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不打（第二更）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盤國相比起整個修真界來，隻是小地方，但這塊小地方上，依舊演繹着人間的種種分合之相。
……
離上一次的仙師臨凡，已經過去了兩百多年時間。
兩百多年時間，足夠仙師的事情，成爲傳說，如今的各方祭師，也是良莠不齊，枭雄輩出，東月教已經名存實亡。
爲成爲這片大地新的主宰，不少祭師，招攬兵馬，讨伐四方，引發了連天戰火。
這戰火，也終将燒到北方的大草原上。
……
大草原上，亦有枭雄問世。
在距離翰海城東邊八百裏外的地方，有一個城市叫北雲城，城中首席大祭師齊闊，便是最野心勃勃的那一個草原枭雄。
此人不光意圖整合了大草原，更欲南下，一統整個東月國。要實現這個野心，靠的較近的，又有着近十幾萬人口的翰海城，是肯定要拿下的。
一個月前，齊闊已經襖使者來，要翰海城大祭師鐵石率翰海城的所有人臣服于他。
鐵石此人，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人，性子沉穩又古闆，這幾十年來，将翰海城打理的也算不錯。
但天生是個剛直性子，又沒有經曆過亂世，不通曲直之道，聞言之後，便是怒斥，将齊闊的使者大罵趕跑。
這下好了，齊闊大兵來襲，就要滅了翰海城中。
……
鐵匠鋪中，叮叮之聲依舊。
方駿眉赤着上身，輪着鐵錘，目光專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般，但其他人可不這麽想。
哒哒——
急匆匆的腳步聲，從院門口處傳來。
“師傅，你聽說了嗎？齊闊的大軍，朝我們翰海城殺過來了，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豪泰風風火火到來，快聲說道。
“哦。”
方駿眉微微應了一聲，面無表情。
“師傅，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打鐵？鐵石大祭師正在召集城中青壯，準備抵禦齊闊的大軍。”
豪泰急道，一副恨不能自己也上戰場的樣子。
……
喀嚓！
話音落下，今天的這塊鐵，也碎成了渣！
方駿眉搖了搖頭，放下錘子來，看了他一眼，若有深意的問道：“豪泰，你覺得這一戰，翰海城能赢嗎？”
豪泰聞言楞了楞，想了想，苦着臉道：“我也不懂這些，但聽說齊闊那邊，起碼來了五萬精銳大兵，而我們翰海城這邊，能湊出五萬精壯已經算不錯，更不要提兵了。這一戰，不容樂觀。”
“那你還不趕緊帶着老婆孩子跑？”
方駿眉喝道。
“師傅說的什麽話！”
豪泰聞言，罕見的怒了。
“這翰海城便是家，豈有随随便便就幹出丢了家跑路的事情來，我豪泰雖然斷了一隻胳臂，但還能提刀上陣，至不濟也能幹些搬運戰略物資的活。”
方駿眉聞言，面無表情，盯着他道：“那你的老爹，老婆孩子呢？若是城破，他們的命運，或許會很慘。”
豪泰聞言，面色一苦，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更多豪情話來。
“其他人也跟你一樣想嗎？”
方駿眉再問。
豪泰聽到這一句，面色再沉了幾分。
沉默了片刻，歎息着說道：“無論他們怎麽想，鐵石大祭師都不會放人離開翰海城的，消息傳來的那天開始，城門就開始嚴查，不容任何人拖家帶口離開。”
言語之間，不無無奈。
豪泰剛才的那番豪情話裏，恐怕也有小半，是被逼的。
而這個鐵石這麽做，在戰略上實際上也無可厚非，否則這一戰不用打，翰海城也已經輸了。
……
“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我還打我的鐵。”
片刻之後，方駿眉說道。
走了井邊，又是提水擦起身子來。
“師傅，幫我打一把好刀吧！”
豪泰走近道，再次提出了這個好幾年沒提過的懇求。
“不打。”
方駿眉想也不多想，直接冷冰冰的拒絕。
“師傅，這一次，我真的需要一把好刀啊，我要用它，來保護翰海城，保護我的妻兒老爹！”
豪泰情緒激烈起來，目光炯炯如虎！
方駿眉不說話，走到桌邊，喝起酒來。
“師傅，求你了！”
豪泰急了，走過來就是砰然一聲，跪倒在地。這一次，他終于有了一個正正經經的理由。
“出去！”
方駿眉目光裏，卻沒有一點動容，再次給了他冷冰冰的兩個字。
豪泰聞言，露出一個苦澀到極點的神色來，欲哭無淚，他面對的，到底是一個什麽的冷血古怪之人。
咬了咬牙之後，這個凡人漢子，目光裏浮現出極憤怒的神色來，凝視着方駿眉，大喝道：“我雖然斷了一隻胳臂，但尚有保家衛城之心，你空有一身打鐵的好手藝，卻天天隻打上幾把破爛菜刀混日子，值此危難之際，也不肯出手，枉我平白喊了你那麽多年的師傅！”
怒了！
方駿眉聞言，隻平靜異常的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并無什麽威嚴，更不銳利，但卻透着不可動搖般的平靜。
豪泰讀出他的心意，長歎了一聲，終是出門而去。
……
這一天起，豪泰再沒來見過方駿眉。
戰火很快到來！
隻三天之後，嘶殺之聲，就從四個城門的方向裏傳來，震天而起。
兵慌。
馬亂。
城中百姓，盡管早已經有所準備，但還是被吓的不輕，哭喊之聲，不時傳來，膽子小的，早早就躲進了自家挖的地窖類的東西裏，期盼着躲過這一劫。
……
方駿眉依舊是該打鐵打鐵，該喝酒喝酒，神識查看四方。
戰争最是考驗人性，把人性的最細微處，無限放大，展示在方駿眉的腦海之中。
有人戰死在城頭，求仁得仁，留給親人的卻是無限悲傷和惶恐。
有人在這戰火燒城之際，混水摸魚，打家劫舍，淫人妻女，打算搶上一票，就找機會開溜，或者索性投奔了齊闊。
而如豪泰這樣的，則是早早讓妻兒老爹，留在家裏，囑咐他們一有異常，就進那隐蔽的地窖子裏去，自己果然是提着一把刀，上到了城牆處。
……
更多人，則是惶惶不安，跪拜起了那玄雲道人的雕像。
這一刻，他們再一次想起了東月教。
……
諸般景象，呈現在方駿眉眼中，令方駿眉多少有些感慨。
但他沒有感覺到，自己的道心，有任何的波動，而他也始終也沒有出手幫助任何人。
隻高高在上般的冷眼看着。
……
這場攻場之戰，一打就是三天。
齊闊顯示了他的決心，更顯示了他的手段。
這三天時間裏，他不隻是在打，更在停頓的間隙裏，派出大嗓門來，朝城中喊話，投降不殺，不降屠城雲雲，瓦解着城中軍士們的鬥志。
方駿眉甚至清晰的看到，那位大祭師鐵石，在私下無人的時候，流露出了幾分後悔的情緒來。
不過再面對衆人時，他依舊強硬，喊出了生于翰海，死于翰海的口号，大大激發了衆人的鬥志。
……
再戰！
第四天，翰海城的東城牆處，終于破開了一個口子。
這口子一開，便仿佛是決堤一樣，齊闊大軍，如同潮水一樣，朝着這個口子裏沖來，擋也擋不住。
……
一場大屠殺，終于開始了！
齊闊要用大屠殺，來震懾草原上的其他部族和城池！
……
殺人。
放火。
強奸。
擄掠。
北雲城的大軍，仿佛野獸一樣，殺進了城人，見人就殺，不分男女老少，戰火瘋狂蔓延，到處都是哭天搶地之聲。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人性的深刻處，在這一刻，更加瘋狂而又徹底的展現在方駿眉的眼皮子底下。
方駿眉依舊是面無表情。
爲了尋找自己的道心蛻變的機緣，他真的要任由這北雲城的大軍，繼續肆虐下去嗎？
……
北雲城兵士，如狼似虎，席卷的極快。
隻大半個時辰，就殺了城中央一些的百姓房子處。
砰！
重重一聲響，一個身材高大，一身血污，兇神惡煞的中年漢子，一腳踹開了一間院子的大門，身後還跟着五六個漢子。
聲音極響，那開着的大堂門中，卻無人出來，更沒有一點人聲，仿佛是間空屋一樣。
“給我搜！搜出什麽好東西來，弟兄們自己分了！”
中年漢子大咧咧的說道。
“不過若是有标緻的娘們，需先給我享用了，才輪的到你們！”
身後衆人聞言，一起怪笑着答應，個個眼中，淫邪貪婪的光芒大盛。
也不廢話，個個沖進了各家房間裏，就搜索起來。
那中年漢子自己，許是殺的太累，走到井邊，打了一瓢水，先喝了起來。
隻喝了數口，此人眼中，陡然精芒閃了一下，朝井下又仔細看了幾眼，更豎起耳朵聽了聽，嘴角很快勾出一個狡詐笑意來。
……
“大哥，都搜遍了，沒有人，隻找到幾張毛皮。”
很快，那五六人出來，一臉不爽的說道。
中年漢子聞言，嘿嘿一笑，朝幾人做出一個噤聲表情，又朝着旁邊那口井的方向指了指。
幾人先是一愕，随後很快反應過來，個個無聲邪笑起來，仿佛惡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