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7 賭劍


丹青生一好酒二好丹青,三好劍法。,

他曾經爲了一桶百年葡萄美酒。而用三招絕妙劍法向西域劍豪莫花爾徹換取。

四蒸四釀的吐魯番葡萄酒,多搬一次,使減色一次。

從吐魯番來到杭州不遠萬裏。

爲了使這葡萄酒不至于因爲搬運而出現酸味。還着那莫花爾徹就想了個好辦法。

他們先用五匹大宛良馬将十桶三蒸三釀的一百二十年吐魯番美酒,馱到杭州來。

然後再讓丹青生依古法加一蒸一釀,十桶美酒,釀成一桶。才成就了四蒸四釀,而使這美酒曆關山萬裏而不酸。

可以想像此人折騰起來的本事。

他現在被幅畫勾住了魂又怎麽能放得過。眼看東西就在眼前,簡直如饞貓見了魚一樣,說什麽也放不下。

向問天爲的自然就是這個,他一面對張辰暗打了一個大拇指,以示對方見機快的贊許。一面呵呵一笑道,“四莊主将人看得俗人了。我來梅莊并不是爲了賣畫。”

丹青生急問道,“那麽說來,你是爲了什麽呢?”

“呵呵,”向問天一笑道,“乃是要跟你們梅莊中人打賭。”

“賭?”

向問天擡手道,“賭注自然就是這幅畫。”

丹青生酒也不喝了,将壇子放到一邊道,“怎麽賭?”

向問天道,“我常聽人說四莊主三絕,其中一絕就是劍術天下無雙。那麽我們就賭一下,你們梅莊中,無人能用劍勝得過這位小兄弟。若有人能赢了他,那麽我們就将這畫送給你。”

丹青生的眼睛離不開向問天已經卷好的畫軸,口中說道,“那我要是輸了呢?我得輸什麽給你。”這人也算是比較懂規矩的人。所以先問明了賭注。

向問天道:“我們來到梅莊,不求一事。不求一物。風兄弟隻不過來到天下武學的巅峰之所,與當世高手印證劍法。倘若僥幸得勝,我們轉身便走,甚麽賭注都不要。”

丹青生笑道,“哦,這位風少俠是求揚名來了。他今日勝了,自是名動江湖。”

向問天搖頭道:“四莊主差矣。今日梅莊印證劍法,不論誰勝誰敗,若有一字洩漏于外,我和風兄弟天誅地滅。乃是狗屎不如之輩。”

張辰此時在一邊心想,其實向問天這話有些過了。還不如就說是求名而來。因爲若真的什麽都不爲。反而更容易讓人起疑心。當然了這時的丹青生被欲念蒙住了心,自然是不會想到這一點的。

丹青生立即道:“好,好!說得爽快!這房間甚是寬敞,我便和這位風兄弟來比劃兩手。風兄弟,你的劍呢?”

向問天笑道:“來到梅莊,怎敢攜帶兵刃?”

丹青生放大喉嚨叫道:“拿兩把劍來!”

外邊有人答應,接着丁堅和施令威各捧一劍,走到丹青生面前。躬身奉上。丹青生從丁堅手中接了劍,道:“這劍給他。”施令威道:“是!”雙手托劍,走到張辰面前。

這四兄弟财大氣粗,居在這梅莊之中。所奉上的劍。也是上好的青鋼劍。劍烏黑中透着點點嫣紅的梅紅。一看之下就知道不是凡品。

張辰,“四莊主喝了這許多的酒,不需要醒醒酒再打嗎?”

丹青生嘿嘿一笑,“我生平好酒。劍法自來自酒中,喝得越多,劍意越純。”

張辰笑笑不再說話。

丹青生心有所好。急于取勝,“看好了!!”

舞動長劍,一招“白虹貫日”,跟着變“春風楊柳”,又變“騰蛟起鳳”,三劍一氣呵成。

他自稱劍法一絕。手上功夫果然極了得。

向問天在旁邊看了也是大吃一驚,見那丹青生腳下并未移動,但這三招使出之時,劍尖已及張辰面門。

一上來就以主會客,全力求勝。這種打法,張辰若一不小心第一合就要敗下陣來。

那旁邊的丁堅和施令威也是大吃一驚,均想,“四莊主對那幅圖果然看得重了。這一上來就全力施爲。隻怕立即就會取勝。”

張辰對那三招精妙變化卻似根本沒看到。他斜劍輕拍,壓在他劍脊之上。

這一拍時刻方位,拿捏得不錯分毫。

丹青生長劍舞到此時,精神氣力,徑行貫注于劍尖,劍脊處卻無半分力道。隻聽得一聲輕響,他手中長劍沉了下去。張辰長劍向外一吐,指向他胸口。

丹青生“啊”的一聲,向左側縱開。其實他回縱的速度已經慢了一拍。

以這一招論,丹青生已經敗了。

這個結果使旁邊的丁堅、施令威兩人都是一驚,他們都知道丹青生敗了,但對于張辰破掉那三招的手法,完全沒看懂。

向問天也是皺了一下眉才想明白,“……居然連内力都不用,就能一招敗敵。這一擊看似普通實則巧到極點,若劍神在世……”

丹青生敗落但卻不肯服輸。他左手捏個劍訣,右手長劍又攻将過來,這一次乃是硬劈硬砍,當頭一劍砍落,叫道:“小心了!”

他提醒一聲,乃是因爲這一劍“玉龍倒懸”是他生平最得意的一記殺招,雖隻一招。但勢道淩厲至極。隻一發出則難以收手,往往見血而回。

提前示警,是出自習慣。

張辰并不出聲,隻長劍倒挑,刷的一聲,劍鋒貼着他劍鋒斜削而上。

丹青生這一劍如乘勢砍下,劍鋒未及張辰頭頂,自己握劍的五根手指已先被削落。

他眼見對方長劍順着自己劍鋒滑将上來,無法破解。隻得左掌猛力拍向張辰的劍身,想借力向後躍起。

張辰長劍跟着往外撩起。那丹青生的左掌堪堪擦着劍鋒過去。兩人瞬間再分開。

那丹青生的左腕到手肘的衣袖已經開了一道大口子。這如果是在正式交手之中。丹青生此時左手已經不在了。

他落地後臉色難看。

旁邊的丁堅和施令威也都臉色發青。這兩人都是劍術高手。剛剛那一劍,丹青生劍在旦夕,兩人也是感同身受。

向問天見過識廣,則心裏就更是贊歎,“如此精妙的招數,居然一劍就破了。這位張兄的劍法真若鬼神在世……”

丹青生此時臉色發白,跟剛剛的半醉狀态完全不同。他的酒早就驚醒了,一把将劍扔到地上道,“不打了,我劍法比不過你。”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道,“但這幅畫,我要定了。”

向問天,“哦,想要這幅畫也容易。隻要莊上有人能用劍打赢這位小兄弟。畫,我雙手奉上!”

丹青生賭氣的哼了一聲。跑出去,一邊叫道,“你們兩個先别走。”

那丁堅跟施令威也跟着出去了。

張辰與向問天在房間裏站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從房間裏出來了。

門外看到施令威正站在過道上。他看見張辰和向問天後,臉上有些難色的看着了一眼不遠處。

丹青生的聲音從那邊飄過來,“三哥,你劍法比我好。幫我打赢他們。”

張辰他們所在的位置看不到丹青生所在的房間裏的情形。但聽語氣這丹青生應該是正在求另一位莊主幫他比劍。

隻是那三莊主似乎十分持重,并不答話。

張辰與向問天從走廊上去了過去。隻見那房間裏除了丹青生外,另有一個矮矮胖胖。頭頂秃得油光滑亮,一根頭發也無的老頭兒。這人右手提着一枝大筆,在書寫。其衣衫上都是墨迹。

那旁邊的施令威此時小聲說道,“兩位請留步。那邊是我們的三莊主秃筆翁的住處。他平素不喜歡别人靠近。還請兩位海涵。”

他這樣說張辰和向問天都微微點頭站住了腳。

那室内的秃筆翁卻對于旁邊丹青生的不住請求,他完全聽而不聞。

對于門外多站着的兩個人。他居然也全不理會。

“老四,你看我這幅字寫的如何?”那秃筆翁說道。

丹青生急了,但是知道這三莊主。若是不看看他寫的字,想求他好好幫自己赢得行旅圖那是斷然不可能的。

所以裝模作樣的欣賞了一會兒,嘴裏贊個不絕。“好,好字。寫的真好。意境深遠。”

但他心卻不在字上。

那秃筆翁呵呵一笑道,“四弟的心亂了,沒有用心看字。”

丹青生叫苦,“唉呀,三哥。我這心是真亂了。您就幫我赢了那小子,将那幅行旅圖赢給我呀。我的心就回來了。”

秃筆翁搖搖那大光頭道,“你呀,莫不是被人騙了。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真迹。”說到這裏,他又搖搖頭道,“你還是好好收一下心迹。老大說你心不夠沉,看來還真沒說錯了你。”

“唉呀,三哥……”丹青生要再說時。那秃筆翁已經兩手認真的舉起手中的字,看來是打算自己欣賞。一邊大聲道,“外面的兩位朋友。梅莊并不見外客。請回。”

這話顯然是沖外面的張辰和向問天說的。而且說的完全沒有轉彎的餘地。

那向問天眉一皺。他幹此大事,豈能說走就走,此次來這梅莊原本是想好了對策,但此時這三莊主居然也擺出一付完全不想見外人的态度。

向問天朗聲道,“我有一幅字貼,也想請三莊主過一過目。”

那秃筆翁并不轉頭,隻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不必了。又是什麽冒牌貨的東西,想來胡混。送客。”

他這話說的已經連最基本的面子都不給了。向問天素稱天王老子,一聽這話,臉色一變。

那旁邊的張辰用手暗暗拉了他一下,出聲道,“三莊主的字,臨摹的倒是似模似樣。可惜少了一分活氣。”

張辰話一出口。那室内所有人都忽的一下不出聲了。連丹青生都吃驚的回頭看着張辰。

那秃筆翁原本一直在看自己的字,聽了這話雖然一言沒發,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過。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周圍一下子變冷了,有種殺機騰騰的肅殺之感。

丹青生在一邊偷偷擦汗。

張辰松開向問天的衣角,往前走了兩步道,“我說我們這次帶來的字。比你寫的強百倍。你不敢看,也就罷了。我們也就不多打擾了。”

他說完作出要走的樣子。那向問天在一邊不停的暗暗對他作大拇指的手勢。意思是說的好。心想,人家叫我天王老子。隻因我說話作事。執意妄爲。你比我狠多了。

隻是心裏也在擔心:自古以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文學上的東西,很難分出高下來。但是偏偏的,就是這些文人騷客們又十分喜歡争個第一。所以常常會有,什麽文章天下第一。墨寶天下無雙之類的說法。

但這東西,又要怎麽分個高下來??

那室内的秃筆翁冷笑了一聲,仍沒有說話。卻把頭慢慢轉過來看着張辰的眼睛道,“年青人,在我這裏玩挑釁。你還太早了些。”

張辰,“你看也不敢看,卻說我挑釁你。豈不知我這人說話最是老實不過。有十分,也隻說五分而已。”

秃筆翁忽然嘿嘿的笑了起來。然後道,“好~!那就讓我看看你的五分是什麽。”他鼻子裏哼了一聲,将手中的筆用力擲在筆筒裏。

背轉雙手從房間裏出來。

那向問天此時已經将背包中的畫軸拿了出來。

将那卷軸展開了。

秃筆翁初看之時,背着雙手,臉上明顯帶着鄙夷之色。但是很快的,臉色由陰轉晴。

雙手無意識的擡起。雙目直瞪,呼呼喘氣,顫聲道:“這……這是真迹!真是……真是唐朝……唐朝張旭的《率意帖》,假……假……假不了!”

隻見那帖上的草書大開大阖。便如一位武林高手展開輕功,竄高伏低,雖然行動迅捷,卻不失高雅的風緻。

張辰對于草書所知不多。但見帖尾寫滿了題跋。蓋了不少圖章,料想此帖的是非同小可。

那丹青生在一邊陪笑說,“三哥。你看,你看,他們帶的可是真家夥。還有我的‘松山行旅圖’都是真迹呀……”

那秃筆翁伸出右手食指,順着率意帖中的筆路一筆一劃的臨空鈎勒,神情如醉如癡。

對向問天和張辰二人固是一眼不瞧,連丹青生的說話也顯然渾沒聽在耳中。

張辰耳聽得那秃筆翁臨空寫字,指上發出極輕微的嗤嗤之聲,内力也算不弱。心想,把這四個人當下酒菜一會兒一起彙了,内力也是不錯的。

而向問天對張辰剛剛故意激怒秃筆翁的作法,心裏贊賞。所以不斷的沖張辰點頭。

他見好就收,不等那秃筆翁寫完,便兩手将那率意帖卷收起來,包入包裹。

秃筆翁正寫得爽快時,被打斷了。向他愕然而視,過了好一會,說道:“你們是來想要換甚麽?”

向問天搖頭道:“甚麽都不想換。”

秃筆翁一皺眉道:“二十八招石鼓打穴筆法!”這是他曾經縱橫天下的看家絕學。

那丹青生失聲叫道:“不行!”旁邊的施令威原本端着盤子的,這時嘩的一聲,盤子也掉到了地上,杯碗摔碎了一地。這時慌不疊的在地上收拾起來。一邊也臉上微汗,心想,武林中有多少人爲了一門武功真傳而鬥得死去活來。二十八招石鼓打穴筆法,比那五嶽劍派的劍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居然隻爲一幅字,就要給人……

秃筆翁卻道:“行,爲甚麽不行?能換得這幅張旭狂草真迹到手,我那石鼓打穴筆法又何足惜?”

“‘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二哥,那張旭号稱‘草聖’,乃草書之聖,這三句詩,便是杜甫在《飲中八仙歌》寫張旭的。此人也是‘飲中八仙’之一。你看了這《率意帖》,可以想像他當年酒酣落筆的情景。唉,當真是天馬行空,不可羁勒,好字,好字!”

秃筆翁道:“韓愈品評張旭道:‘喜怒窘窮,忱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無聊。不平有動于心,必于草書焉發之。’此公正是我輩中人,不平有動于心,發之于草書,有如仗劍一揮,不亦快哉!”

對于旁邊的丹青生,和丁堅、施令威來說,這種買賣要是不作就是腦子有病了。

但向問天的反應卻真的向腦子有病,他搖頭道:“不行!”旁邊的人都是一愕。幾個人差點驚倒在地上了。

那秃筆翁伸出雙手要抓人一樣急怒道:“那你爲甚麽拿來給我看?”

向問天微笑拱手道:“那就算是在下的不是,三莊主隻當從來沒看過便是。”

秃筆翁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看都已經看過了,怎麽能隻當從來沒看過?”

向問天呵呵一笑道:“三莊主當真的要得這幅張旭真迹,那也不難,隻須和我們打一個賭。”

秃筆翁忙問:“賭甚麽?”

丹青生立即在旁插話說道:“三哥,此兩人有些瘋瘋癫癫。他說賭我們梅莊之中,無人能勝得這位華山派風朋友的劍法。”

秃筆翁道:“倘若有人勝得了這位朋友,那便如何?”向問天道:“倘若梅莊之中,不論哪一位勝得我風兄弟手中長劍,那麽在下便将這幅張旭真迹《率意帖》奉送三莊主,将那幅範寬真迹《溪山行旅圖》奉送四莊主。”

秃筆翁哼了一聲道,“華山派的?你若剛剛要了我的《二十八招石鼓打穴筆法》,不知要比他華山劍法強多少倍。罷了,我就陪你玩一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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