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宜佳問的是這會兒負責行禮往來的馮嬷嬷。
但林大夫人立即往她這邊瞧了過來。
李家是已故老太太的娘家,也是現任李氏的娘家,更是李太妃的依仗,是林家的正經姻親,馮嬷嬷一向嚴謹,怎麽會漏了李家不送?
林大夫人不禁想起,林宜佳曾笃定地說,是李家表哥李文博參與了對她的陷害,雖然他并未來的及做什麽。在林宜佳出事之後這麽久的時間裏,明明是再親近不過的姻親,李家又受林家幫扶良多……但李家李夫人并未有人上門來探視,說是身子不适,隻是打發了一個婆子來了一趟。
就連林家寒的妻子王氏的娘家兄長,都親自來過幾回。林三夫人張氏的娘家也打發了她的娘家侄子來問過。且不論幫不幫的上忙,這是一種态度。
一開始,聽到李家夫人不來,林家都在爲林宜佳的婚事懸着心,就是打發人去問了一下,聽說那婆子沒見着正主之後,也沒有管。後來定下以後,李氏就帶着小兒子回了娘家,回來之後,說是真病了。
此時馮嬷嬷聽見林宜佳問,也沒有多想,道:“回六小姐話,這自然是送了的。”
“誰送去的?”林宜佳又問。
馮嬷嬷愣了一下,道:“是二夫人身邊的劉嬷嬷去的。”她看了一眼正在捏面點的李氏,小聲問道:“可是有什麽不妥?”劉嬷嬷是從李家陪過來的,李家的年禮節禮。幾乎都由她去送的。
林宜佳微微一笑,搖頭道:“沒有。我就是想問問,這眼看到年了,李家舅母的身體可好些了麽?如今李家二舅舅多少年外任,太妃表姐在深宮不得出,兩位表哥又還在西北,偌大的家中隻有她一個,病了都無人侍疾,實在是太孤寂了些。”
“宜兒說的是。”林大夫人便轉頭問李氏:“劉嬷嬷回來之後。可說了表嫂身子如何了?若是真不太好,弟妹你也再去瞧瞧。”
李氏身上有孝,輕易不便出門做客。
李氏笑道:“多謝大嫂挂念,聽劉嬷嬷說,我嫂子她已經無礙了,氣色也好。”李氏看向林宜佳。道:“她還問了宜兒好些話呢,瞧着是羨慕咱家宜兒有了好姻緣。”
自打李月盈進了宮,李夫人那裏就精神了許多。後來景和帝突然駕崩,留下年紀輕輕的一衆妃嫔,包括她女兒李月盈都成了太妃,再加上她的兩個兒子身在邊關。她一度傷心過度,病的很重。直到後來戰事漸平。她的兩個兒子不僅活了下來,更是立功不少,尤其是李文博,年紀輕輕就是六品的遊擊将軍,李夫人的身子才漸漸好轉起來。
林家衆人才進宮的時候,李夫人還上門來,盤桓過半日。
聽了李氏的轉述。林宜佳低頭裝作羞澀,慢慢将手中面團捏成了一匹駿馬的模樣。
林大夫人接過話題。閑話道:“說起來,你那文博侄兒已經是六品的武将了,今年也有二十一二了吧?怎麽還不将親事定下?早早娶妻生子,也免得你娘家大嫂終日一個人在家,孤寂的慌。”
“可不是?”李氏笑容中多了幾抹憂慮,道:“文博到年都二十三了,嫂子她怎麽不想給文博娶親?隻是,她那性子,對外倒還立的住,但卻是從來就是拿孩子沒辦法的……她這一年也沒少留意盛京合适的人家,尤其是太平了之後,想着一個實打實的遊擊将軍,能挑的人家也不少了,隻是每回一問文博的意思,文博就不耐煩,大嫂她又不敢做文博的主,所以至今還沒有着落呢。”
要說李夫人在外行事也是有章程的,可一到她親生的幾個孩子們面前,就像是生生欠了她的兒女們一樣,半點也硬不起來。這終身大事,李文博不點頭,她更是不敢随便說話。
一個當親娘的,被兒女給拿捏住,也是一樁奇事。
“總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林大夫人瞥了一眼正在最後修飾她的那個面泥駿馬的林宜佳,問道:“要說西北戰事已經平了許久了,文博也該回盛京來了吧?隻要人能回來,再說親會便宜很多的。”
“我問過大嫂,說是今年能一家團圓,過個年。”李氏很爲自己娘家人欣喜,笑容滿溢,道:“隻怕就在這幾日了吧?大嫂自打得了消息,喜歡的什麽都忘了,更是什麽毛病也沒了,昨兒劉嬷嬷去瞧,硬是拉着劉嬷嬷看她備下的年貨,當真是不少呢!”
今兒已經是臘月二十五,若是李文博說能過個團圓年,也就是說,他這幾日就會到家了。
林大夫人在那邊同李氏閑話着李家的年貨,林宜佳的思緒已經轉開了來——她很确定,她那天看到的,就是李文博。
而身爲軍中将領,無命離營是大錯,無命回京更是大錯,扯上判一個“謀反”都是可能的。那麽,李文博是成了楊三爺的心腹,冒死聽令而來?
他一定知道要陷害的人是自己。而他卻依舊行動了。
也是……
當年李文博被丢進軍營,從一個一無是處貪花戀色的小混子到今日浴血勝出的少年将軍,他肯定經受了常人無法忍受的折磨和訓練。那麽,就算他今日出人頭地了,也未必會對送他去飽受痛苦折磨的林家人心存感恩。
于是,林家這層親戚關系,肯定比不上頂頭上司的命令重要。他會那麽選擇,倒是不難理解。
隻是……他擄了自己,自己又認識他。若當時她“醒”了……
林宜佳暗自咬了咬唇,低着頭沒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若是當時她“醒”了,李文博搖身一變就能成爲她的“救命恩人”,再爲她名譽着想,求娶她就是順理成章之事。她林宜佳也算美貌,林家怎麽也比李家家世強,又有的是銀錢大方肯陪送……李文博娶了自己,怎麽也不能算虧,同時又在他主子那裏賣了好……這筆賬,當真劃算的很!
到了二十八這一日,果然聽到李文博和李文強兄弟一身戎裝威風凜凜地回了京。李夫人歡喜的讓人提前放了一挂一千響的爆竹,噼裏啪啦地炸了好半晌。
李文博因爲在軍中吃夠了苦頭才幸運地熬出來得了軍功,所以他肯定認爲自己有幾日是自己吃苦努力換來的,未必感激将他們兄弟丢進軍營的林老爺子和林家人,但李夫人卻是異常感激的。
若不是林老爺子将他們兄弟丢進了軍營,若是由着那二人的性子在混下去,此時這二人是什麽樣!絕對是一事無成又敗家惹事的禍害!哪會有今日的榮耀!
就是李大爺在九泉之下,知道自己長子如此出息,次子也沒長歪,也定是要仰天長笑滿意至極了!
李大夫人将兩個兒子迎進了門,又打開了家中小祠堂的大門,往李家列祖列宗上過香後,抱着李大爺的牌位嚎啕大哭了許久,絮絮叨叨,說着自己的熬日子的辛酸不易。
“……那些日子,我哪能睡的着?當真是有空就往兵部跑,每一次邊關送回來陣亡名單,我是又怕看又不敢不看,每一次都揪着心,生怕在上面看到咱們兒子的名字……”
“如今李氏祖宗保佑,文博他回來了,還成了将軍,管着上萬的人馬,而且天下也太平了……妾身也不求旁的,隻求他們能早點兒成親,早點兒生下大胖小子,給李家傳宗接代……妾身也就功德圓滿,能下去找你個死鬼去了!”
李大夫人哭的很凄慘。
她和李大爺情投意合,卻沒過多少年好兒子就守了寡,給她留下了二個兒子一個女兒。她自己是沒本事沒主意的,兒子女兒真是沒一個肯聽她的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讓她的孩子聽話……這麽多年,她念着不能辜負老李家不能對不起李大爺,硬是一日一日的熬日子!
熬到今天,才終于能說一句,她沒有辜負李大爺當年待她的情誼了!
李大夫人抱着李大爺的牌子哭訴,這情景往年的時候也沒少見。換在往年,這兄弟倆早不耐煩走了,這次回來,估計是受了磨練年歲見長是真懂事了,倒是老老實實地陪着李大夫人跪着。
李大夫人沉浸在自己的往事裏哭夠了,才擦了擦眼睛要起身,卻有左右二人一邊一個來攙扶她。
連李大夫人自己都沒想到她的兒子居然還在,而且還知道攙扶她了,她當即呆了呆,而後又淚如泉湧,摟着兩個兒子又大哭了一場。
好半天,她才算是平靜下來,瞧着兩個兒子滿身的風塵,盔甲更是被她的眼淚和着灰塵弄的不能看,當下十分自責,讪讪地道:“娘太高興了,這才……博兒,強兒,娘都給你們房間衣物和伺候的人都準備好了,你們趕緊下去收拾收拾……”
“先歇一歇,晚上咱們娘幾個再好好說道說道,啊?”李大夫人親自将兩個兒子分别送到他們的住處,最後囑咐道。
(好累,明天再補更吧,今天就這些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