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再無任何情況發生,雲澤商隊在經曆了一場惡戰後,終于平安走出了七孔山。
回頭望去,圍成了七孔山的幾道山嶺依然盤卧着,太陽已經立在了蒼穹的西方,但此時的太陽依然頗大,天上依然沒有哪怕一丁點兒雲彩,衆人剛從山嶺的陰影中走出來,就感覺到了撲面的灼熱。
在陰影中呆久了,忽然被太陽照耀,顧君華竟然感覺到有些不習慣,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車隊加速,盡快趕到前方悠雲城修整!”雲筱筱依然走在商隊最前方,她轉過頭來發布了一系列施令,将車隊的車馬位置以及護衛調配都修改了一番後,對衆人大喊道。
顧君華留意到,雲筱筱把最可靠的護衛們都安排在了隊伍的後半段,而聚寶閣的護衛,以及雲貴幾人被安排在隊伍前半段。
不将後背留給敵人,反倒對着敵人的後背,這一手安排十分老辣,但同時也将自己的後背暴露給了聚寶閣一方,不得不說雲筱筱是一個頗有賭膽之人。
對于雲筱筱的安排,顧君華輕輕一笑,他感受到了雲筱筱的信任,她相信顧君華能保護好她。
“雲姑娘,你與我一位師兄很像。”顧君華不由地想起了守德,守德雖然憨厚老實,但卻極其癡迷于賭博,沒有正事可幹的時候,守德就拉起一衆師兄弟們玩骰子,輸的人就要去冒着挨收拾的危險去偷無道散人的酒。
“喔?道長的那位師兄想必也極其信任道長吧?”雲筱筱眨巴眨巴眼睛。
顧君華點點頭道:“我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看來我押寶押對了。”雲筱筱展顔一笑,在太陽的照耀下,她展現出了與剛才完全不一樣的姿态,十分有活力,像是一朵太陽花。
顧君華看着雲筱筱的笑臉,心情也跟着變好了起來。
商隊中央,李供奉與盧錫安并肩行走在一起。
“李供奉,爲何要将車馬都讓給雲澤商隊那些受傷的護衛,這樣一來,豈不是保存了他們的實力?”盧錫安看四周的人距離他和李供奉都較遠,忍不住問道。
“少當家的莫急,到底是保存了誰的實力還不一定呢!”李供奉的眼中閃過一抹詭詐之色,得意洋洋道。
“此話怎講?”盧錫安壓低了聲音。
“哼哼,看似是我們放棄了車馬,便宜了雲澤商隊的人,但少當家的您想,若是我們不放棄車馬,那這些人誰來攙扶?全交給雲澤商隊沒受傷的那幾人?恐怕到時候就算姓雲的那個小丫頭不發作,其他人也不會服氣,反倒壞了大事,既然如此,那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他們暫時感覺到我們的友好,而後……”李供奉負在身後的雙手不由地作了個虛握的動作。
“然後,我們就以雷霆之勢出手,殺人劫财!”盧錫安陰恻恻一笑,一張蒼白的臉上,透出了些許激動的紅光。
雲澤商隊此次去莽原購買百年玄冰,帶了大量的金銀,身爲大齊第三大商隊,每年最重要的一場生意,需要的成本得多少?這個數額,就算是實力超出雲澤商隊的聚寶閣也是動心的。
“哼,去年雲澤商隊的二當家就沒把玄冰帶回去,導緻京城的幾個達官顯貴震怒,雲澤商隊大規模虧損,收縮了經營規模,今年要是再出這樣一檔子事兒……”李供奉望着走在最前方的顧君華與雲筱筱的背影,眼神陰鹜。
“這大齊三大商号也應該變爲兩大商号了!要是能再把那個叫守玄的道士抓住送往孔聖峰,讓我聚寶閣和儒家拉上關系,叫闆馬幫也不是不可能!”盧錫安雙目中掠過一抹精光。他看了看寬敞平坦的大道,忽然又把眉頭皺了起來。
“李供奉,照這速度,天黑之前必然能到達悠雲城,那裏已經算是北王的掌控範圍,咱們再不動手可就來不及了!”
“再等等吧,剛剛接下卿九娘的一記刀芒,我的丹田受到了些許震蕩,還需要幾個時辰才能恢複。”李供奉搖搖頭,示意盧錫安不要沖動。
“您沒有大礙吧?”盧錫安連忙問道。李供奉可是此次行動能否成功的最大一個關鍵因素,有他的實力壓制,雲貴才能在盧錫安的威逼利誘之下背叛雲澤商隊,聽聞李供奉丹田震蕩,盧錫安自然是着急的。
“隻是現在内力運行有些不暢,少當家的放心,幾個時辰後我的實力就能完全恢複,到時候,誰敢擋路,老夫就撕了誰!”一股煞氣從李供奉的身上湧出來,又迅速被他收斂回去。
半個時辰後,安靜了許久的商隊開始有說話聲,因爲商人們已經遙遙望見了遠方的一座青色建築,那便是悠雲城,北方第二大雄城。
有一隊人馬疾速接近,耳邊剛剛聽到馬蹄聲,回過神,騎馬之人便已經來到了近前,就見十餘名背着書箧,腰垮長劍的書生劍士,排成一列,策馬直奔大道盡頭的悠雲城,他們目不斜視,盡管與雲澤商隊的衆人擦身而過,也不過就是爲首的那名書生劍士略微放慢了一絲馬速,掃了整個車隊一眼而已,他并未感覺到異常,故而立刻又揚鞭加速,領着身後衆書生劍士揚長而去。
“這就是儒家書生劍士麽?整個人都帶着一股精氣神,果然不愧是第一世家培養出來的精銳,能配合四方異姓王鎮守邊疆的存在。”許多商人雖然沒有見過儒家的書生劍士,但一看他們的打扮便知道了,紛紛贊歎。
“他們的馬好快!這才幾個眨眼的功夫,就已經甩出我們這麽遠了!”車隊中央部分,聚寶閣的一名年輕護衛用驚訝地聲音喊道。
“驚訝個啥?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朝廷曾特地頒布诏書,每年都要送一批軍馬到孔聖峰去,供書生劍士們騎乘,看他們座下的馬匹體格健壯,奔騰有力,定然是軍馬無疑,能不快麽?”一個年齡較大的護衛小小嘲諷了那年輕人一番。
剛剛還隻是一小簇一小簇的的說話聲頓時變大,話題都圍繞着剛剛過去的那幾個書生劍士。
時不時有人将目光投向走在最前方的顧君華,而後悄聲同身旁人談論。對于這些,顧君華自然是知道的,任何人,就算是沒有修煉過武功的普通人,對于其他人的窺視都會心有所感,更不要說是顧君華這樣的二境高手,隻是他不以爲意。
雲筱筱的嘴唇微動,不過終究是沒有去問詢顧君華什麽。
“眼下并不是孔聖峰往四方異姓王那邊輸送書生劍士的時候,剛剛過去的那些人,應該是受南宮聖的派遣下山的孔聖峰‘書生劍衛’。”顧君華張口道,似是自言自語,但其實都是說給身旁的雲筱筱聽的。
孔聖峰有一百書生劍士常駐,負責孔聖峰周圍的安全,稱爲“書生劍衛”,剛剛過去的那些人裏,有那麽一兩個,顧君華腦海中有些印象,隻不過他現在并未穿道袍,還簡單的易了容,此刻身上又穿着普普通通的短衫,一副平頭老百姓打扮,那些書生劍士沒有認出他來。
“我大緻可以猜到這些書生劍衛來到這裏的原因,可以告訴雲姑娘的是,他們的存在不會影響到雲澤商隊的生意。”顧君華扭過頭來,直視雲筱筱的眼睛。
“那他們的存在會影響道長嗎?”雲筱筱眼眉一跳。
顧君華沒有說話。
那些書生劍衛此行應該同顧君華的目的一樣,是爲了尋找鬼醫風蕭雨的下落,按理說雙方目的相同,可顧君華卻完全高興不起來,因爲雙方不會有合作的機會,一旦碰上,反倒很可能爆發沖突。
他沒有說話,雲筱筱便也沒有再問。
越接近悠雲城,便越能看到悠雲城上空的那一縷縷白線,那是雲彩,在北方的炎熱夏季,很少能見到雲彩。
白雲悠悠,悠雲城的名字便是來自于此,天将黒的時候,雲澤商隊的衆人終于進入了悠雲城,進入早就安排好了的客棧修整。
那幾個受了重傷的護衛,第一時間就被送往了城中的醫館,當一切安頓下來後,太陽也已經落山了。
到了悠雲城,商隊中的氣氛終于有所恢複,特别是當雲筱筱說出“今晚可以喝些酒”的時候,那些被壓抑壞了的商人與護衛們紛紛歡呼起來。
晚飯過後,許多人都喝的酩酊大醉,醉的人多都是旅途勞累的商人,但也有喝多的護衛,被人攙扶着回到了房間。
不過,聚寶閣的護衛們滴酒不沾。
連帶着沒喝酒的,還有雲貴以及他手下的那六個護衛,都以身體不适,太過勞累爲由當掉其他人的勸酒。
對于這一切,明眼人都看在眼裏,自然不會多說什麽,因爲雲富與雲筱筱還有其他一部分商隊護衛們也是滴酒未沾。
雙方心知肚明,也都願意看到這個結果,聚寶閣的人想殺人劫财,但也不敢将所有人都殺掉,畢竟從悠雲城到固城不過半日路途,一旦發生了接近百人的命案,定然會驚動北王。到時候他們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隻要能将護衛的力量抹除,盧錫安等人自然能夠功成,輕松愉快,何樂而不爲?
顧君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無視雲筱筱身後兩名侍女不斷投過來的眼色,與那些商人們推杯換盞,他酒量一般,北方的酒又烈,故而沒喝幾杯,腦袋便有些昏沉了,雲筱筱看顧君華竟然喝了許多酒,面露愁苦之色,饒是如此,她還是遣小二将顧君華扶回了房間。
入夜,這場小規模的“酒宴”自然而然地散了,不一會兒,鼾聲四起,喝醉了的人們都睡得很沉。
悠雲城上空,雲彩在彙聚,與此同時,聚寶閣一行人也終于露出了他們的獠牙。
後半夜的時候,兩撥人馬似乎心有默契般,同時來到了客棧後院。
聚寶閣一方,雲貴與雲筱筱站在最前頭,身後是十五名神情肅穆的護衛,而雲澤商隊一方,盧錫安、李供奉與雲富站在最前方,他三人的身後,站着二十多名護衛。
雲筱筱擡頭看了看,似乎有烏雲在凝聚。
她又将目光轉到了顧君華所在的房間,隻看到了一片漆黑。
她心頭苦澀,泛起了絕望。
自己賭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