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來的路上,周毅的心情有些沉重,他還記得自己離開花明樓的時候唐歡在他的耳朵邊說的那些話。
“拜托,日後若是有一線希望,還望周郎替我尋得小弟下落,得償此願,定當結草銜環以爲報。”
聽了這如泣如訴的請求,周毅覺得自己似乎都能夠感覺得到唐歡心底的哀傷。
這樣的請求他能夠拒絕嗎?不能,唯有心痛而已,随後鄭重承諾,永遠不會放棄搜尋弟弟的下落。
走的時候很匆忙,匆忙到回到家裏的時候糕點已經大部分都因爲劇烈的颠簸而震碎了。
盡管形象不佳,但是周敏在看到這些糕點的時候覺得哥哥還是把自己的話放在了心上,所以十分滿足。因此盡管是深夜,她也可以做到點着燭火就着天空的寒月品嘗美味的糕點。
随後的日子一往如常,直到正月十五,正月十五是上元節,正月稱元月,古人稱夜爲宵,十五又是月圓之夜,因此有元宵節之名,或又稱上元節,自李唐以來,便有隆重的賞花燈,猜燈謎活動,沿襲至此,似乎已成定制。
中午剛過吃過飯,周敏就已經忙活開了,不知道爲什麽,自從周家錢越多之後,周敏甚至是周毅自己的朋友也越來越多,有些朋友甚至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臨近傍晚,已經大半個月沒見的張仲出現在了周府。
“喲嚯,這張少爺今天怎麽出動了?看這體型有些發福,看來這段日子過得不錯啊。”周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後笑道。
張仲白了周毅一眼,道:“我就不明白了,我這個把吃完的飯轉化成肉的人憑什麽要被你這把吃完的飯轉化成屎的人嘲笑。”
周毅頓時沒了話說,旁邊的周敏不顧形象地笑得前仰後合。
“好了好了,今天有什麽好事來找我?”周毅問。
張仲道:“今日上元節,酉時在坡子街有燈謎會,你去不去玩玩?”
周毅脫口而出:“有美女嗎?”
張仲看了周敏一眼,說道:“我要是說有你妹妹會不會打你?”
“應該……啊……不準打臉……”
……
酉時,天色已經暗下來,街上人潮湧動,似乎憋了半個月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到街上來了。
自秦漢以來,上元節是唯一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們也能夠出門盡情玩耍的節日,千年來,不乏有情投意合者結成伉俪的動人故事發生。
周毅出門的時候,周敏死賴着要跟去,連那些“姐妹們”的邀請都顧不得了。
走在街上,各式各樣的燈籠讓周毅感覺到驚歎,幾人高的兔子燈籠活靈活現,讓周敏喜歡得不得了。獅子燈籠威武霸氣,自然而然有一種威懾力。
周敏雙手死死地拽住周毅的胳膊,然後将腦袋挂在他的肩膀上,周毅看到擦肩而過的好幾個美女都沒辦法上前去打招呼,不得不說是個遺憾。
坡子街是青神縣有名的文化街,雖然不長,但是清一色販賣筆墨紙硯經史子集的鋪子卻讓這條街擁有比其他地方更多的書卷氣。
燈謎會什麽的本就是文人活動,能夠在坡子街發揚光大也說得過去。
還未到坡子街街口,周毅就能夠看到原本黑下來的天空被照得賊拉亮,和白天沒有任何區别,各種裝扮的青年男女紛紛湧進去。
“真熱鬧,好多年沒在上元節出來玩過了。”周毅有些向往地說道,這個好久是多久呢?算上穿越的話,應該有一千多年了。
周敏說道:“我也從沒來過呢。”
遠處有人看到了他們兩個,叫道:“恒之兄。”
周毅朝那邊一看,頓時笑起來,快步走向前去,雙手抱拳道:“厚德兄先來了一步啊。”他看了看黃堯旁邊的黃玉言,道:“這半年沒見,黃姑娘出落得愈加水靈了。”
見周敏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周毅趕緊介紹道:“來來來,我介紹一下,這是小妹周敏,敏敏,這位是上次在慈姥山認識的黃堯,字厚德,這是他妹妹黃玉言,人家可是才女來的,你們多多親近親近啊。”
周敏不說話,倒是黃玉言落落大方地施了一禮,笑道:“早就聽聞周公子有一位活潑可愛的妹妹,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我這裏還有幾個姑娘家,引薦給妹妹認識如何?”
既然人家都這麽講理數,周敏自恃也不能失了哥哥體面,更想着自己要是和這些姑娘混在一起,那哥哥豈不是就沒機會攙和進來了?
想到妙處,她自顧自笑起來,道:“好呀好呀,黃姑娘,我沒讀過幾本書,要是鬧出什麽笑話,你們可要多擔待才是。”
“恩,妹妹性情率真,倒是讓人羨慕得緊。”
周敏跟着黃玉言走了,黃堯也和周毅結伴往坡子街進去。
“聽博雅兄說你在州試中取得了第一名,真是了不得。”黃堯用羨慕的口吻說道,他州試成績并不理想,雖然過了,卻是墊底的貨色,這讓他很是沮喪。
周毅謙虛道:“哪裏哪裏,這都是運氣罷了。”也确實是運氣,如果沒有那一支箭,恐怕現在自己正在頭懸梁錐刺股爲下一次考試而努力。
但是黃堯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啊,他隻是覺得周毅在謙虛罷了,恩,就算是考了第一也不驕不躁,這樣的人品,值得結交,要是能夠把妹妹嫁給他那就最好了。
如果周毅知道黃堯的想法,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接下來,周毅又遇見了幾個熟人,等進到坡子街裏面去的時候,隊伍已經很龐大了。
坡子街裏,人流湧動,雖不至于說摩肩接踵,看情形也差不了多少了,特别是坡子街尾那一座廊橋上,人更是多不勝數。
在他們周圍,随處可見的人是懸挂着燈謎的紅燈籠,這些燈籠都是這些書店自己挂上去的,爲的是讓大家停留在自家店鋪時間長一些。這些燈謎若是回答出來,便會有一些小小的獎勵。雖然這些獎勵大多是一塊尋常墨條或者是空白的畫軸之類的東西,但是大家依舊熱情高漲,文人對于這些小恩小惠向來是不太看重的。
随手扯過一個燈籠,上面寫着一個謎面,乃是謝絕還價四個字。答案同樣是四個字。
周毅不假思索地道:“謝絕還價,可不就是不折不扣麽?”
這家店鋪的老闆看起來年紀不大,見周毅如此輕易就将一個燈謎給猜出,便笑嘻嘻地遞上一支小狼毫,道:“公子才思敏捷,此爲小小獎勵,還請收下。”
周毅收下,卻聽張仲招呼道:“恒之兄,過來看看這一題。”
這題的謎面是,天不絕曹,說的是曹操,猜的也是一個三國人物。
黃堯笑道:“曹操乃是魏國奠基者,若天不絕曹,可不就是魏延麽?”
大家都笑起來,紛紛稱贊,他同樣也獲得了一樣小禮物。
其他的人都激動起來,這一連兩個人都表現過了,也得給其他的人一個機會?
而對于周毅來說,《三國演義》的作者居然沒有猜對三國題,這讓他感覺十分不爽。
好在眼尖的他馬上又找到了一個關于猜三國人物的題目,一脈還有三代傳。
這題目乍看之下似乎毫無頭緒,周毅給大家看過,大家都冥思苦想,給不出個答案,周毅一時間也沒想到。
不過好在他畢竟比在場的其他人多出了一本《三國演義》的知識,最後終于猜出來一個人,孫尚香。
張仲疑惑道:“爲何是孫尚香?”
周毅解釋說道:“你看,這三代,不就是孫子輩麽?還有三代,這不是尚有香火麽?故而謎底是孫尚香耳。”
對于周毅的機智,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打動了。
正準備接受衆人的贊美,卻聽見周敏在不遠處叫起來:“哥,快點過來,來看看這個謎寫的是什麽?”
大家聞訊都趕過去,見了周敏所說的謎面,寫的是:一個罐,兩個口,隻裝火,不裝酒。
什麽罐子是裝火的?沒有人知道。
在場的才子才女們似乎都被難住了,過了半晌,才有一個沒聽說過名字的矮胖矮胖的人說道:“難不成說的就是燈籠?”
“燈籠?”周毅仔細一打量,頓時豁然開朗,這燈籠形如罐,上下通暢,中間點着一團火,可不剛好應了這謎面麽?
又有人發現了奇妙的燈謎,将大家引了過去,這一張紙上卻寫着兩個燈謎,右邊這個寫的是:田字出頭不一點,不念申甲由,若念申甲由,不是好秀才。
這謎面倒像是一首打油詩,不過猜的卻是一個字,衆人冥思苦想,這才有人猜出,謎底乃是一個神字。
“田出頭”即“申”字,“不一點”指“不”字加“一點”即“礻”字旁,“礻”組合“申”便是“神”字。
再看旁邊那一個,寫的是:田字不出頭,不許申甲由,一筆添成字,算你是将才。
總的來說這一個謎面比剛才那個謎面要簡單一些,至少田字不出頭這一句話就将範圍框在了有口字旁的字上,後面又說隻添了一筆,和将有關的,也就隻有團字了,不是有個官名叫團練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