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共城,武烨一道命令,便可輕易決定個人的生死,如果以後拿下鄭國,武烨一聲令下,死的可能就是上百上千人,武烨并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自己會因爲權利而變得冷漠,失去對生命基本的尊重。
武烨笑着朝這七名首領一一點頭,擺擺手讓田奚帶他們出去,今夜這些人還要趕回自己的營地召集人手,武烨與田奚商量的結果是攻城的事宜由自己負責,但糧食得由流民自己去取,這七名首領不僅需要組織足夠的人手運糧,還得确保場面穩定,不發生哄搶與争執事件。
田奚根據這七人各自上報的流民數量,加上諜子收集的情況,将京城的糧食分成了大小不等的九份,其中七份自然是按需分配給今晚來到共城的這七位首領管理的流民們,剩下一份是給沒有來到共城的魯瞫,這是武烨要求的,雖然目前魯瞫那方還沒有派人過來與武烨接觸。
最大的那份,自然是作爲共城與虎牢的儲備,繼續放在京城裏。
田奚也不想陰溝裏翻船,萬一到時候群情激憤,局面無法控制,流民一擁而上搬空了京城糧倉,對共城與虎牢關也不好交待。
送直七名首領後,武烨獨自坐在椅子上閉目沉思。
共城的最高處,離天空最近的地方,俯視下方,依稀可見迎接新年的喜慶氣氛,畢竟隻是一個普通的城池,比不上繁華的臨淄,能有幾條街的紅燈籠徹夜不息,已經很難得了。
不知道現在的臨淄是什麽景象,華燈流彩,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繞過這些熙熙攘攘的主街道,那些宅院深深的王公貴族家中應該也是熱鬧非凡吧,耄耋老者,垂髫孩童,歡聚一堂,其樂融融。
武庸閉上眼睛,風聲中似乎傳來了遠在天邊的笑聲。
明亮而細長的月芽懸在武庸頭頂上,他自言自語道:“出來說說話吧,好久沒見你動靜。”
一縷黑氣悄悄在武庸胸前探出,它小心翼翼地試探着武庸的心意,原本它隻懼怕手段無窮的吳道玄,如今武庸的實力一日千裏,越來越讓它琢磨不透,雖然已與武庸連爲一體,同生共死,但武庸完全可以将它壓制在沉睡狀态,直到武庸死亡,自己便跟着他**的腐爛一道消失。沉睡等待了數百年,怨魂再也不願回到混沌無知中去,它的本能驅使它放棄一切,隻爲攫取更多的生機,但另一種奇怪的東西出現在它身上,這種東西被稱爲感情,據說感情是個非常麻煩的東西,沾染上永遠都不得安甯,自己隻是個虛無的存在,沒有痛感,也不會大笑,獨自存于世間,怎麽會有感情這個羁絆。
怨靈心裏嘀咕,或許武庸是個感情豐富的家夥吧,在他身體裏呆久了,不知不覺地被他浸染了,真是麻煩啊。
怨靈小心翼翼地向武庸傳達了自己的想法:“你是不是在想那個姑娘?”
武庸哦了一聲,怨靈趕緊縮成一團,向武庸的意識傳遞道:“我瞎猜的。”
武庸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怨靈化作人類的形狀,隻有手掌大小,其實它完全可以變成與正常人一般大,甚至更大也可以。隻不過身形越大,越缺乏安全感,一尺高的身體随時可以藏到武庸懷中,别人難以發現。
怨靈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普通人根本就看不到怨靈的形态,反而是自己主動尋找這樣的掩飾。
怨靈用袖珍的短臂拍拍自己的腦袋,恍然大悟,找到了問題的根源:吳道玄。
這個家夥曾經有一次侃侃而談,說過一種很畸形的審美觀,以小而呆爲美,越是精緻小巧,幼稚天真,越是讨人喜歡,他用了一個很獨特的字來概括這種審美惡趣,好像是叫“萌”。
怨靈分出一縷黑氣,繞着自己環視一圈,絕望地發現,好像被吳道玄給洗腦了,自己怎麽會順應這種惡趣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當怨靈想改變體形時,武庸哼了一聲,吓得它乖乖呆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動作。
不知道武庸想到何事,嘴角露出一絲絲笑意,他雙臂舒展,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仰頭向後倒去,整個人在空中躺了下來,緩緩向地面飄落。
武庸的右手像撫摸小貓一樣,在怨靈頭頂摩挲,怨靈呆若木雞,這算什麽,可是它也不敢反抗,任由武庸的魔爪摧殘它的自尊。
一人一靈降落在院中的躺椅上,深深睡去。
第二日,武烨保持着坐在靠椅的姿勢,被一陣試探性的敲門聲驚醒。
“進來。”
昨日在流民荒野上遇到的那個年輕諜子即欣喜又畏懼地走了進來。
武烨看到他複雜的表情,笑道:“是不是想過來邀功啊?”
年輕諜子單腿跪下,連忙解釋道:“公子大人,小的可不是來邀功的,隻是來彙報剿匪情況。”
武烨揉了揉眼睛,問道:“匪騎的窩點打掃幹淨了?”
年輕諜子說道:“一共一千八百四十二名匪騎,殲滅一千三百一十三人,俘虜五百二十九人,其中一百零二人是傷俘,請公子大人指示。”
武烨問道:“我方戰損呢?”
年輕諜子驕傲地說道:“隻有五人輕傷,兩三日便可恢複。”
武烨笑道:“怎麽這群匪騎如此不經打,好歹也是虎牢關出來的騎兵啊。”
年輕諜子不忿道:“公子大人,不是匪騎無能,而是我方太強,這次出動的可是蒙越大人親自調教的雄渾騎兵,匪騎這些軟腳蟹,三兩下就能打趴。”
武烨重複了兩遍“雄渾騎兵”,自然聯想到當日在宋兵陣中縱橫無敵的飛蓬騎兵。
武烨突然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年輕諜子有點激動地說道:“小的叫李弼。是諜事部的下等探子,在齊國的時候就跟随田奚先生了。”
武烨點點頭說道:“好的,你先回去吧。”
當李弼将要跨出房門時,武烨在背後叮囑道:“做個諜子,喜怒不要總露在臉上,你小子笑的,我都看見你牙縫裏塞的菜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