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餌



可以稱得上安穩的日子持續了兩天。在這兩天裏有相當多的事情在等着李真——批閱。

其實他對于很多地方**務并不了解,也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能吏”,因此将大多數的事情都委派給了龐飛鴻。然而龐飛鴻從前也僅僅是一個生意人,甚至在成爲那個“生意人”之前更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因而他将更多的事情分派下去,要那些“專業人士”去做。

好在這樣的專業人士有很多。除去在樓頂上被當衆處死的那些人以及和那些人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的其他人,更有那位聯政大學領導口中的、“被肖恒掃去一邊”的人。他們從前便管理着一個渝州城以及周邊地帶,而現在隻需要管理半個城區,因而幾乎人人都可以勝任新的工作。

李真成爲了某種意義上的實際領導者,而龐飛鴻則隐隐成了他的專職秘書。

至于**,他依舊在沉睡。似乎狀況比預想得要悲觀一些,醫生的結論是,他極有可能變成一個植物人。

有很多事情李真在等着去問——比如應決然,以及現在他們的那個屬于前特務府的組織。但他決定再等上幾天,倘若情況真的會這麽一直持續下去,他就要用自己的血來喚醒他。

重組與重建工作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因此他可以用更多的事情來思索那些從前他來不及細想的事情。

實在太多啦。

在這種時候他愈發能夠理解“一團亂麻”和“内憂外患”這兩個詞兒的真切含義。他失掉了五年的時間,而眼下這五年裏發生過的一切事情所導緻的後果。都紛至沓來地找上他自己了。

他意識到必須先得将自己的位置搞清楚,然後才能爲自己的今後做打算。

比如這個是去是留的問題。

這種問題對于普通人來說是極好解決的——毫不自謙地說,倘若他自己作爲普通人生活在眼下的渝州,必定會覺得“此間樂、不思蜀”。他沒什麽從政的經驗,唯一所知的便是要對那些人好一些。

好一些,才會有更多的人支持自己。因此眼下半個渝州的福利政策執行得相當好,好到了幾乎可以同六年前相媲美的地步。

這麽一來便會造成大量消耗。但另一個好消息是,已經有兩個區——這是指被隔離帶生生分開來的“兩個區”派來了人,目前正待在将軍府附近的賓館裏。

一個人來自另外半個渝州,另一人來自從前的萬州區域。眼下人類從前劃定的行政區域都已形同虛設。隻有自然偉力才是決定某處地界的唯一标準。而這兩位似乎都持有善意。或者說不得不持有善意——他在這裏所做的一切已經不胫而走,任何人都必須得好好考量他的态度,然後再決定還要不要像從前那樣繼續下去——比如像肖恒那樣。

但李真覺得自己先得把自己的事情想明白,然後才好表達出一個确切的态度。

今天起了霧。很重。他就在白蒙蒙的霧氣裏。在将軍府後面的一片綠地上散步。

這裏從前應當是行政大樓附近的綠地。但肖恒上台之後将它劃作了自己的私人花園。五年的時間裏不允許普通民衆踏足,到現在即便解了禁,但時間也僅僅過去了兩天而已。還沒什麽人有心思來這裏一探美景。

不過的确是美的——各種知名或者不知名的亞熱帶植物生長得格外茂盛,空氣清新甜美的像是要滴出蜜水來。擡眼看去四處皆是蔥郁的植被與花叢,還有生着青苔、保存完好的古建築。渝州原本多山地起伏,這裏的道路也并非一馬平川,因此隻走上幾步,便有一處又一處全然不同的景緻撲面而來。

他将手裏的那柄槍當成了一根杖,就好像一個遊方僧那樣沿着青石闆的小路慢慢走,身邊是蟲鳥的低沉鳴叫,還有絲絲縷縷萦繞在花木枝葉間的霧氣。

他現在是槍不離手。并非因爲珍視,而是因爲這槍眼下成了他的護身符。

肖恒終究是達成了某些目的——李真中了毒。

那種特意爲他準備的基因病毒已經進入他的身體,在他将這柄槍投擲出去、擊殺肖恒的那一刻繁衍壯大,令他虛弱不堪。現在隻有在這柄槍周圍幾米的範圍之内體内的病毒才能被有效壓制下去,令他維持自己的正常狀态。

這柄槍被叫做“命運之矛”或者“朗基努斯之槍”,但它擁有更加悠久的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人類剛剛誕生或者還未誕生以前。李真試圖弄清楚它究竟是何來曆、爲什麽會有如此神奇不可思議的效果,但他手上的資料實在太少,一時間連個頭緒都沒有。

然而他更想要弄清楚的是,那一位是怎麽回來的。

當時他飛上天空,将自己射進了茫茫宇宙裏。他會飛——不是依靠背上的雙翼擊打空氣,而是憑空飛行。這一點不足爲奇,因爲他們兩個人都可以吸收别人的能力。

那麽接下來,那一位或者會試着向地球的方向飛。

但問題在于,地球到月球之間的距離可不是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的距離。那是一段極其漫長的旅途,即便他們乘坐了地月火箭也依舊要花費數天的時間。

但退一步說,哪怕那一位依靠自己的能力不斷地給自己加速——在真空當中無需考慮空氣的摩擦力,他可以這麽幹——他将自己的速度最終提高到了比地月火箭還要快的地步……

那麽他怎麽降落?

自己“偷渡”的時候,身上的裝備是改裝過的。而那一位在月球上出艙的時候穿的則是标配——電力可以維持四個小時的時間。如果他在宇宙空間之中像自己一樣保持最低限度的消耗,大概可以堅持一整天。

但不要忘記,在此之前他的雙腳是被廢掉了的,而且他的宇航服想要保持密閉性,就必須得要他一直維持自己的能力,用那一層金屬将破損處封閉起來。

這意味着一天之後,他就會失去知覺——無法再保持宇航服的密閉性,無法在進入大氣層之後爲自己減速。

倘若他真的在一開始就計算好了方向,能夠保證在自己失掉意識之後,沿着既定路線依舊直達地球——實際上這已經是太過不可思議的事情了——那麽在那樣的高速之下,他如何保證自己不被高溫焚化?

當初李真設想過一切可能,也的确考慮過那個家夥真就這麽幹了——在失掉意識之前向着地球飛,并且真的被地球的引力捕獲而不是飛過了頭射到别的什麽地方去。可對于那個人而言“最好的結果”也仍舊隻有一個。

那就是在大氣層裏被燒得連渣滓都不剩、連一顆細胞都不剩。

然而現在,他似乎的的确确回來了、活下來了,而且比自己回來得還要早。

這真是見了鬼……或者說一隻鬼聽說了這種事也會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他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微微皺起眉頭。

那麽,他不會就這樣結束。李真找到一張石椅,拂去上面的落葉,坐下來默默地想。

他在渝州大張旗鼓地布置了這麽久,給自己一個“下馬威”。這可以被看做是對方的宣戰信号,這意味着他眼下已經知道自己就在這裏,而他很可能發動更加猛烈的襲擊。

然而李真另有一點疑惑不解——一般來說,如果一個人做這種事,就隻有兩個可能。一是覺得自己占據絕對優勢,因此可以輕松從容地在開戰前來這麽一下子,既是某種信号,也是某種挑釁。二是那個人實際上外強中幹,怕被人看穿,因此才施展這種手段令對手心生忌憚。

但那一位布置了這麽久,又和真理之門混在一處,不大可能是第二種情況。

這就意味着他對他自己相當有信心。

可李真不明白他的信心從何而來。他與自己在性格上截然不同,但在戰鬥力上卻很難分出勝負。到了他們這個層面,一般意義上的“幫手”、“裝備”之類的東西很難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更難将另外一人徹底消滅。他有基因病毒,而自己則有這柄朗基奴斯之槍。

如果自己是他,而現在又與類種、真理之門的人混在一處暗地裏搞一些想要毀滅世界毀滅人類之類的龌龊勾當,那麽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一直潛伏下來。

他可以在渝州搞出一個肖恒,當然也可以在更多的地方搞出更多個“肖恒”。一切隐藏在暗處、有條不紊地進行,待到時機成熟的那一天猝然暴起、再像一個什麽魔王那樣說些什麽也不遲。

——爲什麽要來招惹自己?爲什麽要讓自己知道這一切?

李真慢慢擡起頭,往前方的蒙蒙霧氣裏看了一眼。

如果這所謂的“下馬威”,又是另一個什麽陰謀的開端呢?

比如……

讓自己知道他的存在。讓自己知道,北川晴明的骸骨在他那裏。

然後……

讓自己去自投羅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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