小小的一個國家騎在頭上?”
鮑輝看了他一眼——語氣因爲對方剛才做出的決定而緩和很多:“你果真隻想着這個問題,而沒有去想我們爲什麽會來這兒?”
“這個還用想?”王珲嘉揮了揮手,“能有一整年的時間電沒了,能忽然跑出來一堆人可以在手心上放火——這種事情你還沒法接受麽?我聽說電之所以沒了,其實不是因爲什麽太陽黑子和超新星爆發,而是因爲平行宇宙交彙還是什麽玩意兒——這麽一說你覺得我們現在遇到的事情是不是可以理解了?”
鮑輝緊鎖了眉頭,沒有答話。他可以看得到前方的餘晖——他們在向東,而夕陽在向西。但也正是因爲如此,這一次的日落顯得相當漫長。甚至有那麽幾秒鍾他覺得,如果他們可以飛得再快些……
或者可以重新見到朝陽。
追上時間,或許可以回到他們本該屬于的那個年代。
“搞什麽啊……”他在心裏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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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麽啊?!”陸仁賈瞪着眼睛,“就他嗎不聲不響飛穿了?!”
肖炳義緊抿着嘴。在陸仁賈喊了第三聲之後才低聲說道:“或者真能再飛回去。”
“你還真信他?”陸仁賈抓狂似地笑了一聲,“就這麽飛着飛着就能飛回去?”
“不信他的話,爲什麽你也投了贊成票?”肖炳義淡淡地看他一眼。
陸仁賈一滞。他不聲不響地盯着肖炳義看了幾秒鍾,臉上的潮紅慢慢退下去。然後他轉過臉死死盯着遠處的天空,好像要在虛空當中看出一朵花來。
肖炳義笑了笑,陪着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這次任務出完你就該做爸爸了。預産期是什麽時候?”
“下周三。”陸仁賈的語氣恢複平靜,想了想,又說,“還好來電了。”
“嗯,還好來電了。”肖炳義轉臉對他微笑,“所以爲了你媳婦兒和你兒子,也得繼續往前飛。”
陸仁賈勉強一笑,再不做聲。
機群追趕夕陽的餘晖,在逐漸暗淡的夜色裏飛行了一個半小時。
陽光終究消失不見,夜幕變得暗淡。1941年10月的太平洋高空。在這樣的高度,無論春夏寒暑溫度的變化都不大。他們看到了星辰,而明月還在身後。天空晴朗,視線良好。
于是他們看到了那東西。
那看起來也像一輪明月。隻不過是一輪在東方、并且低低懸挂在雲層之上的明月。
它相當巨大,即便相隔很遠,也足有一個足球門那樣大。正圓形,散發着微弱的白色光芒。看不清它的邊緣,卻又覺得邊緣就在它“應該在的地方”。
實際上就是這種感覺——前一秒鍾這輪“明月”還是一個令人疑惑的小小光點,然而在下一秒,它忽然變得極大,突兀地出現在衆人面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