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有多快？

這個問題，南宮聖不知道，也從未生出探究的欲望，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現在的他，很想化作另一道光，攆上顧君華胸前溢出的金光，将其擋住。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用一個簡單點兒的方法：一掌将顧君華劈死。

但這一切都隻能是想想罷了，顧君華胸口處升起的那道金光直投射向了春秋閣，以南宮聖拍馬不及的速度，下一刻，那道金光被吸收，仿佛是一顆投進了油鍋的火星般，在下一刻帶起了規模遠盛于剛才的無窮光華。

整座春秋閣，由原本的古樸滄桑瞬間變得流光溢彩。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瞬間自孔聖峰頂籠罩下來，将孔聖峰遮蓋住，正是原本南宮聖爲了迎接風蕭雨而特意關閉的浩然天罡大陣，此刻自行運轉開來。

與此同時，一道金光自春秋閣上投下，直來到半山腰處，顧君華知道，那是君獨院的位置。

兩息後，落入君獨院的那道金光再度升起，這一次，直朝着顧君華而來。

走在顧君華身前的南宮聖也不知是從哪來的反應速度，喉嚨中發出一聲低喝，腳步向右挪動了半步，正好擋住了那道金光。

顧君華不明就裏，而可以說親手造成了這一局面的無道散人看到南宮聖的表現，隻是笑着搖了搖頭，對轉過身來想要制止南宮聖的風蕭雨投過去一個隐晦的眼神。

風蕭雨便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

金光眨眼便至，南宮聖身上衣袍鼓蕩，雄渾的氣勢透體而出，他雙手結印，對着那道撲面而來的金光悍然一扣。

而後，南宮聖便被那道金光給推到了一旁，金光照耀到了顧君華的身上，沒入到他的體内。

顧君華感到全身上下暖洋洋的，那道金光仿佛是最和煦的太陽光一般，讓他整個人都有一種内心安定的感覺，本來存在于心中的對于南宮雅的幾分擔心、愧疚，對于南宮聖的憎恨、厭惡，一切的負面情緒都蕩然無存了。

此刻的顧君華，感覺到内心無比的安定，這種安全感一部分是來自于站在他身後的無道散人，而更多的，則是源于那道沒入體内的金光。

被他放在懷中的《易》出現了一絲震顫，發出陣陣晦澀莫名的波動，沒能阻攔到方才那道金光的南宮聖敏銳地感應到了這股波動，他猛地沖到顧君華面前，一邊擡起胳膊朝顧君華的衣領揪來，一邊惡狠狠道：“你把《易》還回來，這是我儒家的五經之首，不是你可以據爲己有的！”

南宮聖的情緒有些激動，被剛剛發生的一切變故給整的有些發懵的顧君華根本就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回過神來，隻看到南宮聖迅速逼近的陰森面孔，還有那隻已經臨近了他領口的大手。

顧君華下意識往側面一挪，與此同時擡起手臂格擋。

“砰”的一聲，他的手臂與南宮聖的大手撞在一起，奇怪的是，顧君華穩穩地站在原地，而南宮聖則反倒後退了半步。

“怎麽可能！”南宮聖看着自己剛剛與顧君華手臂碰撞過的那隻手，大驚之色地喊道，“這是《易》的力量，神兵竟然在保護你？”

“是不是你搗的鬼？無道，告訴我這是不是你的手段！”下一刻，南宮聖又把臉轉向了無道散人，雙目中隐隐泛出紅光，在南宮聖的頭頂，隐隐有一本古書的影子浮現，與此同時，浩然天罡大陣的旋轉速度也加快了許多。

無道散人對南宮聖表現出來的這幅殺氣騰騰的樣子絲毫不在意，冷笑道：“你們儒家的神兵，我一個道家人怎麽能控制得了？”

“那他如何能讓《易》反擊身爲儒家掌門的我？他一個區區二境，怎麽可能将我擊退半步，而自身不動如山？要不是你非要帶他進我孔聖峰書院的門，《春秋》怎會異動？”南宮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問本座，本座問誰？”無道散人翻了個白眼，“反正本座什麽都沒幹，要是本座能對其他世家的神兵做手腳，道法初成打遍天下的時候就這麽幹了，憑什麽到現在才動手？”

南宮聖頓時便無話可說。

他到底是儒家掌門，心中對于方才所發生之事盡管十分震驚，但眼下卻還真是沒有什麽辦法，事實上，先前得知《易》在顧君華身上的時候，南宮聖的心中便存着一絲疑惑，因爲《易》乃儒家神兵，一直都供奉在春秋閣中，本身有靈，南宮聖身爲三境強者，神念籠罩方圓數裏，在察覺到顧君華接近孔聖峰時，并未感應到他的身上有《易》的存在。

直到無道散人降臨，并且暗示性地提醒南宮聖的時候，他才在顧君華身上感應到了《易》的些許氣息，那時他就察覺到了些許不對，但他以爲是《易》受到了無道散人某種方法的壓制，因此沒太在意。

直到顧君華踏入孔聖峰書院的那一瞬間，《易》忽然豪光大放，但卻并未飛回到平日裏供奉它的春秋閣中，而是釋放出了某種牽引力，引發了春秋閣内供奉着的其他幾本神兵的共鳴。

南宮聖盡管做出了反應，但還是遲了，數本神兵一起釋放的力量，他根本無法抵擋，最終的結果便是，顧君華在某種程度上與《易》構建了部分聯系，顧君華甚至可以動用《易》的某些力量。

須知，就連他堂堂的儒家掌門南宮聖，要動用五經之首的《易》，也要耗費不少元氣！

可現在，五經之首的《易》卻乖乖地聽從一個外人的驅使，方才甚至還自行釋放出神兵之力，作出類似于“護主”的反應！

這讓南宮聖如何不恨？

但他恨是恨，卻不能發作，隻能暫時憤憤地将這口氣咽下去，他大袖一甩，沒有再搭理無道散人，也并未再看顧君華一眼，自顧自上山去了。

風蕭雨扭過頭來，與無道散人的目光相碰撞，二人雖然都沒有說還，但卻同時點了點頭。

而後，在南宮聖的“帶領”下，兩對師徒便來到了孔聖峰半山腰的君獨院内。

此處的書生劍衛與侍女們已經全部撤去，隻留下南宮賢一人站在院門口等候，南宮賢看到風蕭雨，對其拱手行了一禮，對無道散人和顧君華便直接無視了。

半盞茶的功夫過後，六人一齊進入南宮雅的閨房中，顧君華看着躺在床上氣息微弱至極的南宮雅，雙拳緊握，心裏如同刀割一般，他緊握着雙拳，很想一拳打在南宮聖的臉上，問他到底是下了怎樣的狠心，才會把南宮雅從春秋閣中挪出來。

但他終究是将這份沖動忍住了，因爲南宮雅畢竟是他打傷的，真要論起來，錯誤的根源還在顧君華自己。

他很想喊一聲“阿雅”，但躺在床上的人并不能聽到，而自己也沒資格這樣喊她。

“丹田處受到了類似于本源之力的重創，她丹田已碎，全身上下的筋脈僅有幾條算是完整的，其餘都已經斷裂，這本是必死之傷，若非春秋之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她的體内，爲她吊住一口氣，她恐怕三天前就死了，撐不到現在。”風蕭雨在替南宮雅把過脈後，感歎道。

“春秋之力？”南宮聖眉頭一皺，有些聽不明白風蕭雨話語中的意思。

風蕭雨點點頭，伸出手指，一縷細小的翠綠色光華在他的指間冒出，如一條靈活的小蛇般，落到了南宮雅的口鼻之上。

而後，那縷翠綠色光華自南宮雅的口鼻處開始斜着向上延伸，牽引出一條綠色絲線來，這絲線不斷伸長，最終繞出屋門，直朝着山頂而去。

絲線生長的速度極快，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山頂的春秋閣前，尾端不斷搖晃着。

“竟然延伸到了春秋閣？風前輩，您的意思是春秋之力一直在朝阿雅的體内灌注麽？”顧君華的聲音中含着欣喜之色。

風蕭雨沒有答話，隻是扭過頭來用詫異的眼光盯着顧君華看。

“怎麽了？”顧君華摸不着頭腦。

“你不能釋放神念，又沒有踏出房門，怎麽知道它延伸到了春秋閣？”風蕭雨說話間，手指輕輕勾動，那翠綠絲線便又縮短了，于他枯瘦的手中消失不見。

顧君華也是一愣。

南宮聖的面色則是陡然一凜，寒聲道：“是五經之間的感應，《易》與《春秋》同屬‘五經’，一起被供奉在春秋閣中，自然能感應到春秋之力朝哪裏延伸。”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春秋之力，按道理說根本不可能溢出到春秋閣之外，怎麽可能流淌到這君獨院中？”發生了一連串自己這個儒家掌門也無法想通的事情，平日裏自認養氣功夫十分深厚的南宮聖整個人變得十分焦躁。

“怎麽，南宮掌門好像很心疼春秋之力進入你女兒的體内啊！”無道散人冷笑道。

“無道宗主這說的是什麽話！阿雅是我的女兒，我身爲她的父親，自然是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我隻是不明白爲何《易》與《春秋》先後變得不同尋常而已。”南宮聖斜了無道散人一眼，閉上眼睛。

“不過，這是好事，因爲阿雅很可能會獲得部分春秋之力，成爲《春秋》掌經人。”南宮聖說完這話後，雙目睜開，兩道金光從他的雙眼中飛出，直掠向對面的顧君華。

“不過，《易傳》掌經人，就不勞煩你的高徒擔任了！”南宮聖低喝間，身後的儒家神兵——《禮》自行浮現，扣向顧君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